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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畔何人初见月 他是会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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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泷年跟随二人进入城主府时，月已挂在枝头了。
月明星稀，是个晴夜。
芳沅让芳华带着泷年在偏园的草地上等一会，她去寻管事来，商量添一名女乐的事。
泷年便跟在芳华身边，左顾右盼打量着园子。
“你又偷偷溜出去了？”却听一声低笑，矮木的暗影里钻出来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暖黄色长裙的年轻女子。
泷年起先以为她是在与芳华搭话，抬头去看，却见自己边空无一人。
那女子已经走上前来，笑脸盈盈地拉起她的手：“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值得你三番五次偷偷跑出去，要是被管事知道了，可有你好受的。”
她竟然认得自己么，还是说把自己当成了谁？
泷年心中疑惑，暂且按兵不动，看她想做些什么。
“怎么出去玩了一天，人还傻了。”女子娇笑着去敲泷年的脑袋，被她躲了过去。
女子佯作生气的模样，皱了皱眉：“你到底怎么，连我都不搭理了？”
泷年咬了咬唇，正想以身体不适推脱，好脱身去寻芳华姐妹二人，却又听她说道：“你不是棠棠，你是谁？”
泷年暗道一声不好，她竟真是认识原主的，要是露馅可就糟了。
于是呢喃道：“我只是有些不舒服，不想搭理你罢了。”
那女子又来摸她的额头：“也不烫呀，真是不叫人省心。”
这一次，泷年没躲开，只是看着她的动作，心中不断回想。
如果原主暂留城主府中，又与身为女乐的芳华、芳沅不认识，那么她在这里，会是个什么身份？
在泷年的记忆中，原主是岁家的孤女，跟云岫城的城主府并没有什么关系。又或者，这是她没有弄清楚的设定。
想到女子既然认识原主，那说不定也会认识芳华姐妹，于是问道：“你能带我去找芳华或者芳沅吗。”
“你又在外面结识了什么人？这么晚了还想着去寻。”
“不是外人，她们是府中女乐。”
女子略带担忧地看了过来：“棠棠，女乐里可没叫这两名的。”
泷年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又听到她继续说：“都叫你不要总是黄昏入夜地往外跑，正是灵气下沉阴气上升的时候，这下好了，撞鬼了吧。”
说罢，她又来扯泷年的衣袖：“赶紧回房间去，我给你熏点灵香，去去晦气。”
泷年被她牵引着离开，便没有察觉到，她身后地面上不知何时遗落下一朵浅色杜鹃，伶仃地躺在那里。
她并不知晓女子要带她往何处去。她们走出偏院的一扇小门，进入到一片有竹林山石、水景影壁的小院子里。
夜里的园林很是静谧，风声和偶尔响起的鸟声做了夜幕的背景乐。
路过一处竹林时，泷年隐约看见林后的石亭里站着一个粉色的人影。
一个幽弱的人影，穿着明艳却不显妖娆的粉衣，泷年便想起了芳华和芳沅，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女子发现了她的不妥，出声询问道：“你怎么了？”
泷年没有回答，但女子察觉到了她异样的来源，笑道：“那是城主的客人，喜欢大晚上在外面看星星，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你不必理他。”
她虽这样说着，语气里却有明显的揶揄味道。
泷年又看了一眼林后的人，发现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单薄文弱的男子。竹影摇曳中，他好像也在看她，还露出了一个温和礼貌的笑。
泷年便也轻轻勾了下唇角以示回礼，然后又被女子拉扯走了：“别看他，他就喜欢对女孩子们乱笑。”
这话中倒是听出了嫌弃和关怀。嫌弃是对那名男子的，关怀，是对她的。
泷年忍不住去看那男子，见他又朝自己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交谈，泷年却觉得他很是熟悉。
“都叫你别看他啦，府里有人在传，他是会勾人心魄的艳鬼哩，是城主养在府中镇宅用的。”
艳鬼。镇宅。
这对吗？
这不合适吧？
泷年忽然笑出了声，却见女子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神色中略带怨恼。
泷年于是笑道：“我不看啦，我们走吧。”
回到厢房，看着眼前布局精致而不失典雅的内室，泷年再一次思忖起原主棠年在云岫城主府中的身份。
好不容易旁敲侧击，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泷年知晓了女子的名字，她叫谢红婉，是城主府中的女乐。
令她不解的，是身为女乐为何能住在这样的房间里。
红婉见她四处打量着屋子，轻叹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纳给城主，但我们这种没有修为的凡人女子，最好的归宿就是找个道修，过几年快活日子。他若怜你，还会为你使用延年益寿的秘术维持容貌，等到他腻了，这一辈子也就终于到了头。”
她说的不是嫁，而是纳。
话语中，泷年听出了莫名的悲凉，她看向红婉，见红婉也在看着自己。
“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落泪。”她听见红婉这样说。
泷年于是想起棠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总是盛着一汪清泉，像是随时要溢出清冷的泉水来。现在这是她的眼睛了。但她没有想哭。
“为什么不修炼呢？”泷年听见自己这样问道。但她问完就后悔了，问道求长生，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果然，她听见红婉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红婉已经点好了灵香，淡雅的，像是莲花的香气在房间里缓缓漾开。她的声音和莲香一起飘来。
“道修求长生，你见几人能长生？城主是这云岫城中唯一的天长境，我跟了他没什么不好。”
泷年摇了摇头，说不出阻止的话，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红婉把她拉到榻边坐下，又递给她一杯茶，她坐在泷年身边，把头枕在泷年的肩膀上，轻轻晃着腿。
声音从泷年身边传来：“棠棠，有你陪着我，真的很好。但是你太多愁善感了，这样对你不好。”
她这话，是说给原主棠年听的吗？可惜棠年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个绑架了她，又让出身体的原女主，现在应该是毫无知觉的状态，或者已经魂飞魄散了也说不定。泷年暗戳戳地想着，但她再次感受到了悲伤。
不知是因为红婉的话，还是因为原主潜留的意识。
“我有时在想，你漂亮，又温柔善良，什么样的人才适合你，城主那样的肯定是不行的，他配不上你。”红婉又在旁边缓缓开口了，“如果棠棠能成为厉害的道修就好了，那就没有这种烦恼。”
“厉害的道修，也会有厉害的道修的烦恼。”泷年听见自己这样说。
虽不知何故，原主并没有告诉红婉，她已经是天长上境的道修了。于是泷年也没有说。
但她隐约猜测到了棠年非要她来这个世界的缘由。
明明获得[流汐隐秘]的力量以及拯救灵界这样的事，棠年自己就能够完成，甚至能比她完成得更好。棠年执意要她来此，一定有一个比拯救灵界更重要的理由。
却听红婉又叹了一口气：“也是啊，这可能就是人生吧。”
红婉说了很多自己的心事。两个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
直到，红婉枕在泷年肩膀上睡着。
泷年将她放倒，在床上摆好，又盖上薄被，然后揉搓了一下自己酸涩的肩膀。
她也有些困了，这房间中并没有第二张床。她不知道自己原本的房间应在何处。
思来想去，泷年在红婉身侧和衣躺下。
此时，屋外忽然响起了很大的风声，不是寻常的风声，而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大风，不停撞击着窗户。
想到今日傍晚的遭遇，泷年心头一紧。她起身，蹑手蹑脚走到窗子边，轻轻打开了一个缝隙。
黑夜中，站着一抹粉色的身影。在月夜下，那抹身影凄迷而飘逸。
岂非真是艳鬼？
男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朝泷年招了招手。
泷年犹疑着要不要出门，脑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声音。
“我知道芳华、芳沅的下落。”
泷年的身体僵住，愣在原地。窗外，男子并未开口，声音是从她脑海中响起的。
“不必惊慌，小可不是坏人。”
是鬼，还是所谓传音入密的戏码？
不管如何，她都觉得自己有必要走这一遭。
泷年轻轻推门出去，男人站在月色等她。
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坠着雕刻着奇异蝴蝶形状的紫色玉石，和粉莲花颜色的流苏。
等到泷年走出房门，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她走到方才她见过他的石亭里去了。
石亭中还摆着酒壶与酒盏，如水的月光倾洒下来，氛围正好。
“不知姑娘芳名。”
泷年没有接他的酒，而是随口道：“你就叫我棠棠吧。”
总归谢红婉也是这样叫她的，不会出错。
却见男子摇了摇头，道：“我说的是，姑娘你的名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泷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姑娘用了别人的身体，还要占别人的名字，怕是不太好。”
泷年愣怔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他许是在诈她。
泷年眸光一沉，道：“胡言乱语。”
男子语气怅惘：“她是我的爱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不是她。”
闻言，泷年瞪大了双眼。原书剧情和人物中，分明没有这一遭。
“好了，不逗你了。小可夜观天象，察觉有异，是特来寻姑娘解惑的。”
泷年面上不悦，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我与姑娘初见，风吹竹林隐绰，皓月当空皎皎，风吹竹动隐绰，姑娘便唤我隐皓吧。”
隐皓，泷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是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既然她不记得，那应当不是原书里的什么大人物。
“所以你是玄修？”泷年又问道。
对方点了点头。
倒也难怪他能看出她的异象来。
这个世界的道修有五种，分别是侠、剑、医、玄、鬼，除了被世人所不齿的鬼修之外，最稀少难见的就是玄道的玄修了。
玄修擅长推演卜算，厉害的玄修甚至能逆天改命，嗯，改别人的命，但极不擅长战斗，是这世界中比较特殊的存在。
虽然一般也没什么人愿意去惹玄修就是了。
这么说来，原主岁棠年是玄修，她要找的弥梦生是玄修，眼前自称“隐皓”的男子，也是玄修，这里的玄修未免太多了些。
泷年趴在桌子上，用胳膊枕着下巴，狐疑地打量着他。
男人似乎对她警觉的模样很有兴趣，勾着唇角，一副安然自得的模样，与她对视。他的两只手都放在桌面，左手似是无意识地转着扇子。
泷年忽然来了兴趣，道：“你是玄修，肯定很会算命，那你给我算算，我未来有没有大富大贵的命格。”
“算不出来。”男子轻笑一声，虽这样说着，却丝毫没有力薄才疏的窘迫，“姑娘似是超脱因果，以小可的微薄修为，完全看不透姑娘的来历和去处。”
泷年眨了眨眼睛，这话倒也没说错，她确实不在这个世界的因果之内。
她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料对方话锋一转，神色与语气俱厉：“姑娘可知，用了别人身体的小鬼，被抓住了，是要被刀削火焚，以敬天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