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焰》武昭昭

9、9 三姑娘来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燃月阁时，江焰缓缓苏醒过来。

　　她床边的帘子被缓缓揭开，外面站着整整齐齐两排侍女。

　　“姑娘可要起床？奴婢们伺候您梳洗吧。”

　　望月上前将江焰扶起，指挥着其余侍女上前，陆续呈上漱口水、盥洗盆、布巾等梳洗用品。

　　待所用之物全部呈于江焰面前时，她才反应过来。

　　昨晚她回家了！

　　她呆愣地将面前所有人和东西看了一遍，才“哦”了一声，由侍女服侍着收拾打扮。

　　梳洗完毕，江焰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镶着的黄金纹饰光可鉴人的铜镜，她低下头避开有些耀眼的光线，目光便刚好触碰到琳琅满目的首饰。

　　金玉宝石，手镯钗环，各色各样。

　　江焰眨眨眼睛，任由侍女们帮她佩戴。

　　“姑娘，给您戴上这只红玉簪如何？正衬姑娘的胜雪肌肤。”

　　江焰僵硬地转头，看了望月一眼，又顺着她的手臂看向她手里的红玉簪。

　　艳红中闪着温润的光影。

　　江焰点点头，“好。”

　　望月在这府中已有几年，她一向机灵，看出这位小主子不太适应侯府富贵。

　　后面她并不一一问江焰的意见，而是凭自己的审美为江焰设计合适的妆发和衣衫。

　　江焰任由她们打扮，眼睛却不停转动，打量着精美的房间和身边的侍女。

　　望月面露微笑，手上继续忙着，任由她好奇地望来望去。

　　一位小侍女捧着一只精致的木匣进来，“三姑娘，老爷说谢香阁近日有几款新镯子，刚送到府里，让奴婢拿来给您瞧瞧。”

　　江焰转头望去，只见描金的木匣中，齐齐整整排列着十只手镯，款式风格各不相同。

　　江焰一个个看过，一眼便瞧中了放在正中间的那只黄金镯子。

　　她伸手拿起，感受到手里不轻的分量，顾不上感叹父亲有钱，便被上面精致的牡丹花纹牢牢吸住了目光。

　　江焰细细端详，牡丹花纹雕刻得惟妙惟肖，她低声喃喃，“要是红色的就好了。”

　　望月耳朵微动，面上却不显，“姑娘可是喜欢这镯子？不如奴婢给您戴上，一会儿戴着这只镯子去给老爷请安。”

　　江焰双手捧着牡丹金镯，点点头。

　　很快，江焰打扮好了。

　　侍女们层层叠叠围上来，簇拥着她往前院去。

　　.

　　“三姑娘来了！三姑娘来了！”

　　安国侯府正院的姑娘嬷嬷们一起拥着跑出来迎接，女子欢喜雀跃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悦耳。

　　安城已在前厅等了半个时辰。

　　其实他彻夜未眠，先是紧急安排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迅速铺网式地寻找安颂，安排好后已到了后半夜。

　　又想起流落在外的女儿才刚刚回来，他满腹慈父心肠，又是忧心又是激动，怎么都睡不着。

　　于是天不亮便起来了。

　　他想去看一下女儿，又怕扰了女儿休息。

　　安城坐立不安，来回走着，焦灼地等女儿醒来。

　　刚坐下没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安城蹭地站起来，迈步就去门口迎。

　　走出正厅，便远远望见身着大红色衣裙的小姑娘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安城使劲眨眨眼睛，将眼中的水雾眨去，又继续迈步上前。

　　江焰微微欠身一礼，“父亲。”

　　她的声音竟带了些娇糯。

　　“好，好。”安城语气哽咽，“好孩子，快过来，随父亲一同用早膳。”

　　颂儿迟迟未找到，也不能见见她妹妹，安国侯有些难受。

　　好在老天待他不薄，这个丢失在外的女儿竟阴差阳错地回到了他身边。

　　昨夜匆忙，但只凭这孩子同颂儿一模一样的面庞，他便可断定，这必然是他的女儿。

　　这孩子为何会流落在外，自己找到妻子时为何只有颂儿一人，他尚不清楚。

　　但这个孩子，必定是他安城的女儿！

　　想着故去的大女儿，离家出走的二女儿，现如今他安城也有三个孩子了。

　　江焰听着父亲哽咽的话语，也十分动容。

　　“父亲不要伤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安城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焰儿回来了，父亲是高兴，父亲太高兴了！”

　　他挽着江焰的手走进正厅，引她坐在餐桌旁，随后示意姚福让厨房把早膳送来，自己坐回主位。

　　他看着容光焕发的女儿，尤其是这全身的红色，衬得女儿更加英气勃勃。

　　这孩子和颂儿真是一模一样。

　　他咽下喉中的哽咽，笑了笑，“焰儿昨夜休息得可好？”

　　昨日太过匆忙，认了女儿后情绪不稳，并未问孩子这些年是怎么生活的，现在得空得多关心关心。

　　“休息得很好，父亲放心。”江焰看起来十分乖巧。

　　安城老泪纵横，父爱瞬间达到顶峰，眼泪又涌了出来，“回来了就好，再也不要走了，这些年是父亲亏欠你，以后一定好好补偿。”

　　江焰很贴心：“父亲放心，我以前过得很好。”

　　安城忍不住问：“跟父亲说说，你以前怎么过的？在哪里长大的？”

　　他想着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必然吃了很多苦。

　　也许要靠乞讨为生，也许会饿得去抢别人的馒头被打一顿，或是好几天都吃不到一口饭。

　　又或者在某个冬夜高烧性命垂危，只能靠孩子自己硬挺着。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准备听女儿讲讲以前的经历。

　　江焰缓缓道：“父亲放心，我以前的生活虽比不上侯府富贵，但亦是衣食无忧。我被一座道观收养了，观主是我的师父，他请人教我读书，生活方面也很细致周到。”

　　安城的心终于回落了一些，还好还好，虽然听着清苦些，但他担心的那些事情并没有发生。

　　“是哪里的道观？父亲得好好谢谢那位观主。”

　　江焰微垂眼眸，遮住眼底的复杂，“在扬州东郊的一座道观，名唤焰明观，我便是在那里长大的。”

　　安城激动道：“这位观主真是我们安家的大恩人！我近日要赶赴南疆，无法亲去，但定会派人带上厚礼前去致谢。”

　　江焰并没有拒绝。

　　她失踪了，师父应该很焦急。

　　虽然那日她听到那些话很震惊很伤心，但师父毕竟把她抚养长大。

　　先前她怕被找回去后要成亲，现在她回了家，想必父亲能替她处理掉婚事。

　　于是她并未阻止安城，“师父待我很好，父亲派人去时，能不能帮我把院子里那株丹炉焰带回来？”

　　安城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叮嘱姚福的，你若还有其他事可直接吩咐姚福，他一向周到。”

　　江焰应是。

　　刚刚提及师父，她认亲的喜悦被冲淡不少。

　　安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接着嘱咐女儿：“用完早膳父亲带你进宫，父亲会把你的名字记入族谱，你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三姑娘。”

　　他试探：“你与颂儿是双生胎，我也不知你们谁大谁小，便让颂儿做姐姐你做妹妹，好不好？”

　　江焰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一顿早膳，安城情绪激荡，江焰沉静自持。

　　二人各自在自己的情绪中顺利用完早膳，准备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