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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孩(2) “岱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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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吵得人心烦。
齐妙缓缓睁开眼。
老旧的灰褐色床帐,洗得发白带着皂香的被褥,还有一双缠满白纱布,形似举着两颗鸵鸟蛋的手。
外头咕嘟咕嘟响着的声音,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浓郁的药香。
她这是在哪里?这是死了还是活了?
“有人吗?”齐妙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鸟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可以肯定的是,她还活着,没有死,应该是被路过的农家救回来了。
世上还真是好人多。
差点要了她小命的这事,还要回到一个月前,姑且是一个月吧,她应该没睡个十年半载的,毕竟要真是这么干了,她醒来就不是在这,是在荒郊野外,抑或者是老虎蟒蛇之类的肚腹了。
她那鼎鼎大名的师父,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
在国都的边境处,有一个新被发掘的洞天福地,只需进入那里,再辅之以各式阵法,不消十年,也不消半年,只需要七天,就可以让人脱胎换骨,达到境界巅峰。
巅不巅峰她不知道,她严重怀疑她师父颠了。
说什么也不容她拒绝,一碗汤药下肚,灵力就被封了,还用捆仙绳把她扎扎实实地捆成个粽子,往马车里一丢。
那瞧着结实的马车吱嘎吱嘎在路上走了十天半个月的,眼看就要到了,谁知道半路马受惊,连车带人齐齐地翻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跟个球似的,从这里摔到那里,再从那里弹到这里,她齐妙没被尖刺扎死都是她命好。
最后她停稳当的地方,是在举头几栋楼高的树梢。
齐妙不知作何感想,笑也笑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
说她运气好吧,这还没死呢,说她运气背吧,这不挂在树梢,等着晒成人干呢。
死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齐妙两眼一闭,把自己睡死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终究还是老天垂怜,让那路过的好心农夫突然仰头,瞧见挂在树上的她,又让那好心农夫飞天走壁似的,把她救了回来。
缺胳膊少腿是没有的,命是在的。
怎么不能说她齐妙命好呢?
正胡思乱想着,门“吱嘎——”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了。
齐妙撑着床头坐起来,挪动自己圆球状的手去拉床帐,还没来得及拽上,眼前登时一亮,两张苍老的面孔闯了进来,齐齐地看着她笑。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位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姑娘……你醒了?”
齐妙点头,“嗯,谢谢你们。”
老妇人看了老头一眼,老头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端来一碗褐色的,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老妇人接过汤药,用勺子捣腾着散热。
“姑娘,你睡了有三天了,可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家住何方?家中父母是谁?你为何从悬崖上跌落下来?”老妇人坐到床沿边上问。
苦涩的药香熏得她头疼,齐妙摇头推说不记得了。
老妇人又笑了:“来把这个药喝了。”
药被勺子送到嘴边,还没喝下去,齐妙一阵干呕,不小心把药打翻了。
碗在地上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洒出来的汤药在地上蜿蜒成了条褐色的小河。
“没事没事。”老人手忙脚乱地拿东西擦。
老妇人疼惜地把齐妙搂了过来,“可烫到了没有?这么烫的水呢,有没有伤到?”
齐妙摇头道:“没有。”
许是看不到齐妙的表情,老妇人把她推开,上下打量,“那是为何?可是想起了什么?”
担忧的模样一下子让齐妙想起那天,师父打着她受了风寒,需要姜汤驱驱寒的幌子,亲手给她送过来的,压制灵力的药。
“老太婆,别有的没的了,你问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家在哪?不就对了?”帐子外头的老头听起来很不耐烦。
老妇人捏着她的手,再次问道:“你好好想想,家在哪?叫什么名字?我们不会害你的。”
齐妙如实答:“我叫齐妙,家在岱桑,至于父母,我从小就没有父母,都是跟着我……”
话还没说完,帐子被人一把掀开,老头怼了进来,一脸震惊,手上还拿着没放下的扫帚和拖把。
他问道:“你刚刚说你家在哪?”
“岱桑。”齐妙重复这两个字。
“岱桑?你可知道岱桑是个什么地方?”老头拿着扫帚使劲往桌腿上敲,发出咚咚咚的沉闷的声音。
老妇人在屋子里打转,“我能不知道吗?”
“你说话就不能小点声!”老头警惕地左看右看,生怕自己的窗户没关严实。
墙壁是用土垒的,窗户是用木头固的,寻常在这里大声喊隔壁都听不见,更别提厨房和卧房之间还隔着两间房。
那姑娘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这么小声说话都能被听见,要跑早跑了,还能好端端地待到现在?
老妇人不想理他,自顾自地坐在了凳子上,给灶子生火。
“好,再回到刚才我们的话。”老头也端来凳子坐下,神色异常严肃,做了个手势,“要不要再加大剂量?”
老妇人剜了他一眼,“不是说那姑娘说的是胡话,再加大药量。”她抬起手往太阳穴的地方指了指,“这里会出问题吗?”
老头乐了:“你也知道啊,刚刚不是还反驳我,怕是这姑娘装的吗?”
老妇人甜蜜一笑。
“要我说啊,真是装的,也不会说这么个地方。”老头端起凳子挪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暗沉,“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岱桑,地图上都找不出来,却被人整日嚷嚷这有这么个地方,我看呐,就是个鬼出没的地方。”
“那叫地府。”老妇人纠正道。
“我看都差不多。”老人重复道:“岱桑岱桑,只听过没见过,哪里会有这么个地方呢?那姑娘指不定就是脑子受损了。”
“她刚刚说她不记得了,你说会不会?”
老头点了点头,拿出一包药,“这个就别放了,再放下去,脑子出了问题,可就神仙都拉不回来了。”
不等老妇人点头,他一甩,油纸包着的药粉瞬间被火舌吞噬殆尽。
两张苍老的脸渐渐地有了血色。
……
齐妙再次醒来是在半夜,是被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自昨天醒过一次后,她就一直睡到了现在,睡久了脑袋难受发胀,她揉揉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声音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间隔大概是几秒钟的样子,有些诡异。
她撩开床帐下了床。
都这个点了,她的救命恩人估计已经睡下了,救她就费了那么多心思,她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他们了,能解决的就自己解决。
她来到可疑点,是木窗边。
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毕竟这是在农家,说不定就是养的小猫小狗,小鸡小鸭弄出的声音呢。
但问题是,这声音奇怪就奇怪在有规律,还不大不小,正好扰得她想睡不能睡,她又是个睡眠极浅的人,想想就可恶。
吱吱吱——
老鼠?
咚咚咚——
打铁?
咕嘟嘟——
烧水?
怎么?来的是编钟大演奏吗?
齐妙听了有片刻,摸索出规律来了,只要那吱吱吱地响一下,那咚咚咚的就会响,再接着又是吱吱吱,最后变成咕嘟嘟。
像先抓了老鼠,再然后敲晕脑袋,最后烧水下锅。
胃口这么刁钻?吃老鼠?
齐妙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搓手臂,决心往回走。
别人的爱好,她应该尊重,尽管是吃老鼠。
盖好被子,闭上眼,再次准备沉入美梦,声音又响了。
这次是先咕嘟嘟,再然后是吱吱吱,最后是咚咚咚。
响完一轮之后,又来一轮,只是这一轮的顺序完全被打乱了。
齐妙有些烦躁,拉来被子蒙住脑袋,可无济于事。
于是她又回到窗台边,继续听,认真地听了好一会儿,心里的那个吃老鼠的猜测又变了,这是在养老鼠,还是做老鼠,还是……
直到脚下有只老鼠飞速蹿出。
啊啊啊——
冲天的尖叫能把屋顶掀飞,于是诡异的声音又加上了一道。
齐妙稳住心神,火速推开窗户,一跃而起,下一秒就把那尖叫的人逮住了。
“你是?”
今晚的月色不太明亮,齐妙没看到是谁,但抓到了,湿漉漉的手感,齐妙有洁癖,强忍着没把他甩出去。
那人不知怎么回事,连挣扎也没有,安静得过分了。
齐妙又问了句,“你是谁?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还是没说话。
干了坏事都会不好意思,她懂。
不管他说不说,齐妙都打算把他拉进屋子里再说。
半夜私闯民宅,非奸即盗。
但她不是一般人,想盗还盗不到她身上,想奸嘛,怕他没这个命。
推开门,点上火,正想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
门外再次响起一声尖叫,和刚才的那声尖叫一摸一样。
齐妙猛地反应过来,扯下头绳,把手边的这东西捆在柱子上,随后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那声音的源头追了过去。
走之前还回头望了一眼被她绑住的东西。
棱角分明的。
怎么这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