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听器》银河粥

28、上官氏（2） “真是人如

　　马儿在夜色中狂奔，像道闪电，刹那间横穿山林，来到了湖泊。

　　与此同时，齐妙没有注意到。

　　身后有道影子，死死咬住她不放。

　　齐妙在距离村落有几公里的地方停了马，再从小路绕了进去。

　　为的就是不引人注目，因为她要去买干粮。

　　很多，几大袋，凡人见了会害怕她是饿死鬼投胎。

　　没灵力撑着的肚子就是不禁饿，才一晚上没吃饭，就受不了了。

　　齐妙把兜里仅剩的一点钱交出去，换了一大袋干粮回到她放马的地方。干粮被她拴在马背上，她拍了拍，够结实，随即翻身上马。

　　也是担心路上太颠簸，她不放心，又扎了好几个死结。

　　一切办妥后，就等着她走了。

　　当然，危险也逐渐来临。

　　……

　　“狗！走开！走开！”

　　“快走开！”

　　“啊啊啊啊啊！”

　　坐下的马失控了，齐妙无助地趴在马上，下也不是，打也不是。

　　折磨死她了。

　　偏偏不知道这狗是哪里跑出来的，这么多马专门逮着她的马。莫不是因为她带了干粮的缘故？

　　想到这里，她就解开布袋子洒了好些给它。

　　可那狗吃完又追了上来。

　　马也不听使唤，越跑越快，越跑越快，风在耳边都要嚎叫了，齐妙感觉自己这个时候摔下去，一定会被马蹄踩成烂泥的。

　　所以她只能把身子伏底，乞求那狗快些走。

　　想都不用想，压根就是无济于事。

　　黑狗继续在追，马依旧失控乱奔。

　　但慢慢地齐妙瞧出规律来了，这马并不是无目的地跑，而是向着一个方向，好像要带她去哪里似的。

　　可她买来的地图在兜里面，她只晓得回岱桑的路，而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黑狗中途在追马的时候，齐妙也仔细地观察了几眼。

　　是那只狗。

　　就是导致她掉入血水池的罪魁祸首。

　　齐妙晓得它指定是要捉弄她来的，所以思虑再三，她还是赶紧弃马逃跑吧。然而，身上打的死结，解不开来了啊！

　　齐妙闭了闭眼。

　　天要她亡，她不得不亡。

　　黑狗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追得更紧了，受了惊吓的马本就漫无目的乱蹿，这下子更加可怖，在森林中跑出了残影。

　　齐妙一动不敢动，死死地拽着缰绳。

　　现在掉下去就不止变成烂泥那么简单了，是变成薄脆饼。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困意突然涌了上来，眼皮在打架。

　　齐妙连打了几个哈欠。

　　正巧马慢下来了，鬼使神差地她抱着马脖子睡了下去。

　　……

　　再次睁眼是被人吼醒的。

　　心大成齐妙这样，还能活，她都佩服自己。

　　睁开眼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半路睡着了，但是连懊悔的时间都没有，她的正前面就来了个汉子，穿的衣裳极黑，像是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吸进去。

　　齐妙的神智也吸进去了。

　　“叫什么名字？来我这里做什么？”他拿着本本子，比比划划。

　　齐妙没说话，脚下的狗叫了几声。

　　那汉子晓得了什么，点点头，对那狗极为恭敬，又说了声，“放行。”

　　齐妙就这样稀里糊涂进去了。

　　里面和寻常的市集没什么区别，知道齐妙瞧见他们的衣着，一贯的黑色，灰色，白色，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颜色了，天在这边也是黑压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笼罩着似的。

　　就连家家户户圈养的狗也是黑的。

　　好黑啊。

　　就像那啥子魔族的习惯。

　　“嗡——”的一声，齐妙的神智又回来了，她火速回头去瞧，那守门人的地方，上面有四个大字，但是现在是反着的，可即便是反的，也能辨认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字。

　　上官地界。

　　齐妙脑子白了一瞬。

　　她随机拦下一位路过的行人，“请问，这里是哪里啊？是姜国吗？还是秦国？”

　　那人一脸嫌弃地看了眼齐妙，“什么姜国还是秦国，我们不和那些凡人来往，别给他们贴金，凡人的肉又酸又臭，哪这么大脸自称王的？”

　　“……凡人？”齐妙的心凉了一截，“怎么……那么……你们是？”

　　他们对自己的种族毫不避讳，甚至有点骄傲，“至高无上的魔族。”

　　轰隆——

　　齐妙的脑子炸开了。

　　“魔族？怎么会是魔族？这是在哪？”齐妙拦住她不放。

　　兴许是齐妙的举止太疯狂，那人有些害怕了。

　　“你怎么了？可别……发疯啊。”

　　“没，我是想说……”

　　那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齐妙抬头望向天空，低头看了看这块土地。

　　所以，自己来魔族地盘了？

　　没死够，来魔族地盘送人肉来了？

　　齐妙都要哭了。

　　她颤抖着解开死结，扭头跑回刚才的入口。

　　“我要出去！出去！”

　　那些汉子摇了摇头，对旁边的人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

　　意思是她脑子有问题。

　　最后就是齐妙又被几个人抓回了那只黑狗的旁边。

　　临走之时还对那黑狗鞠了一躬。

　　齐妙抓住那狗，“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害我？你带我来的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你说话啊，我要回去，我不来这里，我要回家……”

　　黑狗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

　　走过路过的行人见鬼般地看着齐妙，都下意识避远了。

　　“为什么会来这里？”

　　狗汪了几声。

　　齐妙抬起通红的眼，给了它无数拳。

　　狗被打得嘴角流口水。

　　“臭狗！”

　　齐妙真想打死它。

　　可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死魔族的狗，不用怀疑，自己这辈子都要出不去了。齐妙拾掇拾掇心情，把晕了的狗拎到马背上拴着，然后她牵着马。

　　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

　　段书蕴正坐在圈椅上喝茶，突然想起什么，“玄风呢？”

　　于之麟手一抖，“什么玄风？”

　　段书蕴在旁边解释，“你忘了，就是少爷的那头黑豹子，不是前几日就跟过来了吗？竟然又不见了。”

　　于之麟喃喃道：“哦哦哦，是哦，怎么又不见了。”

　　即墨说道：“少爷，半个月前我见到过它的踪迹。”

　　“就是我们刚到平阳镇的时候？”段书蕴问。

　　即墨点头，“是。”

　　“那家伙后面又去哪了？”段书蕴又问。

　　“一只畜生，滚了就滚了。”

　　三人抬头往上首看去。

　　少年一改往日的风格，穿着一袭墨色长衣，只是马尾依旧扎着，用的还是鲜艳的红色，如此红黑交织，教人一见，心生敬畏，寒冽的冷意顺着尾椎骨就爬了上来。

　　三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最近几日事情紧迫，压力大，几人本想放松放松的，可看少爷的神色，是不要打扰，让他自己静一静的意思。

　　门被推开，令狐进来，看到的就是异常沉默的画面。

　　空气中好像有冰渣子。

　　令狐轻手轻脚地把册子递了上去，“少爷，皇子的信。”

　　“嗯。”陈瓒接下。

　　令狐出去了。

　　那三人也借口趁机出去了。

　　……

　　“老板，来碗馄饨。”

　　吃顿饭什么都会好的，齐妙没多久就接受了自己来到魔族地盘的事实。

　　当今之计是什么，不就是活着吗？

　　要是肚子都填不饱，活着干什么？

　　齐妙给自己叫了三碗馄饨。

　　满打满算，自己好像走了有好些天了，不问不知道，一问真的是吓一跳，她竟然从平阳镇出发，来到这里已经是半个多月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她没意识。

　　估计是脚边这只黑狗的主意。

　　黑狗被她乱拳揍过之后，变得特别怕她。觉察到她的视线偏移过来，黑狗吓了大跳，连吃骨头都背过身去了。

　　就怕齐妙再给它几拳。

　　齐妙撑着下巴，看着它笑。

　　黑狗一阵哆嗦，看也不敢看她。

　　她就笑得越起劲，“喂，你是谁家的狗？为什么老是跟着我？又几次三番害我？”

　　黑狗心虚地瞄了她一眼，不敢说话。

　　“说句话啊，汪两声也行。”

　　“嗷呜——呜——”黑狗奈何不了了，小声叫了两句。

　　齐妙道：“听声音你可一点都不像狗啊？你到底是不是狗啊？”

　　黑狗没出声。

　　倒是有人说话了，“它当然不是狗，是豹子。”

　　“豹子？”齐妙懵了。

　　身边的声音继续解释，“它的速度极快，杀伤力也强，大家都把它当成祖宗供着，能这样对待它的，恐怕只有姑娘你了吧。”

　　是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

　　白发飘飘，玉冠高束。

　　齐妙看到的第一眼就愣住了，要不是她一路走来，也见过一些长相平平的人，否则先前有陈瓒的参考，还真会以为魔族的人都是天生长相冠绝。

　　如此姿色，不像是魔族，像仙。

　　齐妙多看了两眼。

　　青年温柔地笑了起来，“姑娘，这是怎么了？”

　　“哦，敢问公子认得这黑豹？”齐妙很快就接受了。

　　豹子又如何，还不是被她揍过，都没还手，可见只是会欺软怕硬的。

　　“认识倒不认识。”青年一顿。

　　黑豹缓缓转过脑袋，一双黑乎乎的眼睛发着幽绿的光，死死地咬着他，獠牙已经露出来了。

　　周身的寒冽气场强得可怕。

　　是一只只有魔族的权贵才能得到的极品魔兽。

　　护主得很，对外人和主子两个极端。

　　可此刻那只黑豹护着这位姑娘的模样，显然是把她当成了主子，但又不尽然，瞧这位姑娘眸中的嫌弃和厌恶之色，恐怕不是黑豹的亲主子，十有八九，是黑豹受主子所托，前来照拂这位姑娘。

　　青年收回目光，笑道：“姑娘好运气，这只黑豹身份不一般，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

　　“这么说你果然知道这狗哪来的？”齐妙一天的坏心情都好了，“是谁家的？”

　　青年摇摇头，“魔族六姓，唯有皇室才可驯服，姑娘可去找找看。”

　　“我明白了，多谢公子。”

　　齐妙邀请他在自己对面坐下。

　　魔族民风开放，男女之间的避讳没有那么严苛。

　　齐妙又叫了几碗馄饨。

　　“公子。”青年身边的小厮踌躇。

　　“不碍事。”青年推开他的手，看向齐妙，“我瞧着和姑娘有缘，不知怎么称呼？”

　　黑豹已经冲上来了。

　　齐妙眼疾手快，捏住它的后颈，让它不为非作歹，“我叫齐妙，敢问公子呢？”

　　青年喝了口馄饨，说：“青枫。”

　　“真是人如其名。”齐妙道。

　　青年缓缓一笑。

　　不是齐妙夸大，他确实如清风一般，笑起来脸上有梨涡，没有肃杀之气，也不同齐妙在书籍里看到的人们对魔族的评价。

　　五大三粗、面目狰狞、满口獠牙。

　　他是清风朗月，温润端方，像是人间的白面书生。

　　青年捕捉到齐妙的目光，愣了会儿。

　　齐妙用尬笑掩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