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听器》银河粥

178、Chapter01 “你男朋友

　　盛夏的天很蓝，很辽阔，同时也很晒。
　　行人步履匆匆都钻进候车厅了。
　　尽管时间还没到。
　　检票处连门都没开。
　　时初拖着个行李箱也钻进了候车厅。
　　真是凉快！
　　时初合了伞，给自己扇了扇风。
　　最长的假期——暑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了。时初好像还在梦里，她犹记得回家的时候，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呢？
　　想也想不明白。
　　回到学校之后也正式步入大二的阶段了，曾经的小萌新，现在也变成学姐，长辈份了。
　　时初再次检查了下兜里的身份证还有校园卡。
　　没这两样东西都回不去。
　　很好，她都带上了。
　　正巧在这时，检票处的工作人员也来了，可以去检票了。每到开学季的时候，人就特别多，特别是今天是九月一日，更是多上加多。
　　时初是在隔壁省上大学，距离不算太远，没买到高铁票，只候补到了绿皮火车。
　　虽然要用铁腚坐上一整天，但总比缺席的好。
　　自来是好学生的时初是不怎么能容忍自己缺席的。
　　她又哼哧哼哧地拖着行李箱上了二楼。
　　“快把身份证拿出来哈！”那检票的阿姨说。
　　检票，过安检，时初走完这些流程，就去里头坐着了。
　　顺便看了看班群消息。
　　还什么都没。
　　正常，刚开学是少，过几天就多了。
　　什么竞赛啊，任务啊，课程啊，时初想想就累得不行。
　　爸妈发来了信息，是问她有没有到。
　　时初回了个。
　　[到火车站了]
　　看着挤满的人，时初有点庆幸自己来得早，否则凳子都没得坐。
　　可能是今天起得太早，时初有点困。
　　困着困着，就被道声音给从梦里拉起来。
　　“尊敬的旅客请注意，由M开往N的K3456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请携带好随身的物品……”
　　又要检票了。
　　时初拉好行礼过去排队。
　　这个时候队伍已经排得老长了，但整齐也是真的整齐，可能是大部分都是返校的大学生，所以是最有礼貌的队伍。
　　时初昏昏欲睡地检完票，下了电梯，就在站台边候着了。
　　人也是真的多，但异常安静。
　　要回学校，大家兴致都不高，要是换做是六月底的时候，八成很热闹吧。
　　绿皮火车“嘟嘟嘟——”地开过来。
　　时初火速掏出手机，看了眼自己的座位号。
　　11车厢56号。
　　时初默了默，心里祈祷，可别又是夹心。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时初上了火车，过去找到自己的位置。
　　嚯！还真特么的是夹心。
　　回家还好，最烦的就是开学。
　　夹心非常不好，放箱子不好放，出去也麻烦。
　　重点是这个时候人非常多，你只能缩着胳膊，局促又尴尬地坐着。
　　有几次，听她室友说，自己也坐到了这个位置，旁边是两胖子，她全程只能是个扁扁的长条人。
　　好在她离学校近。
　　所以难受也没有难受几个小时。
　　但时初这就不一样了，她可是要坐将近一整天，要是这样的话，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时初又祈祷了。
　　有前车之鉴，她立马消了这个心思。
　　“快走！别站着！”
　　过道又堵住了。
　　后面的人上不来。
　　时初还想把自己的箱子放到座位底下，现在看来只能等他们走了再说。
　　要不然她会成为所有目光的聚焦点。
　　会社死的。
　　时初就这么沉默地站着。
　　直到前面的三个位置都坐满了人，旁边的57号位置也坐了人。
　　还真是个身宽体胖的人。
　　他还把随身带的大包小包放到了座位上，时初的位置也让出去了一大半。
　　留给她的就只有一点点。
　　时初不知道作何感想。
　　回头看旁边的55号。
　　还没人来。
　　只求……
　　算了，别求了。
　　位置坐得差不多了，箱子就不好放了，时初就把箱子暂时性地塞到了55号位置里头。
　　过道依旧是堵着的状态。
　　然后令时初想也没想到的是。
　　座位底下的绝好空档被人抢了。
　　是被座位后面的人塞进去的，是时初觉得人差不多很少了，不会挡着过道了，想塞进去的时候，才看到的。
　　时初有点绝望。
　　等着她的只有头上的位置。
　　她现在为难死了。
　　也不知道旁边的这几位老大叔是在哪下车，要是比她早下车呢？
　　放上去的箱子怎么拿下来？
　　时初是知道自己的箱子有多重的。
　　也知道周围的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头是放不上去的。
　　因为……
　　时初就看着对面的一个女同学，她拍了拍坐在她旁边的唯一年轻点的，看起来能扛得动箱子的老大叔，让他帮忙放上去。
　　紧接着时初就看见那老大叔把一瓶红牛灌下，一把举起箱子，然后抖抖索索的，放了许久都没放上去。
　　他的两条腿都在打摆子了。
　　看起来有点像虐待老人。
　　那女同学也看了时初一眼，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最后女同学的箱子还是没能放上去。
　　怪尴尬的。
　　那老大叔低着头，整个脖颈红得能滴血。
　　时初自然是不可能叫他放的。
　　幸好旁边的55号没有人。
　　火车已经开了，55号到现在都没人来。
　　应该是空的票吧。
　　但时初略微抬头一瞧，过道那边，挤满了人，都是没买到坐票的站票。
　　所以这位置不应该是没人。
　　莫不是？
　　突发意外？
　　时初脑补了许多可能。
　　直到肩头被57号的中年老头拍了拍，“姑娘，那是这位小伙的位置。”
　　小伙？
　　时初回头，本能地站了起来。
　　然后只觉自己被一片黑暗笼罩了，一股松竹的清香传来。
　　时初愣住了。
　　这是一个年纪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少年，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低着头，只能看见他的白皙光洁的下巴，他整个人很清瘦，脚下踩着一双板鞋，走路没有声音。
　　像是幽灵。
　　“55号。”
　　时初打了个冷战，立马明白过来，他是说他自己的是55号。
　　挪开箱子，让出了位置。
　　等他顺利地进去了。
　　座位正对面的那个小姑娘突然开口了，“同学，同学。”
　　连喊了几声，他都没应。
　　仿佛喊的不是他。
　　时初伸手在他旁边晃了晃，“同学，她在叫你。”
　　他抬头了。
　　但什么都没说。
　　依然是看不到他的面容，却能瞧见他的皮肤真的很白，非常白，甚至不像正常的白，是有点煞白的那种。
　　他站起身，三下五除二地把那女同学的箱子扛了上去。
　　然后坐下了。
　　那女同学感激地说了一堆话，他听没听不知道。
　　反正全程都是被卫衣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瞧不见表情。
　　碰壁了的女同学尴尬地笑了笑，也没说话了，继续看自己的手机，玩游戏去了。
　　剩下的尴尬人士恐怕就只有时初了吧。
　　箱子在脚边。
　　把她挤得都不能坐在位置上，只能站着。
　　57号的老头不满了，“把箱子放上去撒！在这里放着干什么呢！碍手碍脚的！”
　　时初点头，“我马上……”
　　转头她又去叫了叫那少年，“那个，同学，你能不能也帮帮我？”
　　这次他动也没动了。
　　好像是睡着了。
　　但没有，因为时初看到他的手机在闪烁。
　　应该是在滑动页面。
　　时初又问了句，“同学，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少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时初本能地觉得他应该是生气了。
　　他真的很高，但碍于头顶架子的缘故，只能弯着腰。
　　就算是时初笔直地站着，他也比她高很多，时初此刻像极了小鸡崽。
　　但他只是站着，没有帮她抬箱子。
　　“同学，谢谢你。”她干巴巴地说道。
　　实则是催促。
　　时初把箱子推到他手边，“就是这个。”
　　少年一声不吭，拎起箱子就放了上去。
　　感觉轻松得不得了。
　　对面的老大叔又喝了几口红牛，然后离开位置就不知道干嘛去了。
　　时初感激不尽，“同学，真是谢谢你。”
　　少年没理她，坐下来后抱胸仰躺着，面朝窗户那头，又继续睡下去了。
　　快到下一站的时候，乘务员过来喊人。
　　“快醒醒，下一站了啊！”
　　对面的人也醒了，眯了会的时初也睁开了眼。
　　距离她到达目的地，还有好几站呢。
　　还不急。
　　她又要眯下去时，乘务员突然折返，在她面前晃了晃，“叫一下他。”
　　“他？”时初再三确认。
　　乘务员点头，“是，把他叫一下。”
　　时初咽了咽唾沫，做足了心理准备，靠近他旁边，小声道：“同学，下一站就要到了。”
　　还以为他会不搭理。
　　没想到极轻的一声“嗯”传入耳中。
　　还怪好听的。
　　时初拉开距离，仰头看着一些人上车一些人下车。步履匆匆，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看着看着，就入了迷，没反应过来，等第二次停车的时候，又到了一个站点。
　　这次对面的姑娘要下车了，她左看右看，想找帮她扛箱子的。大概是不太好麻烦时初旁边的少年吧，她没叫他。
　　可大家都在下车，好像没人帮她。
　　时初站起来，“我来帮你拿吧。”
　　她笑了笑，说好。
　　时初和她站在椅子上，把箱子扛了下来。
　　可真重，
　　时初感觉自己的手臂在颤抖。
　　她在道谢，“谢谢你，同学。”
　　“没事。”时初摆手。
　　在走之前，她还从包里拿出杨梅干，用面巾纸包着，递给时初，说是她家暑假新晒的，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时初笑着说谢谢，就接下了。
　　她把书包拉回去时，犹豫了两下，往时初旁边看了几眼，应该是也想给他吧。但她最后还是把书包拉起来了，笑着走了。
　　这次新上来的也是个姑娘，还是个话痨姑娘。
　　刚坐下就和周围人打成了一片，几乎句句都能聊到对方心坎上。
　　当然除了这头的时初还有旁边的少年。
　　可那话痨姑娘也把时初整活了。她问：“姑娘，你是去哪的？”
　　“C市。”时初眨巴着清澈的眼睛。
　　就是这趟列车的终点站。
　　“哦哦，是那里呀，是去工作吗？还是怎么的？我看你这么年轻。”那姑娘道。
　　“不是，是去读书的。”时初道。
　　“哦哦哦，多大了还读书？”
　　“二十。”时初道。
　　“真巧，我和你一样大，也是二十。”
　　“尝尝这个。”时初把杨梅干递给她，“那你呢？你也是吗？”
　　那姑娘遗憾地摇头，“我不是。”但很快她的眼睛又亮了，“我是去旅游。”
　　“哇。”时初睁大眼睛，“好惬意。”
　　“也还好，还好啦。”
　　再接着，时初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顿时变得沉默了不少。
　　那姑娘吃完杨梅干，觉得好吃，问她是哪里买的，时初说是刚刚别人送的。
　　她又问，“你们这里会种杨梅啊？”
　　时初点头，“自家会种一些。”
　　“真好。”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应该是北方的孩子，时初也挺羡慕那边的苹果树的。要不是现在网络发达，能看到苹果树，她都无法想象，苹果是长在树上的，竟然也是和梨子，李子，柚子，橘子，枣子一样从树上开花结果，结出来的。
　　简直太神奇了。
　　两人又草草地聊了几句，就没下文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了时初旁边的少年，她向时初挑挑眉，四下太安静了，她就用口型问，“你男朋友啊？”
　　时初慌乱摇头，“不是，不是。”
　　她“哦哦”了几声，唇角带笑。
　　果然人见到好看的事物，心情都变好，不分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