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岁月（修改版）》凌寒

5、第一章：西文联中（5）

　　“李庆学”，王小溪在心里念了几遍，觉得这名字有点熟，猛地省悟到：他就是上午在东山墙上小黑板上看到的本班第一名的那个学生啊！而“第一名”这三个字在小学时是每次都属于王小溪的呀！现在自己却不是了，而成了人家的了。老师现在有什么事都找着个李庆学商量，而自己八杆子也打不着的人物。
　　想到这里，王小溪的心里不是个滋味。
　　一会儿，李庆学回来了。他站在讲台上用黑板擦使劲敲了几下讲桌，让大家静下来后宣布：“这节课本来是数学课，但数学老师有事班主任老师让上自习。说完后，他便在黑板的南边贴上了一张纸。
　　下课后，王小溪赶紧来到那张纸前一看，原来是张课程表。他看了一下当天下午的课程，上面写着：第一节，数学；第二节，自习；第三节，自习。
　　王小溪发现下午的自习比较多。他又重新仔细看了一遍课程表，发现上午都是4节课，一般是正课，偶尔插上一节自习；下午都是三节课，只有第一节是正课，后两节都是自习。一天七节课，共三节自习。那时还没有“晚自习”这个概念。因此，每天下午4：30，太阳还很高，学生们就早早地结束了自己的学习任务。
　　王小溪看完课程表后，回头一看，发现教室里已只剩下自己了，便也走出了教室。门口的院子内正有几个同学手持弹弓瞄准树上的麻雀，“嗖，搜”几声射下了很多树叶，但麻雀却惊飞了。王小溪转过屋角发现西面的山墙上还放着小黑板，但上面的字改了。王小溪仔细看了看：“通知：自今日起，一年级的同学每天下午上完第二节课后，便可放学回家了。”王小溪一想：我们现在是初中一年级，不正也是一年级吗？难道以后下午只上两节课了，可课程表上不是明明写着三节课吗？也许是专指的本校的小学一年级吧？
　　课下十分钟其实很短，这对每一个学子来说都体会颇深。王小溪上了一趟厕所后便赶紧赶回。当他又来到教室门前时，发现刚才打弹弓的几个同学正对着一个高竿子的上端瞄准。高竿子的顶上有一根灯棍，原来这是学校的隔壁农户家用来作室外天线用的。88年那时，大杨镇的每个村子里还只有三四家农户能买得起黑白电视机，看来学校的这家邻居还不穷。
　　突然，“嗖，嗖”几声，竿子顶上的灯棍破了，灯棍“哗啦”掉了下来，人们还没有闹清到底是谁打下来的，这时，上课铃响了，人们争先恐后地走进教室。
　　接着，学校的这家邻居便怒气冲冲的冲进了学校，直奔校长办公室。侯校长一看来者不善，他还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便站起来客气地招呼。那邻居却不买帐，一下子就把侯校长又推回到了椅子上。侯校长的手在匆忙中被桌子边沿一碰，登时出了血。
　　等弄清事情原委后，侯校长又说了一车的好话，又赔了钱，才把这位邻居打发走。
　　侯校长走出办公室，来到初一的两个教室的门前。他知道只有这两个教室离的那竿子比较近，那灯棍十有八九是初一的学生打的。初一（1）班，正有老师在上课，还比较安静。他一来到初一（2）班的门前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甚至还伴随着一两声大声的喊叫。侯校长一走进教室，室内马上安静下来。王小溪也马上坐直了身子，想听听校长讲什么。只听候校长说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他这句话刚一出口，班里已有几个学生笑出了声，王小溪也觉得好笑这句话太陈词滥调了，这不是出自初一的语文课本《伤仲永》一文吗？虽然他们现在刚上初一还没学到这篇文章，但他们早听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在家里念叨熟了，自己经常被哥姐们用这句话来教育，耳朵里都磨出了茧子了，听了都反胃。但王小溪永远不会知道，他自己就应了这句话，因此，西文联中的这段岁月使他终生难忘，也是他终生的遗憾，反而使它有了一种遗憾美，回忆起来既苦又甜，像老知青们心中的上山下乡时的那段岁月，与伤痕文学中的那种美有同感。
　　西文联中的这段岁月成了王小溪心中永远不可去掉的一块疤痕。那在88年时，还只是一个伤口，而只是一个极小的伤口，这小伤口正是一个大伤口的开始。
　　当时，王小溪听到侯校长那句老话感到可笑，但还是很认真地听着。侯校长又接着说道：“我刚才一来你们班门前就听到里面一片嘈杂，你们这么小，正是学习的大好时光，一寸光阴一寸金呐（又是一句老话）。你们现在不学无术，调皮捣蛋，对得起你们父母给你交的学费吗！”他说到这里，班里的学生们便开始一个个严肃起来，有几个还慢慢低下了头。侯校长继续说着：“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你们就这样松松垮垮，难道你们家里都很富，你们老子供你们上学都很易。你们对得起天不明就起来给你们做饭的母亲吗？”说到这里，连班里最后几个嬉皮笑脸的学生也低下了头。原来，大部分学生家离学校都很远，因此早上上完晨读后都不回家吃饭，而是在上晨读前就先吃了早饭。学生早上5：30分上学，家长4：30就得起来给学生做饭。家长们忙了一天都很来了，本来可以晚起一会儿多休息一下，但为了自己的孩子将来能有出息，每天都这样起早贪黑。侯校长一说到这里，学生们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母亲还真不易。有几个女生甚至掉下了眼泪。侯校长跟着话锋一转道：“这个我先不说了，你们自己琢磨去吧。今天有一位同学把人家的灯棍打破了，这位同学很可能就在我们班里，我希望这位同学能够承认，把你的弹弓交上来。其余的同学有弹弓的也请你把弹弓交上来。”班里又是一阵沉默，但很快站起来一个高高的个子的男生说：“校长，是我打破的，”说完便把弹弓交了上去。接着呼啦一下，班里又弹弓的十来个同学都把弹弓交了上去，接着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只有那个高个子同学仍低着头站在侯校长身边。侯校长用手（这只手还带着胶布）抚摸着他的头说：“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高尚”。“好，很好，你很有勇气，但今天你做错了一件事，你知道吧！”高尚点了点头。侯校长又说：“希望你好自为之，对得起你的名字。”他又指了指讲台上的弹弓说：“放学后，是谁的弹弓把它自带回家，以后不要再把它带来学校。在家玩时也一定要注意安全。”
　　侯校长走了，班里一直都很安静。知道办主任侯老师走进来，同学们都没有发现。他感到班里太安静了，好像很不自在，委曲了大家似的。侯老师实际上是一个好人，很善良的人，王小溪的姐姐他都教过，也来过王小溪家很多次。但他就是心太软，看到学生们都很安静，心里感觉好像学生们受了委屈，便说：“不要紧，别害怕，咱们班是乱点，其它班也是这样，甚至更乱，像今天下午打破灯棍这样的事情其实在本校经常发生。”他顿了一顿又说：“现在我宣布一件事，自今天以后，我们初一的同学下午只上两节课，也就是今天上完这一节课后，我们就可以放学回家了。”
　　班主任走了，班里立即有几个男生笑起来：“哈哈，都一样”，一会儿凳子，课桌被拉的吱吱响，不知谁的玻璃杯子掉地下摔碎了，一个女生发出了一声尖叫，紧跟着几个男生一片哄笑。安静被彻底打破了。一会儿，下课铃响了，学生们像刚打开鸡窝门的公鸡一样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王小溪一边走在放学的路上一边在想：一件事情若是做错了，难道因为别人也多这样做，错的就成了对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