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听器》银河粥

53、竹马师兄（2） “什么交易

　　到师娘院中的路，齐妙走了千万遍，可从未有哪一次走得似这般沉重、落寞。

　　路过的婢女随从见了她先是吃惊，而后怔了一怔，最后才是手忙脚乱地行礼。倘若换做以往，她定然会揪住他们一个个问，为何不认得她，是否是她今日的衣裳颜色不够艳丽，还是说她手上的碧元神棍不够威风。

　　可今日她全然没了这个心思，只有为何不能在走快一点，为何没有灵力，为何不能直接瞬移过去的懊悔。

　　也是走得太盲目，中途竟不知撞到了谁，脑袋磕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他闷哼一声。

　　“抱歉。”齐妙无心别的，脚下快步绕开他，反正横竖不过一个前来禀报的大臣亦或者是路过的随从。

　　然而什么都不是，对方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拽了过去。还未反应过来的齐妙，就跌入了一个充满清冽梅花香的怀抱中，齐妙仰起头，看到了少年人光洁的下巴，一双澄澈的眸中倒映着的她的脸。

　　“师兄……”齐妙绷紧情绪，“师父是不是……”

　　“不怪你。”逢流把她死死地锢到怀里，掌心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抚，“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可是，师兄我不知道，要是我知道就不会这样了，都怪我。”

　　“不是的，怪师兄没及时找到你，不怪你的，是师兄的错，天塌下来还有师兄顶着，就算是这般又如何，只要小妙儿你没事就好了。”逢流捧起少女绯红的脸颊，“没事的，啊。”

　　“可是……”

　　越是这般说，齐妙就越是委屈，在外头流浪，无家可归的委屈，回来后得知师父因她失踪的委屈，新的旧的加在一起，通通叫她红了眼眶，不争气的泪水猛地夺眶而出。

　　少女低下头不叫他看到自己的泪水。

　　逢流心脏好像被什么一把攥住，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他手下用力，把少女额头抵到了自己的胸膛上，掌心轻柔地拍着她瘦弱的肩。少女好似有了支撑，整个地将头埋入了少年温暖的胸膛，不过刹那，又想起自己的师兄最喜洁，火速将脑袋移开。

　　逢流心头空了一瞬，“怎么了？”

　　齐妙看到他衣襟处依旧是干净的，心内稍稍安了一安。她摇了摇头，“没事，师兄，我去看师娘了。”她把眼泪擦净，快步走了。

　　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逢流的眸色渐渐暗沉，而后头也不回地道：“出来！”

　　逢舟吃吃笑着探出一个脑袋，“哥哥，你做什么这么凶？”

　　“你干的？”逢流快步向她过去，一把提起她的衣襟。

　　“咳咳咳——”逢舟拍他的手，“喘不过气来了！哥哥……哥哥！”

　　逢流眸光动了动，松开了手。

　　逢舟斜斜地睨他一眼，“哥哥真是的，我这不是给你们创造机会吗？她十四岁了，在岱桑生活了也有十年了吧，你可是一次都没有像今日这般，光明正大，把人拥入怀中呢。”

　　“你想说什么！”逢流眸色冰冷，语气淡漠。

　　“你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吗？”逢舟在他耳旁诱惑道：“你再不动手，她可就要被别人抢走了，你不是知道那只豹子吗？”她左看右看，“倒是没见到那只豹子了，你今日这么早就出去，大抵是去处理那只豹子了吧。”

　　逢舟笑吟吟，“那只豹子呀，可是魔族的东西，还是魔族的皇族之物，你想，倘若真叫魔族六姓之一的王公贵戚瞧上了师姐，你还有机会吗？可别忘了，魔族素来的美名，心狠手辣，攻城略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能抢过他们吗？”她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绝对抢不过。”

　　逢流蜷起的手指松了松，“你想说什么？”

　　“哥哥，怒火别这么大嘛。”逢舟说，“要不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逢流眉头蹙起。

　　“你过来点。”逢舟神秘兮兮地笑道。

　　……

　　从师娘的院中出来后，已经很晚了。

　　齐妙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朝阳宫，而是去了梦泽。

　　从各处捕来神兽灵兽都会放到梦泽喂养，里头的空气，泥土皆灵气浓郁，能让它们生长得很好，可黑豹子是魔兽，也不知道它适应不适应。

　　齐妙快步过去，也用了将近三个时辰。

　　“殿下，大皇子殿下吩咐的那只黑豹子，就放在里面。”负责喂养的人同她说，“今日黑豹子吃了好几顿，吃了睡，睡了吃，现在已经睡下了，没有半点不适，您放心。”

　　齐妙点点头，客气道：“辛苦了。”又嘱咐道：“它不同于旁的灵兽，倘如它不喜吃了，就不要给它吃，它要出去玩，也放它走，出了事找我就好。”

　　那人“哎”了好几声，从齐妙手中接过赏银，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殿下说的是，殿下放心，我定然会好好关照殿下的灵宠的。”

　　“嗯。”

　　齐妙走到黑豹子睡觉的地方。

　　“快！快开门。”那人焦急道。

　　“嘎达——”一声，锁被拧开，齐妙迈步走进去，身后的随从递来一把火，齐妙摆了摆手，让他拿开，随后便指尖掐了点极小的火，照亮了周遭的情况。

　　黑豹子躺在地上睡觉，睡得很安稳，四肢蜷缩在一起，底下铺着厚厚的干草，尾巴也被容纳进去了，也不知它梦到了什么，嘴巴一张一合，显然是舒服极了。

　　齐妙见状，也放下心来，习惯性地揉了揉它的脑袋，便叫负责的人关上门，出去了。

　　……

　　回朝阳宫的路上，马车被拦下来了。

　　“谁？”

　　齐妙撑开困倦的眼，撩开帘子，朝外看去。

　　“师妹。”

　　逢流的声音。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齐妙见他手里提着个橙黄的灯笼，不禁纳闷，“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小妙儿，过来。”

　　师兄朝她伸出一只白净的手。

　　“怎么了？”齐妙没下去，狐疑道：“今日有什么节日吗？”

　　逢流见她不下来，便自个跃上马车，揽着齐妙的肩头，把她摁在里头坐下，而后在齐妙困惑的眸光中，嘱咐外头的车夫道：“去流云台。”

　　车夫应了声“是。”马车就走了。

　　“流云台？”齐妙愣住。

　　不是幼时她心情不好，常常孤身一人去的地方吗？师兄怎么会知道？而且这个地方极偏，路不好找，虽然景致不错，但碍于每每要徒步走上几个时辰，齐妙后来便慢慢去得少了。

　　师兄怎么会知道？

　　齐妙朝他看去。

　　逢流似乎知晓她心中猜想，轻笑了一声，透过灯笼的光看着眼前的少女，“你还记得你五岁时，上山捡到的糕点？六岁时被师父劈头盖脸地骂了一整天，借口去罚抄，却被困在密林出不来，是一只小兔子把你带出来的，七岁时你失足跌下悬崖，却被人救了出来，九岁，哦，你九岁不在岱桑，那么就是十三岁时，见义勇为，被狗追了一路，十四岁……”

　　少年看着她，眸中似有星火闪烁，“小妙儿，你连你十四岁的生日都忘了？”

　　“生日？”齐妙愣了一愣，“什么时候的？”

　　少女呆愣的神色落到少年眸中，他轻轻地笑了起来，“还没呢，但是快了，这一次让师兄陪着你好不好？”

　　齐妙没正面回答，而是想起适才他的话，“所以，一直都是师兄你？”

　　“是啊，小妙儿，无论在何时，师兄永远在你身后，所以，不要放弃师兄好不好？”少年的眸色突然变得晦暗起来，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语气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挚，“也不要怪罪师兄，好不好？”

　　齐妙有些不明白他好端端地怎么说这些话，可依旧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逢流爱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真乖。”

　　……

　　流云台他们最终还是没上去，因为马车走在中途的时候，有人追了上来。

　　“殿下！殿下！”

　　“停一停。”

　　来的人很急，齐妙便叫车夫把马车停下，去听听是什么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慢点说。”

　　逢流见齐妙不假思索地从马车上跳下去，他扯了扯唇角，指尖攥得发白，定定地看着那打搅他好事的人，“什么事！”

　　那人才从马背上翻下来，就叫大皇子这般喝斥，心内不禁几阵惶恐。

　　“别跪了，什么事？”齐妙扶住他的手，不让他跪下去。

　　逢流把齐妙拉开，“你听他说。”

　　“哦。”齐妙后知后觉，自己的举动确乎是不妥。

　　都怪陈瓒那厮天天拿她当奴仆使唤，眼下习惯了，一时间倒没反应过来。

　　那人退后一步，说道：“是宫内，宫内的事。”

　　说罢，他呈上一封书信，上面盖着王后的印信，逢流将其打开看完，面色顿了一顿。

　　“怎么了？”齐妙问。

　　“父王……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