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池》右下二

41、第 41 章 生日蛋糕

　　最早停下来瞧热闹的男生干脆手肘撑着铁铲，一手叉腰，顶着晴天的雪光站在一边看戏。
　　李源，他们早看他不爽了。都是朋友，就他像只斗鸡，没事非得把明池团在肚子底下藏着，天天暗戳戳炫耀他那两小无猜发小情。
　　可别扯了，谁还不是和明池一个研究所里长大的。而且过完寒假，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大家都沦落成网友，他怎么就是小池最好的朋友了。
　　可是明池昏聩的很，像只美貌又粘人的可恶宠物犬，谁上前霸占着他，他就和谁玩。他们嫉妒起来故意冷落他，他大多数时候察觉不到，因为太多好朋友们围着他，分散他的注意力；偶尔终于叫他发觉，没等拿乔，他坐到你身边，一双眼睛只看着你，问“你怎么不高兴啦？”那种猛烈地，可心的感觉，一下又能把人冲得找不着北。
　　也有过忍不住的时候，突然不冷不热说几句酸话，说出来，自己先愧疚得不行，立刻会引来其他伙伴的抱怨和指责，而那个叫人生闷气的小坏蛋却很能体谅他们低气压的时刻，默默给你塞个点心哄你，都不会有一点不高兴。
　　你老想，他到底在不在乎你？
　　受欢迎成这样，对每个人都一样好，这个坏蛋不见得有什么真心吧。说不定只是享受被追捧的感觉。
　　你告诉自己少上心。每次被折磨一个假期以后各奔东西回城市去上学，平平淡淡度过一个学期，等到下个寒暑假，见到他的那一面，还是发觉自己的嘴角翘得半天高，喜悦浪一样把人扑得晕头转向。
　　你看，他见到你这么开心，高高地向你挥手，他并不是不在意你。
　　他就是在意太多无关紧要的人了。
　　既然谁都霸占不了他，那就谁也别想着这码事。万花丛中过，谁更会疼人，明池自有分辨。
　　李源不仗义，心思深又怎么样，村里这不马上就来新人了。
　　*
　　这一天，明池吃到了一共四个生日蛋糕，都是伙伴们早早定好，从毗邻的城市里送来的。
　　属于明池的第五个生日蛋糕，蜡烛亮起萤火，在屏幕中黑暗的背景里微微摇晃。
　　拿着打火机的手撤走，露出被映亮的漂亮的奶油淋面，和上面用彩色巧克力酱摹画出的一只花脸小猫。
　　深夜十一点，遥远的s市也万籁俱寂，许响在传声筒流出的明池的“哇——”声中轻笑。
　　明池说那边午后就一直下雪，钟煊的转机航班被取消，给小孩多转了五千零花钱赔罪。还说自己现在很富有，所以等回去要请许响吃饭。看来父亲的缺席没太影响他的心情，他正蹲在小院里高高的路灯下接听许响的视讯，晶莹轻盈的雪花在少年身后飘落，他被照亮的面孔上露出一个漂亮得叫人忘却一切烦恼的笑容。
　　明池在屏幕中摘下挡住了口鼻的围巾，认真注视着镜头：“谢谢哥哥，好可爱啊！怎么能画得这么像？”
　　他接着问道：“冬冬睡了吗？”
　　许响无意识地盯着他被冻得粉红一小团的脸颊，直到被他喊了两声，“哥哥你呢，你困了吗，要不要休息了？”
　　“振作一点啦，我还想和你再说会儿话。”
　　先是压低了声音，后来又显得有一点乞求、有点撒娇。
　　真可爱。许响在心里喟叹一声。
　　“没有，最近我都睡得很晚。”
　　“真的？那不睡觉都在干嘛？”一朵雪花忽然落在镜头上，明池攥着围巾角把它掸开。
　　通讯页面忽暗又忽明，许响的心竟也就这样一紧一松。
　　不睡觉在做什么呢。
　　深夜里，没有睡眠，只是在认真地想念他，想他待在自己身边，想他属于自己一个人。
　　想念他，同时恨着除他以外的一切。恨世界叫他离自己那么远，害得他像只失去封印而爬出笼子的怪物，变得面目丑陋，恶欲熏心。
　　他伸手想碰一碰屏幕中男孩的睫毛，却瞥见自己皴裂的手指。骨节通红肿胀，看不清原本骨骼修长精致的形状，指尖破损的皮肤被冲洗浸泡得皱烂发白，边缘卷起，露出下面深红色的真皮层。那翘起的表皮旁隐隐露着血丝，但他第一反应不是疼痛，而是恶心。
　　无法入眠的深夜里，手心里一次次攥紧的属于自己的事物坚硬到了可笑的程度，搏动着伫立在屏幕中少年姣好的睡颜前。
　　明知肮脏，许响无法停下，好像熊熊大火无法熄灭，要蔓延到无穷际。
　　事后他会搓洗几十遍双手，也无法涤除心底的厌恶与痛苦。每一次结束后都会跌落自厌与寂寞的深渊，但他不能抵抗爱·欲的手把他拖进深渊。
　　他在焦虑和疼痛中无意识的撕扯干裂的指尖，一点点剥落这些无法被清洁干净的组织。
　　许响倏地收回手。太丑了。
　　明池的声音细细密密地环过来，像这个孩子的手，洁白柔软，大小逊了他一圈，却不输修长和精巧。
　　他说自己在那里和伙伴们做的事，说跟着大人们吃席，吃不惯香菜，很喜欢吃炖肉，说玩够了雪，作业也做完，开始有些无聊了，还很想哥哥。
　　许响听见，情不自禁露出个笑容，想说“没多久就可以回来了”。
　　他刚要张口，看见明池身后盖下一件外衣。
　　明池正说到：“……我在这里有个新朋友，嗯，其实是我从s市带来的。总之昨天我去他家里喂了小羊小鹿，就是我发给你的照片里那些。”
　　随即他忽然感觉有东西碰到自己，吓得一激灵，脚下一滑，瞬间向后倒去。曹创立刻伸手一揽，只是雪地松软，难以稳住重心，两人还是一个叠一个地仰面摔倒，眨眼间就并排躺在小院的路灯下。
　　窸窸窣窣，一阵天旋地转。
　　明池大睁着双眼，无言瞪着头顶静谧飘雪的漆黑天空，又回头看看半个身子被压在自己下面的曹创：“——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