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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淮 一阵风吹过 ...

  •   「每当一次风吹过,总会发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彼时风平浪静,实际早已发生了变化。」

      “东西都收拾好了?”时淮将手机凑近耳朵边上接他爸的电话。

      平时在家没人他都是直接开免提的,然后把手机随手放到一边,如果没有这位少爷感兴趣的话题,他才懒得接电话时还要将手机举到耳朵旁边,但现在是在外面,开免提不太礼貌,所以时淮只能屈尊降贵动动手了。

      “嗯。”时淮淡淡道。

      “那就好,我给你买好了的机票,你现在直接去机场就行,到地方了记得给你妈打电话。”

      “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你……是不是在怪我?”

      时淮原本神色漠然,听到这话直接冷笑出来,眼底倏然闪过一丝嘲弄:“怎么会?只是相较于我,你更在乎你自己的工作而已。”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方还没说完就被时淮打断了:“是不是你自己心清楚!”

      不等他爸回答时淮就果断将电话挂断了。

      时淮发泄似的踢了一下挡在路前面的小石子,小石子在青灰色的柏油路面上滚了几圈,撞到附近的一棵银杏树干上停了下来。

      北京的秋天离得是越来越近了,预示着人们喧闹的盛夏即将过去,属于夏季特有的蝉鸣也弱了不少,天气不再是那么炎热。

      时淮走在银杏大道,此时的银杏叶还没有完全变黄,有些只是微微泛了薄薄的一层金边,中间的部分还是绿茵茵的。他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色,不禁加紧了前进的脚步。

      对于时淮来说,北京的秋天是最吸引人的。当金黄的银杏铺满了整条道路,走在这路上就像走进了幻境中的世界。一阵风吹过,银杏叶便带着一整个夏天的美梦飘向了远方,可以暂时忘却烦恼。

      每到这时,来这里拍照打卡的人总是很多。当然,时淮也不例外,他自认为不善言辞,鲜少主动开口,只好通过拍照的形式来诉说自己内心的想法。

      时淮最爱秋天,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有意无意之间,他总觉得对秋天有种别样的情愫。

      “真遗憾啊,今年恐怕等不到银杏叶全黄了……”时淮低着头,发呆地看着被他踢到一边的小石子,喃喃自语道。

      他左手拎着行李箱,上面还斜挂着一个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相机包,肩膀上背着没有繁琐花纹的黑色双肩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自己住了快四年的地方,叹了口气,“算了,不想了,反正也看不到了,下次再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于是便转身离开。

      -

      漫长的路途实在难熬,时淮手撑着头,看向车窗外快速倒退的绿树的残影,思绪万千。好在这一路上还有个人给他解闷,能陪他聊聊天。

      好吧,其实他是被迫的,刚上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去飞机场,时淮就头靠着椅背,闭了闭眼,准备入睡。

      这几天忙着收拾东西,时淮累得不行。还没睡几分钟,手机的提示音响个不停,时淮皱着眉,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机。

      是自己的好死党穆期发的。

      穆少:大少爷你真走了?

      穆少: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哭哭.jpg】

      穆少:你怎么不说话?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穆少:时淮?时淮??时淮???

      时淮有一种想抽人但抽不到的无力感,生怕那人再脑补个什么花儿出来,就赶紧回了他。

      Zzz:你要不改名叫死期吧?

      穆少:???我为什么要改名?

      Zzz:因为你打扰我睡觉。

      穆少:????????

      穆少:对不起,小的知错了。

      下面还配着一个奴才下跪认错的表情包,时淮顿时笑出来了。来北京这几年,穆期算是他最好的朋友了,跟他说话倒是挺轻松的,而且不用担心冷场,聊了就停不下来的那种,每次都是时淮嫌他烦了,忍不住让他闭嘴才消停,他也不理解一个人哪里来那么多的话要说。

      穆少:那个……你真走了啊?

      Zzz:我行李都收拾好了,人也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你说呢?如果你现在赶过来,兴许还能看到我这班飞机在天空划过的尾迹。

      穆少:那还是算了……

      穆少:我这会儿被迫和我亲爱的妈妈一起去参加她和她的小姐妹们的下午茶闲聊活动呢。

      Zzz:阿姨和她的小姐妹们的下午茶闲聊活动你一个男的去能干什么?

      穆少:谁知道?说是拉我过去给她撑场子。

      Zzz:……

      穆少:我还是不理解,明明不是你的错,凭什么你要走啊?这也太不公平了!

      Zzz:你问我爸去。

      Zzz:事情已经发展成了现在的样子,我没得选……还是说有什么办法比让我离开还要好?

      时淮怕他又要开始充分发挥他丰富的想象力,又补充了一句。

      Zzz:算了,你也别多想,我没事的。

      穆少:没事个鬼,怎么可能会没事?做了这么久的兄弟,你当我傻啊?别硬抗,有事一定要告诉兄弟知道吗?兄弟一定为你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Zzz:知道了,你怎么变得跟妈妈一样呢?这么会操心?别发消息了,让我睡会儿,最近被这破事耽搁,觉都没睡好。

      穆少:滚啊,你才是妈妈!我好不容易关心你一次,你居然不领情?

      Zzz:……

      穆少:行了行了,你睡吧,我不烦你了,可怜孩子。

      “可怜孩子”盯着穆期发来的消息乐得憋不住笑了出来,低落的心情好了不少。

      时淮关掉手机,接着闭目养神,努力不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然而这种平静的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打破了。

      安静的出租车内,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显得很突兀。

      前面的司机赶紧挂断,解释道:“垃圾诈骗电话!对不住啊,小伙子,打扰你睡觉了。”

      “没事。”时淮应了一声,没在意接着睡了。

      然而下一秒,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奇了怪了,这也没有人打电话啊?咋有响声儿呢?”

      “是我的手机。”

      “哦,哦,我就说咋没有提示呢?原来不是我手机啊。”司机不好意思道。

      时淮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来电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果断挂掉电话继续睡觉。

      可是对方好像不愿放弃似的,接连打了六个电话全被时淮挂断后,在第七次手机铃声响起时,时淮“啧”了一声,皱起眉头,妥协般不情不愿地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被接通,愣了足足半分钟,时淮等地不耐烦了,开口道:“你有事吗?有事就说事,没事我挂了。”

      对方连忙说:“先别挂,时淮,我有事要问你。”

      时淮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回道:“谭煜,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来问我的话?”

      “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怨我,但我还是想知道。时淮,你真的走了吗?”谭煜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怎么今天谁都在问他到底走没走?是怕他没走干净吗?

      “是!我走了!拜你所赐!你满意了吗?难为你特地打个电话来确认。笑话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别再来烦我!”说完时淮就把电话挂掉,并且火速地把刚刚来电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并将手机静音,以免再被电话打扰。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在此刻消散的一干二净。

      时淮很少会在公共场所情绪失控,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平复下来,不想因为一个即将退出他世界的人而影响了自己。

      等到上了飞机,时淮的座位靠窗,这是他的习惯。他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饶是现在窗外的景色再美,他也没心情欣赏。时淮一刻也没犹豫,索性倒头就睡了。

      这一路上难得安静,没有糟心的电话和破人破事的打扰,觉都睡舒服了不少,一觉醒来发现竟然已经快到了目的地。

      我睡了这么久?

      时淮下了飞机,回到了在这里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江苏。大概是南北方的差异吧,江苏的夏天好长,比北京要长的多。

      空气里能明显地感觉到氤氲着不少水汽,看地上湿漉漉的,积了不少小水坑,应该是不久之前才下过雨。

      刚下飞机没多久,竟然感到有点儿闷热,于是拎着衣领口给自己扇风透气。

      正当时淮准备陷入回忆之中,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又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上面显示着“妈”,便连忙接通了电话。

      “妈。”

      “阿淮啊,应该到了吧?要妈妈去接你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不用,我自己坐车过去,你把地址发我就好。”

      “好…好的,妈妈在市中心医院检查身体,阿淮先来医院找妈妈吧,然后再一起回家好吗?”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一丝小心翼翼恳求,生怕对面的人不答应。

      “好,我挂了。”时淮回道。

      “路上注意安全,别忘了你还有行李。”余清兰不放心的叮嘱道。

      “知道了。”时淮挂了余清兰女士的电话开始向地铁站走,还好机场离地铁站不是很远。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下班的高峰期,再加上放假,地铁站人多的简直要命。本来阴天就有点儿闷热,人一多时淮甚至感到呼吸困难,到站时硬是挤了半天才下去了。

      时淮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时间,居然已经快六点了,难怪出了地铁站外面的天昏昏暗暗的。

      原本秉持着节俭是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美德,想省钱自己走过去的时淮,在看了十分钟的导航地图愣是连一个红绿灯都没找到之后,果断放弃,决定打车去。

      时淮心想:我真的在这地方生活过十几年?四年变化这么大的吗?

      时淮是六年级毕业时因为他爸工作原因全家一起搬走了,他也转学去了北京,时隔四年,当时淮再回到这时,物是人非,连导航都看不懂了。虽然他本来就是个资深路痴……

      到了市中心医院,刚进大门时淮便感觉身上投来了许多的目光,他还以为这个时间点医院里的人没有多少呢,没想到人还挺多的,但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真的让时淮的心里非常不自在,拎着行李箱的手更加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皮肤很白的帅哥,手上还拖着行李箱,脖子上还挂着白色的挂耳式耳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医院的大门口,受人瞩目应该很正常吧?

      时淮自我安慰,努力劝自己忽略掉那些带着打量意味的目光,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儿自恋。

      他讨厌这种带着打量的目光,看着就让时淮的身体忍不住细微地颤抖……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果然还是不能完全适应吗?

      正当时淮硬着头皮低头往里走的时候,毫无防备地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时淮愣了几秒,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凉的气息,闻着很舒服,让时淮不禁降低了警惕性。他抬起头,最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张令人难以忘怀的脸,即使带着口罩只露出了半张脸,也丝毫不影响。

      睫毛又长又密,他垂眸看向时淮的时淮像是落下了一层阴影,眼神清冷疏离。

      “怎么能有人这么帅?”时淮震惊,于是盯着人家的脸开始犯起了花痴,直到看见这位帅哥的眉头紧锁地看着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人家怀里呢。

      时淮连忙起身,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没事。”说完那人就匆匆走了。

      “声音也挺好听的”,时淮心想,“帅哥果然都是懂得欣赏帅哥的。”夸人家的同时还不忘把自己夸一顿,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来医院的目的,赶快给余清兰女士打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阿淮?到了?”

      “嗯,妈,你在哪里?要我去找你吗?”

      “不用,我快好了,拿完药就来大门口找你,你站那儿别动,本来就是个路痴,你一乱跑,五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恐怕都要增加半个小时,还不如站在原地不动。”

      时淮:“……”

      “妈,有你这么说亲儿子的吗?”时淮的话里透露着一丝不服气,“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地笑声,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再三叮嘱:“站着别动啊,妈妈马上就来,千万别动啊!”

      时淮: “……”

      “嗯——好——知道了——放心吧——”时淮拖着长音,挂完电话后就开始刷起了手机。

      还没五分钟,时淮就看到楼梯口下来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笑着朝时淮的方向招了招手。

      “阿淮,等很久了吧?”待那人走近,摸了摸时淮的头,觉得还不够,又得寸进尺地揉了揉他的脸,嘴里不禁夸赞:“我儿子怎么这么可爱?这脸肉肉的真好摸。”

      “没有,就一小会儿,妈,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来医院了?”时淮偏开头,想要躲避来自亲妈的热情。

      “没事,最近接了几个稿子,赶着收尾,就没怎么好好吃饭,胃不太舒服,到医院来检查一下顺便买点药。”

      余清兰是个插画师,有自己的工作室,但平时都是在家里办公。因为这次情况特殊原因,需要出差,地点正好在附近,忙完工作就提前回来了。

      “你不能老是为了工作不吃饭啊。”时淮语气里明显透露着有点不开心。

      “知道了,妈妈尽量好不好?”余清兰哄着,儿子长大了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听到余清兰这么说,时淮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突然空气间安静下来,余清兰看着他但什么话也没说,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最后时淮还是没忍住问道:“妈,你看我干什么?”

      余清兰这才缓过神来:“没事,担心你……虽然现在比几个月前好了不少,但还是……”

      “妈,您儿子的恢复能力您还不相信吗?”余清兰还没说完,就被时淮打断。

      “妈妈相信你,没事就好,走吧,今天先回家,明天给你办入学手续,我已将给你找好学校了,但是江苏不比北京,这你是知道的,教育方式肯定不一样,要尽快适应。”

      “放心吧余清兰女士,我在江苏好得也是生活了十几年,应该没问题的。”

      -

      回到了曾经的住所,依旧是在最里面的那栋单元,依旧是在二楼,正对着他房间的大树依旧顽强的活着,“恪尽职守”地挡着阳光进入时淮房间的必经之路……

      “您还挺敬业啊,我都不在这儿住快四年多了,还遮我光呢?”时淮笑自己真是闲出屁来了,连棵树都能聊上两句。

      可能是四年没在这个家里睡过了,也可能是明天要去新学校办入学手续,这天夜里时淮竟然失眠了!到了快凌晨两三点困意才渐渐涌上来,虽然时小少爷本来睡眠质量就不是很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余清兰女士准时敲响时淮房间的门:“阿淮,起床了,今天要去学校办入学手续,要给校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才行。”

      时淮带着鼻音“嗯”了一声,把定了但是对他来说毫无作用的闹钟给掐掉了,并且翻个面继续睡……

      至于为什么闹钟没有用呢?是因为时小少爷的起床气太重,根本听不见闹钟铃声,直接免疫了!

      “阿淮,我知道你没醒,快起来,再不起来真要迟到了!”

      时淮伸手去够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瞄了一眼时间和日期,松了一口气,又躺回被窝,美滋滋地睡觉了,嘴里还不忘解释:“亲爱的妈妈,现在还是暑假啊,晚一点去办理入学手续应该没事吧?再说了,今天是星期六欸,星期六不是休息吗?”

      “还当你在北京啊?江苏早就开学了,你都已经落下靠近半个月的课程了,赶紧起来。”

      听到余清兰女士的语气逐渐暴躁,时淮没办法,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又栽倒下去……

      经过了几个来回的思想斗争,在床上坐了好久眼睛才睁开了一条缝,开始穿衣服,第二天早起真的不建议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情绪容易崩溃,尤其是像他这样有起床气的。

      “早上坏,平等的讨厌每一个需要早起的早上!”时淮边穿裤子边抱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发明了早上好?心思也太歹毒了吧?早上不好,一点都不好!!!”

      “别抱怨了,赶紧出来洗漱吃早饭。”

      “哦,来了—”时淮拖着步子走去卫生间,明明十步不到的距离,硬是给这人走出了身上负重十公斤的感觉。

      论晚上没有好好睡觉的坏处,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喝粥时差点儿把粥送鼻子里去了……还好余女士发现的及时,才没有酿成“悲剧”。

      实在太困的时淮同学,在上汽车准备出发时,最终招架不住困意,还没经历路上的颠簸就先昏过去了。等到了学校后还是亲爱的余女士用巴掌拍他脸,把他给拍醒了。

      “醒醒,怎么又睡过去了?一上车就处于昏迷状态,昨天不是让你早点睡了吗?”

      时淮迷迷糊糊地回答:“昨天晚上没睡好,可能太久住这儿,有点认床了。欸?妈,你这是给我带哪来了?”

      余清兰:“……”

      “你真的有听我在说什么吗?阿淮,到学校了。”

      “哦,知道了。”时淮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边走边说吧。”余清兰拿他没办法。

      时淮点了点头,下了车,慢慢悠悠地跟在余清兰的后面,时不时还四处张望着,脖子都转得有些发酸。

      哟,这学校大门就这么气派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时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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