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怎么教她做人啊》鸿山

2、灵根 白狼伏在怪

　　白狼伏在怪石间沉睡，呼吸均匀而缓慢。
　　得益于妖族强大的自愈力，处理好的伤口也基本愈合大半。
　　她身上的毛发如今柔顺光滑，白得发亮。
　　白狼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如此的平静了。
　　没有永不消退的潮意，也不再感受到隐隐被某物注视的毛骨悚然。
　　没有伤痛，没有恐惧。
　　不用挣扎着活下去，牢牢的安心此刻将她包裹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模糊的回忆里还能想起冰雪覆盖的高原。
　　和兄弟姐妹自由奔跑。
　　天地灵气顺着平稳的呼吸，轻松得进入身体。
　　等等...
　　充沛的灵气？
　　记忆清晰的这几百年，做的最多的事，是分离斑驳杂质与阴气。
　　然而哪怕再精细的操作，最后得到的灵气仍是少得可怜。
　　只好转而求其次以原形修炼体术。
　　极度割裂的回忆，让白狼猛然惊醒。
　　她骤然睁开了眼。冰蓝的竖瞳微缩，却未立刻起身。

　　原来那牢牢的安心竟是之前自己避之不及的诡异雾气。
　　但又有些许不同。
　　围绕在她身边的雾气显得更和善些，没什么奇怪的杂质。
　　不但没有一丝阴寒，反而传来淡淡暖意。
　　周围发生的一切，和自己原来的了解到的完全不同。
　　原先危险的浓雾，此刻如同乖顺的羔羊，老实的围出大圈空地。
　　白狼四肢看似保持着休眠时的姿态，肌肉却紧绷着。
　　兽爪紧扣地面，尾巴垂着，整个身体紧绷得如随时可出鞘的利剑。
　　在自己十步之外，那个人坐在青石上。
　　曦泯五指抓住表面粗糙的骨棒，骨棒上缠着微光闪动的银色符线。
　　这符线像蚕丝一样，牵引着地面上刻印好的圆形阵法。
　　阵法最外圈插满一根一根骨棒。它们按着特定的顺序，从细到粗将阵法围起来。
　　这是最初级的引灵阵。

　　谷地灵气过于稀薄，无法引出与被测者相互吸引的特有灵气。
　　曦泯也在尽可能避免单独使用自己的灵气做引。
　　她体制特殊，储存的灵海并不会随修炼变宽变广。
　　在这基础上还加了点改良，排列的骨棒尽可能的节省使用者灵气调用，同时还能提前剥离出杂质和受试者灵气的属性。

　　“你醒了？”
　　曦泯随口问候，语气温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白狼没有回答，只是耳朵向后压了几分。
　　眼见地面的引灵阵发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芒，她终是不在装作迷糊的样子。
　　后腿一蹬，瞬间拉出三丈距离。
　　“琅珩，不用太紧张。”那人依旧笑着，嘴角一直维持相同的弧度，“只是想了解你。”
　　她手中骨棒轻轻一弹，随着符线指引，狠狠插入阵法中。
　　接着所有骨棒直接断裂，碎成齑粉。被引灵阵完全吸收。

　　琅珩?
　　坐骑又是什么鬼。
　　白狼愣神之际，银蓝色的光自阵中心冲出。
　　几乎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就这样直接打到她丹田位置。
　　刹那间，一种极寒的气息不受控制的自丹田处延伸，向前疯狂攀爬。
　　白狼的视野骤然颠倒旋转，意识仿佛被狠狠拖进某个冰冷的深渊；而另一股幽暗又炙热的气息，也在此刻自血管深处被唤醒。
　　深潜的火焰带着浓郁杀气，不断向外翻涌。
　　火焰贪恋得跟上寒气的行动轨迹。
　　寒气每走过一寸灵脉，火焰便紧跟灼烧那一寸灵脉。
　　两股气息在白狼体内疯狂冲撞，相互纠缠交融，又隐隐互相压制。
　　谁也不服谁，但是谁也离不开谁。
　　白狼原先脚下结出的冰霜，此刻也随着的阵纹慢慢震出裂痕。

　　纯度如此之高的冰灵根，是世间仅存的雪狼一脉的证明。
　　然而本是纯净的灵根上，现如今缠绕着猩红的血气。
　　诡异但平衡。
　　曦泯满意点点头。
　　她喜欢这样天地间独一份的特别。
　　而这特别属于她，实在是不能再满意了。

　　随后曦泯伸指钩拉只有自己看的见的细线，将那个破碎不堪的阵法闭合。
　　白狼强撑疲惫的身体，一直紧紧盯着曦泯。
　　灵光熄灭的瞬间，周围温度骤降些许，空气也好像被抽走了一部分。
　　周围气氛变得有些许不自然。
　　曦泯脖颈后方，衣领掩映间，一道极淡极细的暗红色符纹禁制忽然亮起。
　　极快得闪烁，像某种预警信号。
　　而曦泯对此不甚在意，甚至连眼神都未变一下，只是温温柔柔地摘下食指上的木纹戒指。
　　唤来一小团浓雾，让它吃掉这戒指。
　　符文禁制不甘心地熄灭。

　　“我是曦泯，是你的主人。”
　　主人？？
　　骄傲的妖族可不会随意认主，更何况她感知到一件更令自己本能紧绷的事。
　　对方闭合阵法之后的那一瞬，温和的气息更淡了些。
　　可以嗅到曦泯作为人的气味，仍可以捕捉到她皮肤散发的淡淡温度。
　　只是为何这个人存在本身变得十分模糊。
　　就像那人是用一层雾支撑出的幻象，而此刻连那层雾也散去了不少。
　　这难道不是和迷雾中的怪物一样吗？
　　琅珩看见她的第一眼便意识到，这是个极不对劲的存在。
　　此刻更是印证自己的直觉。
　　白狼全身伏得更低了，全身竖毛未敛，反而炸了更多。
　　她绷紧肌肉，本能得想逃离这种未知。
　　然而刚刚灵气暴动，肌肉酸的不听使唤，白狼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曦泯三指勾动，迷雾顺从的将白狼搂住，轻放在她的面前。
　　迷雾贪婪的想要缠上她的指尖。
　　近在眼前的，触手可及的渴望。
　　看它不动，曦泯瞥了一眼。迷雾畏缩地迅速退开。

　　白狼勉强撑住身体，竖瞳中满是警惕。
　　没有理会她的抗拒，曦泯整个人直接靠在白狼身上。
　　“休息片刻，我们需要要出发了。”
　　“时间有点紧。”
　　白狼在瞬间僵住。
　　只是片刻反应过来，她毛炸得更开了。显得整只狼胖了一大圈。
　　她的尾巴不耐烦得来回摆动，爪子紧扣地面，甚至隐隐露出獠牙。
　　但她没有动。
　　太近了…
　　但小狼只敢怒不敢言。

　　“你的灵根…”曦泯轻声说，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和她对话，“纯净的冰灵根，但是混了不少煞气。”
　　“大概是因为你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有过不少染上煞气的例子，之后不少变得人鬼不分。”
　　曦泯语气平淡，眼中却没有丝毫兴奋或忌惮。
　　她侧头将脸埋进白毛里。
　　离得更近些，便能感收到曦泯的体温源源不断传来。
　　比起狼的体温要低上不少，像玉一样。
　　眼见她没有更多的动作，白狼很快习惯了曦泯的接近。
　　她不再炸毛，因此靠着软乎乎的。

　　一妖一狼就这样沉默地靠在一起，休息了不久。
　　最后恢复好体力的白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打破了安静。
　　白狼道：“我会变成怪物吗之后？”
　　曦泯说，“不会，我会帮你。毕竟你是我的坐骑了。”
　　坐骑？？？
　　白狼这才回想起来曦泯之前一直说的，但她却未曾能理解的东西。
　　“什么意思？”白狼有些咬牙切齿。
　　“我很喜欢你。”
　　曦泯十分满意这个软硬适中的温暖垫子。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曦泯没有等她反应，而是站起来，一步跨上了那雪白的脊背。
　　没有一丝犹豫。
　　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理所当然。
　　琅珩身子一震。
　　她强忍住想把人甩下来的冲动：“你就不怕我现在把你甩下来？”
　　身后的人：“不怕，因为我救过你。”
　　“妖族不是秉承一恩百倍报吗？况且救你时问过，你也同意了。”
　　“你的灵根纯度不低，大概有王族的程度。大妖王族，言而无信？”

　　琅珩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东西卡住。
　　她当时晕过去了，哪还能有什么反应。
　　可又不能反驳，不管什么大妖什么王族，自己并不是知恩不报之妖。
　　曦泯轻轻摸了摸琅珩，以示安慰。
　　她沉了片刻，又补上一句：“而且你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吗？”

　　琅珩十分意动。
　　这确实是百年来唯一离开此处的机会。
　　琅珩尝试继续争取：“我不会叫你主人。”
　　曦泯无所谓这种虚事：“可以叫我曦泯。”
　　琅珩目光发亮，终于是回头看曦泯：“我不会签订任何契约。”
　　曦泯被圆溜溜的大眼睛可爱到。
　　她轻声笑了：“可以。我相信你。”

　　琅珩最终认可了。
　　实际上，琅珩十分喜欢自己的新名字，好像和天地间终于有了切实联系。
　　而且很好听。
　　这难道不是又一恩？
　　欠的好像更多了。

　　于是她一步一步踏入迷雾。
　　雾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