12、钱庄 天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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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
这一天过得极其迅捷。
余景承还是破天荒地宴请了跟着他奔波几日的官兵们去十方街聚了餐。
不仅仅是为了吃饭，选址就近与嘉州城最大的钱庄附近。
这个钱庄极具特殊性，它便是含有密道通往徐府的那家钱庄。
事实上，早在钱姚带着人，从密道另一头冲进钱庄现场时，除了本来就属于徐府的家仆们，其余小厮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有这一天。
面对审问面不改色，对答如流的同时，没有丝毫心虚与恐惧，又相识对他们的处事风格足够了解。
打心里认为，并不会有证据，也不会因此牵连到自己。
身份是寻常百姓的身份，眼力和对局势的审判却丝毫不输读了些书的世家子弟，这一点则很不对劲。
经过背景调查，仇姚得知他们都并不是嘉州本地人，都是在某个敏感又平平无奇的时间段，整个铺子一起迁进嘉州城的。
仇姚皱起眉头，询问掌柜的，“嘉州城其余钱庄都是本地官吏、富商所私有，你们，是怎么这样快发展，成为嘉州最大的钱庄？”
是背后有势力？还是早早与徐仕有勾结，得到了庇护？
掌柜的依旧面不改色，眼睛反而亮了起来，讲起话来滔滔不绝，“钱庄立足陌生城镇的第一根本，不在牟利，而在立信！”
“世面乱象丛生，私下克扣兑银的钱庄不在少数，更是仗着身后势力的帮衬无法无天...”
“存银不安全，谁又会来？咱们店铺存取即刻，票券通用！从最南边的小城沿着水路往北走，这条河流经的所有城镇皆设有同名钱庄，全部通用！！！”
仇姚其实早就想打断问下一个问题，可这掌柜的的下一句话却彻底将他的认知颠覆。
南北客商也好，本地商户也罢，票圈或碎银统统不同样式，兑换困难，称重后的重量与价值千人千话，且根本无法解决。
仇姚等人久居北疆已久，从未听闻中原出了如此厉害的商户，竟能统治这贯通南北最富庶的下游地区。
他回想起密室沿路数不尽的小路和密室，在黑暗中仍然熠熠发光的金锭堆成的堆，神色越来越凝重。
说实话，他不敢深查了。
若这样背景尚且不明的南方势力还大隐隐于市，谁也不清楚对方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将徐仕保下来，甚至怎样插手这场关于皇权的斗争。
并且不知何时，县令曾经送来的《沿河十五城钱庄治理办法》中，竟然加上了，准许钱庄为官吏与官府打造钱财地下贮藏室。
美其名曰，能够放置公家拨款与拨粮被山贼觊觎。
是否真的有作用仇姚并不明白，可这份看起来极为不合理的公告在经过了向来缜密的余景承眼中，也挑不出哪怕一个错处。
彼时余景承甚至来不及束起长发，青丝披在腰间，眼睛雾蒙蒙的，堪堪点起烛火，挑灯夜看。
彼时男人笔尖飞快在极厚的书页中留下墨迹，皱眉沉思，看到不对劲的地方眉眼舒展开，而后又没半个时辰，捧着整本书在房中踱步。
夜晚凉薄，无人提醒添衣。
他呼出一口白烟，烦躁让他甚至支起了窗，直接叫醒了倚在房梁上呼呼大睡的仇姚。
睁眼的一瞬间，眼前人往日清隽温和不复存在，碎发垂落在颈侧，优越面庞被微微遮住，烛光为他深邃的眼眶撒上光亮。
余景承已经放下鼻尖，随手将狼毫挂上一旁，眉峰微微蹙起，眼底笼罩着一层挥不散的阴郁烦躁，往日总是从容的桃花眼此刻微冷，唇边没有半分笑意。
书案上的蜡烛已几乎要燃尽，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轻响，孤冷难近的男人还是感觉到了四肢的僵硬，扯来一件雪白狐裘，松松裹在肩头。
一身矜贵雅致，肌肉与老茧都被遮住，不像个舞刀弄枪的武夫，倒想是个朱门的世家公子，带着点傲气。
仇姚正想打趣他，分明南方春暖花开，比北境要不知好多多少，为何还要批上狐裘，下一秒就被僵硬的身体抛弃，差点栽倒在地。
余景承更加无语，扶额，“有无人告诉过你，南方的冷是带着湿的，活到头了夜里就继续这么造孽吧，看你这胳膊腿的旧伤能撑到几时。”
仇姚打着哆嗦将自己抱得仅仅地，钻进书房，“老大，我这不是害怕我的呼噜声将你的思绪吵散了，才直接靠柱子上睡的...”
“话说这例法怎样？找出了几处破绽？”仇姚搓搓手心，迫不及待，“哪怕仅有几处，咱们也能揪住不放，依法搜查这钱庄！”
“没有。”低沉的声音响起。
余景承指尖按在那卷例法上，“通篇逻辑严密，滴水不漏，我寻不出哪怕半分可以驳斥的破绽。”
他微微垂眸，眼睛里带着深意，指节轻轻叩了叩封面上恢弘的大字封面，“能够写出这份例法的人，必定笔力高深，博览典籍，甚至...”
“深谙律法与人心。”
“这般人物，作为我们的对手，强大地可怕。”
他眼底那层赞许之下，慢慢附上一层警醒，“说实话，我心里还真没有几分把握能够在文臣中找到能做得与此人同等优秀之人。”
*
可如今。
谁也没想到，曾经暂且决定放在一旁晾着的棘手势力。根本没有与他们和平相处的想法。
仇姚已经第四次坐在酒楼的二层栏杆旁往下看。
即使余景承没有提醒过他哪怕一次，他也不会忘记几个印象深刻的下山中明显不对劲之人。
他们，无一例外地谨慎查看周身，并迅速地在逛铺子时变装，转眼间不见人影。
好几次丢失了视线，余景承却不动声色地用修长手指点了点大致的方向。
仇姚深吸一口气。
虽找不到他们确切的最终目的地，但参军许多年，对于敌军线路的预判也并不是盖的。
他们极有可能都经过了———那家钱庄！
那家与徐府相连的钱庄。
在某一个瞬间，仇姚甚至精准地捕捉到某个面皮似的东西，被从那人脸上“唰”地撕下来，而后被抛在臭水沟中。
沉入水底不过一刻，当仇姚令人前去佯装路过查看时，那人皮面具便已经化成一滩黑水，无影无踪。
“你惊动他们了。”余景承轻叹一口气，今夜第一次握起面前的木筷，为他夹一块扣肉、
仇姚有些愤慨和自责，看着面前皆已醉醺醺，与战友们大吐苦水的下属们，心中有些难受。
“来嘉州城这些天，真的太劳累了。”仇姚端起白瓷酒杯，一饮而尽其中不过半口的清酒，“大家都坚持不住了，又是火灾，又是上山，还要兼守城门和夜间巡逻。”
“嘉州城的本地官吏和本地兵力，都是摆设吗！！！”他越说越愤怒。
余景承轻笑一声，撵着酒杯把玩，“不然呢？为什么徐仕还要放在下一任帝师不当，辞官回乡当县令？”
仇姚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冷静下来了，“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还去调查钱庄吗？”
栏杆下的嘈杂声更吵了，不知又是什么盛会开始。
江南的夜生活总是很丰富，除却佳节的某些日子，这里的人们会自发定下来庆祝。
此次或许是最繁华的十方街又开了新店铺，整条街道都因为恐怖的客流量决定延长营业时间，酒楼门前也络绎不绝地挤了不少人。
“咱们已经低调不了了。”余景承擦了擦身前桌面上不知谁从杯中滴下的酒渍，“待会，趁着那店铺人少些，顺道叫上几个新面孔，与我去钱庄看看吧。”
“而且，我还有一个发现，”余景承站起身，站到栏杆边上，徐徐晚风将他的高马尾吹得纷飞。
“那份例法的行文，很眼熟。”
仇姚看着他优越的侧脸线条，和下头已经因他俊气面容驻足的行人们，心里带着点酸，但也不忘记认真追问。
“为什么？你认识？”
余景承低头看着整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将衣襟扯得更紧，“你我都认识。”
他远眺着街尾几家同样精致恢弘，设计前卫的建筑，轻描淡写丢出了句让副官仇姚抓狂的话。
“你不觉得，若总是能够在落败后收到的挑衅信，若除去挑动情绪的部分，不论是警告又或是对于双方后续对抗的分析，都精准地可怕吗？”
“甚至字字句句中，也都运用了南方通用的律法，判了你越位述职，判了你私贪公财，还判了你驾驶马车冲撞商贩摊位。”
“这些，都是南方才有的例法。”
“而那封《沿河十五城钱庄治理办法》，也是如此，且早在去年年初，便已经未卜先知地加上关键条例，这意味着，从那时起，他们就已经在位此事做准备了。”
一桩桩，一件件，仇姚听得振聋发聩。
“老大，您是说...？”
“这深不可测的棘手势力，根本不是陌生人，”仇姚瞳孔打着抖，“根本就是五皇子背后之人。"
"那明面上孤苦无依，即将被送去西蜀做质子的五皇子，根本就不如我们想的那样羸弱，手中攥着钱、粮，随时可能招兵买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