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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脑子闭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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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红色水珠滴下,落入水中,清脆空灵一响。
苍白的皮肤上血迹狼藉,视线稍移,紧绷的脖颈线条清晰,皮肤上一层薄汗,随着呼吸起伏。
苏岫宁手一颤。
“可有不妥?”
声音如空谷幽兰。
苏岫宁半边身子一颤。
头顶没有了声音,苏岫宁下意识望上去。
薛林昭正歪头看着她,眼中有一丝丝困惑。
“我……我……”手更加抖起来。
薛林昭更加疑惑。
“我……冷阿……阿嚏!”
本就松散披着的外衫掉落,盖在光脚趿拉着鞋子的脚上。
薛林昭立刻道,“你去穿衣裳。”
苏岫宁却顾不得这些,生怕今日这道新伤牵连到先前的贯穿旧伤。
闻言低声打断,“不用,怎么回事?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抓人。”
猝不及防薛林昭的手放她背上,苏岫宁吓了一跳,旋即觉察到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
原来是运功替她取暖。
可她半跪在地上处理伤口,薛林昭又一手扶着她背。
这个姿势,真的很像把她揽在身前抱着啊!!
苏岫宁强忍慌乱和一点点爽,轻手轻脚清理伤口。
极力找正事聊,“蜃影坊在外余党?”
“嗯。”
“兰缇罗还是招供了,怎么问出来的?”
“她想要娜娅夫人的尸身。”
“不是葬入沙丘了吗?”
“挖出来。”
“……崔姨怎么说?”
“她说……”
“嗯?”
“加钱。”
“……那昨天,抓干净没有?”
“没有。”
“逃跑啦?”
“兰缇罗所知不多。”
“唉。”苏岫宁叹气,“这些当老大的,心眼儿真多,防备心这么重呢,”
薛林昭难得点头,似乎十分认同。
沉默看她。
那眼神,苏岫宁亦沉默。
和你一样,防备心重。——薛林昭的眼神在说。
苏岫宁忍着尴尬,最后在清理好的伤口上撒上药粉。
饶是身经百战如薛林昭,那一瞬间亦微拧着眉。
单看表情不会觉得有多痛,但皮肤上细密的汗珠,和霎时绷紧的肌肉出卖了她。
苏岫宁鬼使神差凑过去,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几口气。
薛林昭一愣,满脸诧异。
亲都亲过,吹一口又怎么了。
苏岫宁装作泰然自若,熟练扒衣服缠绷带,又掏出手帕贴心将在眼前晃了许久,布满细汗的脖颈擦干净。
仔仔细细,擦干。
手帕攥进掌心。
又打了个喷嚏。
薛林昭慢吞吞合着衣襟,突然问了一句。
“今日还不回家吗?”
苏岫宁差点被自己绊了个跟头。
“啊?”
薛林昭认真道,“我教你武功。”
又道,“强身健体。”
又道,“先前便答应过你,你身体弱,练练也好。”
“你不愿意?”
苏岫宁倒吸一口凉气。
学武功,搂搂抱抱。
抱抱搂搂。
举高高!!!
“学!”她脚步一转扑在薛林昭膝前。
目光灼灼,“教我,教我。”
于是等房门再次打开,纯钧就见前几日气氛怪怪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将军还是老样子,负手而行,神色冷淡。
而夫人跟在后面,脚步轻快,一眼可见的愉悦。
“师父,准备先教我什么啊?”
“防身,保命。”
“像膝踢卸力摔那样?”
“更致命一点。”
“会不会太致命了啊,我失手把人打死怎么办?”
纯钧跟在后面,就见将军突然停下脚步,不知是怎么了。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夫人仰着脸,直着眼,不动了。
纯钧也愣住了,因为她看见将军小半张侧脸。
将军在笑,眼角微微弯下来,晨光迎面洒来,睫毛在眼尾拖出一道浅浅的金色影子。
将军怎么看起来,好奇怪啊。
总觉得将军这次回落日城之后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感觉这么奇怪啊?
纯钧说不上来,急得抓耳挠腮。
回落日城途中。
“你们觉不觉得……”
纯钧竖起耳朵。
后面几个护卫中有人小声,“将军,嘶……要是有个妹妹,多好啊。”
苏岫宁与薛林昭同骑,正借着探讨武学之际偷偷数她睫毛。
便听后方一阵喧哗。
纯钧揪住两个人就是一顿胖揍。
“想屁吃!想屁吃!我们将军的妹妹也是你们能说的!想也不准想!脑子给我闭上!”
前面有人不明所以,“将军有妹妹?”
“纯钧。”
薛林昭声音不大,纯钧却立时收了手,回来还气呼呼的,老老实实过来跪下。
“纯钧知错。”
薛林昭只扫了一眼,淡淡道,“赶路。”
一场小小的,算不上骚乱,只能算打闹过后,队伍重新出发。
苏岫宁盯着薛林昭持缰的手,脸色却一点点沉下来。
已经有人开始察觉了,薛林昭的变化。
不知是否有意为之,薛林昭此回落日城,不再刻意描眉装扮。
加上停服加了调元子的那副药。
薛林昭的外表日渐柔和。
连赤砂将军这种,见过薛林昭不止一次的人,当日见了薛林昭都直晃神,甚至怀疑自己认错人。
妹妹。
已经开始朝女子方向联想了吗?
苏岫宁磨牙。
心里一万个纯钧挥舞拳头冲出去。
脑子都给我闭上!!!
很遗憾,苏岫宁搂搂抱抱的妄想未能得逞。
她沉默看着面前的崔姨。
薛林昭伤好之前,崔姨教。
扭头就走,“不学了。”
崔姨震惊后退数步,靠在墙上捂着心口。
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
苏岫宁,“……”
我不学武功对你打击这么大?
难不成我是什么千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崔姨,“夫人,不要再给将军做药膳甜羹了好吗?呕……”
“膝,踢,卸,力……”
主将营帐之中,薛林昭换了身衣裳,召集将领议事。
罗鹰难得露面,站在地图前,滔滔不绝讲着近日所查。
蜃影坊在沙肆这片无人管辖之地,大肆炼制瑶台引。
又借戏班云游,将瑶台引销往周遭各国。
其中牵扯达官显贵,规模之大,令人咋舌。
尽管如今娜娅夫人已死,蜃影坊毁于一旦,但还有不可估量的瑶台引成品流落在外。
甚至蜃影坊仅是瑶台引最后一道工序的炼制处。
蜃影坊背后究竟是何人,能让娜娅夫人甘愿跟随,至死也不肯吐露一个字。
娜娅夫人口中所称“那人”,又会是何人?
众人大人激烈探讨。
薛林昭坐于案前,罗鹰所说她一早便知晓,手中端着碗,慢条斯理吃着热腾腾的糊糊。
裴飒突然问,“将军,什么味儿?”
薛林昭放下空碗,告诉他,“甜的。”
春芽,“……”悄悄给裴飒比手势。
又,甜,又,苦。
崔姨半碗就吐了。
不多时,纯钧在外探头探脑。
见未惊动他人。
春芽低调出门。
片刻后,几位大人统领陆续离开。
春芽行了礼进去之时,薛林昭正对着地图沉思。
“发生何事?”
春芽表情一阵扭曲,最后还是道。
“苏小姐在,单挑姽婳夫人。”
薛林昭沉默片刻,而后点点头,看了会儿地图,又转头道。
“去库房里找几本武学秘籍。”
“您真的打算教苏小姐?”
“嗯。”
春芽心下五味杂陈,原本心思皆放在这方二小姐是不是真傻上面,直到如今才反过味来。
比起真傻还是装傻,更严重的问题似乎来了啊!
将军甚至毫无防备之心。
还习武,那苏岫宁能安什么好心。春芽嘟嘟囔囔。
“春芽?”
她家将军不光人清澈,连声音也如此清澈。
春芽咬袖子。
将军今日受伤都没有派人回来喊她和崔姨,伤口却好生处理过了。
一定是苏岫宁!
将军啊!!!
苏岫宁与姽婳夫人的决斗持续时间不长,护国大将军亲自来拉架时,崔姨正一手托着苏岫宁以防她摔了,一手还要防御那套乱七八糟拳。
薛林昭一露面。
苏岫宁立刻收手跳下来。
“忙完了?快去歇着,等你伤好再教我也不迟,芷苓去哪了?让她再给你看看。”
薛林昭目光在她挽起的袖口,凌乱的发丝,和疲惫的面庞扫了一圈。
“明日开始我教你,今日便先到这里,回去好生歇息一晚。”
昨晚确实没睡好,因为在顾影自怜。
苏岫宁一阵心虚,昨晚还想要放弃来着,后来……后来怎么来着?
嘿嘿,昭昭手指真好看,伸过来,要来牵她……手?
苏岫宁倒吸一口凉气,僵硬当场。
“将军,老奴可否……”
是崔姨。
伸过来的手停滞一瞬,收了回去。
苏岫宁目光一凛,怒瞪崔姨:报复我是吧!整这出???
不光崔姨,春芽在恭恭敬敬垂首候在一旁,看起来是真有事要说。
不等薛林昭开口,苏岫宁主动摆手退后。
“我走,你们聊。”
崔姨和春芽,这两个人能说什么,还是为了前十年的事吧。
薛林昭不仅没有追究她们的责任,甚至培养她们,给官职,给报仇的机会,能给的都给了。
最近去沙肆帮忙才发现,未免伤及无辜,薛林昭早就开始通过摆渡人限制去往沙肆的零散旅客。
所以当日出现在沙肆的,八成都不是普通旅人。
昭昭啊。
人美心善。
苏岫宁扶墙捂心口。
痛。
不知道她们三个当日都聊了些什么,第二日春芽便带人离开落日城。
苏岫宁哆哆嗦嗦问,“春芽,去,去,去哪里?”
“烬城。”
烬城,是宣国前往玄铁州的边关要塞,当年薛烬在那里身故,当地人为表追思,以他的名字命名。
原来是把春芽派去守边关了。
“抬高。”薛林昭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苏岫宁忙将手中之物抬高些,再抬高些。
憋得脸色青紫。
“昭,昭……不是说,学,致命……”
她想要和薛林昭贴贴抱抱举高高,而不是在这里举高高水桶啊!!!
薛林昭道,“习武先要强健体魄,绝非一日之功,偷袭的招式我见你昨日对崔姨使过,招式挺……多的。”
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招式,可苏岫宁没精力尴尬。
整个人抖如筛糠。
薛林昭及时将东西接过,苏岫宁登时松了口气,瘫倒在地,是一丝形象也顾不得了。
“首日不宜过度,循序渐进。”薛林昭道。
苏岫宁感到一只手按在手臂上,一股热意沿手臂流遍周身。
通体舒畅。
艰难撑着抬起头,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臂。
又泄力般倒回去。
不论如何,还是贴到了。
累也值了。
她闭着眼掩不住笑,“明日制笺,也不知道这胳膊还抬不抬得起来。”
片刻后,薛林昭才出声,“最近都去?”
“嗯,我们尝试许多种生纸,量比较大,况且色料也不算还原,还得继续试,最近也有得忙,谢掌柜,呵。”
提起谢千屿,苏岫宁摇头笑。
“谢千屿是指望不上,她每天生根在那摇椅里一样,除了找我逗趣儿,就是,就是……算了不说这个。每日练功我还是会来的,晚上我早些回来,至少能练上一个时辰,如何?你方便吗?”
如何?
薛林昭单手拎起水桶,翻转手腕,以一种非常潇洒的姿势将里面的水倒进盆栽。
苏岫宁支楞着脑袋,看痴了。
“可以,让崔姨也跟着你。”
“崔姨?她还得照看棠映雪吧,那儿子也不省心,我还是不麻烦她了。”
“那纯钧继续跟着你。”
苏岫宁坐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其实纯钧也不用,落日城到沙肆那一路都被你围得严严实实,近期治安堪比王城了。”
苏岫宁心中另有算盘。
“她们是不用,不过么,要是你能亲自……”
话没说完。
薛林昭已经拎桶走了。
苏岫宁搂着大树抠树皮。
幽怨。
能不能派些外人过来啊,想演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