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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做局 汪斐从 ...


  •   汪斐从不依赖闹钟。电话响起时,他已经醒了。
      多年的自律早已在他体内放了一座精准的时钟。
      即便是在M国和H国潜伏的那些年,白天里他流连于酒会与牌局,端着酒杯谈笑风生,活脱脱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可无论前一晚多晚散场、多累收局,次日清晨他依然在同一时刻睁开眼睛,重新抖擞精神,去应付那些不得不应付的人。
      如今,沙欣与Z国的合作及投资均已尘埃落定。接下来的一周,无非是些文化体验、休闲购物,再顺道去几处热门景点走走看看。
      其实昨晚与甄言分别之后,他还在那家便利店门口站了很久。
      他就那样望着甄言的房间,始终不见灯光亮起,那个位置,也只能望见她家那扇窗。
      三楼,是甄言的闺房。
      等他回到自己家里,心里那股酸涩还在不停翻涌,他胡乱翻着桌上的书本,又打开电视随便按了几下,就这样看了不知道多久,根本不知道电视里演的什么剧情。

      他不甘心地洗了个澡,又下楼去便利店买了瓶苏打水。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蓬蓬松松的。他趿着拖鞋,穿着背心短裤,站在他和甄言不知停留过多少次的那个地方。
      便利店上方的雨棚已经彻底换了新的,粉粉嫩嫩的,带着几分可爱与活泼,正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他知道,那雨棚不会再无缘无故地掉下来了,心里没来由的有些难过,他又一次朝甄言的睡房望去。
      忽然,灯光亮了。
      然后他看见那个熟悉的倩影,从窗缝里悄悄朝便利店的方向张望。
      他手里的苏打水“啵”的一声从嘴边滑落,小小的意外让他不得不退后一步,避开洒开的水迹。他低头擦着衣服上的水渍,再抬起头时,竟发现那道身影也正直直地望向了他所在的这个地方。
      他逃一般的趿拉着拖鞋赶紧钻进门洞里,躲在那黑暗的门后,等了好久,才从走廊的窗户探了出去。

      汪斐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留言与未接来电。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边传来噼啪几声响。
      是空罐子。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放纵过了。
      昨夜思念甄言过度,他从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仰头灌下去,边喝边翻手机里那张仅有的合照。
      因为工作关系,他与她只留下过这一张合影,还是他临走前那晚,两人在酒店沙发上吃饭时随手拍的。照片里的甄言全无往日笑意,唇角虽微微上扬,但他看得出,那笑容有多勉强。
      他又翻看这几天发给甄言的消息,内容并无多余情绪,全是关于甄鹤年的事,可他仍逐字读了一遍。
      按理说,甄言对他该是恨意彻骨才对。
      他失约了,说好一年就回,如今已过了三年。
      可他感觉得到,甄言对他,是感激之中夹着某种说不清的客气,甚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退出消息界面返回通讯录,指尖停在何彦雄的名字上,他拨了过去。
      “喂?”
      整夜的梦境搅得他有些疲惫,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沙哑:“老板有何贵干?”
      电话那头,何彦雄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跟你说个新闻。”
      “关于谁的?”
      “江世谦的。”
      汪斐眼前倏地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你是想说,沙欣很欣赏他,所以现在不少人都知道听然画廊要东山再起了,以前那些解约的画家又想重新签回来?”
      “呵,可以啊?这才回来几天,情报收集的效率倒是不低,我还没开口呢,你已经分析得头头是道了。”
      何彦雄忽然在电话里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语气里满是自得:“我说什么来着?我这眼光,就是好!哈哈哈哈!”
      汪斐闭上眼睛,懒得跟他磨牙:“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脸还没洗呢。”
      “哎,还生气呢?别气了。既然你俩这事儿跟我有关系,那我舍命陪君子,帮人帮到底。我现在就在你楼下,你收拾收拾,我带你去个地方。”
      汪斐自然不会真的把脾气撒在何彦雄的身上,揉了揉头发跳下了床:“等我十分钟。”

      两个人见面后,很快就来到了何彦雄所说的地方。
      “拍卖行?”汪斐有些不解,但还是收下了漂亮前台发给他的号码牌。
      “国先生,这是您的号码牌,46号,请您收好。”
      何彦雄和汪斐一前一后走进拍卖行,衣着得体,神态从容,门口的工作人员查验过他们的身份,微微欠身,示意他们往里走。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深色的西装,低声的交谈,偶尔响起的礼貌性笑声,混杂在头顶水晶灯柔和的暖光里。
      汪斐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在靠前排右侧的一个位置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收回。
      “人不少。”汪斐轻声的说道。
      何彦雄没有回答,只是慢步走向角落靠墙的一排椅子,那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拍卖厅,又不引人注目。他坐下后,随手拿起一本拍卖图录翻了两页,像是在确认拍品信息。

      汪斐坐在他旁边,侧身整理了一下外套,这个角度刚好能让他的余光始终覆盖住前排那几列座位。
      “看你的意思,四个目标?”汪斐扫视一圈,摘下金丝边框眼镜,呵了口气,擦了擦,又重新戴了回去。
      “嗯。”何彦雄点点头便不说话了。
      陆续有人入座,有人在过道寒暄握手,有人已经在跟邻座低声讨论拍品的真伪和估价。
      何彦雄的目光落在图录上,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每一句话。
      汪斐安静地坐着,手指有节奏地轻敲膝盖,看上去像个有些无聊的陪同者。
      拍卖厅里的温度恰到好处,但汪斐注意到,前排右侧那几把椅子上,放了几个黑色的文件夹。
      “来了。”何彦雄几乎没有动嘴唇。
      汪斐极自然地偏了偏头,余光里,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从过道那头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手里握着手机,目光平视,谁也没有看。
      他走到放东西的位置旁,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一眼拍卖台。
      何彦雄合上图录,放回旁边的空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拍卖官还没走上台,但大厅里的灯光已经开始微妙地变化,聚光灯亮起,照在拍卖台和右侧的大屏幕上。
      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汪斐知道,等待开始了。

      拍卖会的现场有点混乱,场内弥漫着躁动的气氛和情绪。
      拍卖师显然很擅长在这种氛围里煽风点火。
      他口若悬河,语速越来越快:“接下来这件拍品,当下最值得关注的新锐画家,Leonardo Zhang,张美智先生,油画作品《自然的契约》。中意混血,刚刚斩获巴塞尔艺术特别奖,他是国内ASMR视觉型博主,有上百万的粉丝,他的作品——”
      话音未落,台下已经有人交头接耳,空气里的躁动几乎是可见的,像一层薄雾浮在那些举牌,翻图录,低声打电话的人之间。
      汪斐没有动。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何彦雄此前示意过的那几个位置上,他发现有人已经开始调整坐姿,有人把竞拍牌从扶手底下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牌面。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
      “十万美金。”
      举牌来得很快。
      “21号,十万美金!还有没有出价的了?”
      “十五万美金。”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很显然,这位竞拍者并没有按照常规出价,而是直接跳了一个层级。
      座位上的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这个画家的来龙去脉。
      拍卖师的眼睛猛地亮了,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瞬间爆发出来:“7号十五万美金!还有再出价的吗?”
      那语气里满是期待,甚至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逼着下一个勇者站出来。
      汪斐注意到,第一个举牌的人坐在前排左侧,偏胖,西装扣子绷得有点紧,微微侧过头,朝后面那两个人投去一瞥,不太高兴。
      可惜后座的两人并没有看他,一个把手机贴在耳边,嘴唇快速翕动着,显然在向电话那头的什么人汇报。
      而另一个,则是低头在便签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停下,看一眼手机屏幕,像是在确认某个数字,然后继续写。

      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始终安静地坐在18号座位上,面前的黑色文件夹合得严严实实。
      他一直没有参与竞价,甚至没有怎么抬头看拍卖台。
      很明显,拍卖场里也有一些第一次来拍卖的人群,他们被这种热烈的气氛迷得头晕目眩,一名穿着不俗的男人按住自己身边有些蠢蠢欲动的同伴。
      “不要动,先看看。”
      整场的气氛已经沉默了十秒,那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伸出手,不急不慢地翻开文件夹,拿起里面的竞拍牌,举了起来。
      “二十万美金。”
      他的声音不大,但干净利落,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数字。

      拍卖师几乎是跳起来的。
      他扬起手中的木槌,再次用更加高亢的语调重新介绍了一遍张美智的画作,“新锐画家,巴塞尔特别奖,年仅二十八岁。”
      那些头衔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台下,全场安静了两三秒,没有人再加价。
      拍卖师连问三遍,语速一次比一次快,最后一次几乎是在喊。
      “——二十万美金,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声音清脆。
      “Leonardo Zhang,张美智先生,《自然的契约》,18号,二十万美金成交!”
      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放下文件夹,平静地坐回椅子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拍卖会散场后,何彦雄领着汪斐直接往停车场走。
      “甄鹤年的画我看过一些,”汪斐边走边说,“甄言提过,她父亲是灰蓝主义的创始人,也是林城画派的标志性人物。可刚才那张张美智的画,怎么瞧着跟甄鹤年那么像?”
      何彦雄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意外:“哟,眼力见长啊。这几年在外头没白待。”
      “行了别绕弯子,说正事。”
      何彦雄笑了笑,边走边道:“张美智以前在美院的进修班待过,一心想拜到甄鹤年门下,但甄鹤年没收他。具体为什么,外头说法不一。后来他干脆自己开了工作室,现在转型做艺术类博主了,线上线下都经营。”
      汪斐脚步慢了一瞬,脑子里飞快转着:“这人……有什么问题?”
      “目前还不清楚。公司那边给的信息就这些,只说他是近几年跟甄鹤年走得最近的人之一。”
      汪斐皱了皱眉:“这就走了?”
      “看完了该看的,自然得换个地方。”何彦雄拉开驾驶座车门,偏了偏头,“带你见识点别的。”
      汪斐站在原地,眯眼想了想,没再多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停车场里安静下来,远处几盏灯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

      等两人再次真正的坐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何彦雄选了一家店面不小的烤鸭店,“你好久没回来过了吧?进去尝尝?”
      “不是还要去别的地方吗?这里吃太费时间了吧?”
      何彦雄瞄他一眼,“你没吃过就说没吃过,说什么费时间。”
      汪斐瞪着他:“我就是没吃过,那又怎么样?”
      何彦雄拽住他的手臂,一个反手将他推进大门里,门里前台的凉气迎面而来,穿着得体制服的女服员上前询问道:“先生几位?”
      “我这位朋友喜欢看烤鸭是如何烤制的。”何彦雄指着透明玻璃后面忙碌的厨师们,他们正把一只只挂在架子上的鸭胚放入烤炉里,“他喜欢楼下,楼上也有地方吗?”
      “这个点楼上人更少些,先生要不要上去看看?”
      “哦?那更好了。”何彦雄捏了捏自己的手机,给汪斐使了个眼色,“那我先上去了,你可要多吃点啊。”
      “好,去吧。”
      汪斐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林城市里,他最好保持低调,往后的事情还有很多,他需要用国逸尘的身份隐匿下去。

      说完,两人各自分别,何彦雄踩着厚重木质的地板走了上去。
      楼上的桌子与桌子之间的距离更宽阔些,何彦雄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盯台的服务员拿着两本精美的菜谱放在桌面上:“先生是想手机点餐还是我帮您点?”
      何彦雄入耳式的耳机响了起来,正是楼下的汪斐已经入了座很明显,他还有点不太习惯这种方式,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国内生活过了。
      何彦雄顺手拿过菜单:“我用手机点单,还有一位马上过来,麻烦你多准备一套餐具。”
      “好的,有事您叫我。”
      “好的谢谢。”
      很快,何彦雄就点好了四个菜,末了又加了一道宫廷甜品,然后对着麦克风说:“我念给你听,你告诉服务员,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不够再加。”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认识字,用的是菜单点餐。”汪斐轻声慢语,倒不像是赌气,“不过还是谢谢你,你的建议很好。”
      他“啪”地合上精美的菜单,递给服务员,把何彦雄刚才说的那几道菜直接报给了对方。
      “现在国内生活真方便。”何彦雄用手指轻敲了一下杯壁,笑眯眯地喝着只有二楼雅座才有的龙井茶,“这茶也很不错。哎?甄鹤年不知道爱不爱喝茶?”
      碧绿的茶叶在透明玻璃杯中轻轻浮沉,何彦雄低头嗅了嗅茶香,耳机里却传来汪斐略带失意的声音:“我不知道,不过想必文人雅士总喜欢这些风雅之物吧。你说得对,今天忙完了,我去买点茶叶送给他。”

      何彦雄这时转入正题:“今天拍卖会上那几个人,你怎么看?”
      汪斐想了想,语气淡然,神色平静。
      他单手撑着下巴,正好遮住耳机,目光落在透明壁橱里一只只烤鸭上,若有人从旁走过,定会以为他正端详那些焦香诱人的烤鸭。
      “他们应该是暗桩。”
      何彦雄忍不住笑了:“这词还挺专业。没错,就是拍卖行里的托。”
      汪斐有些疑惑:“我虽然很久没回来了,但张美智听起来也不算太有名气,一个新人……他有那么大本事让拍卖行配合他搞这种操作?他居然还是个视觉博主?”
      他皱起眉,正在用手机学习ASMR的网络含义,嘴里依然和何彦雄说着:“你特意拉我去看,难道说他是搭上了哪个金主,这些都是金主替他布的局?”
      “刚才在无界艺术中心,你看到张美智的作品了吗?”
      “看到了。有两幅,跟今天拍卖会上的风格一模一样。”
      “不出两天,这两幅画都会以那个价格为基准卖出去,而且会比二十万美金稍微便宜一点。还有,张美智的网络社交账号应该会又收获一波粉丝。”
      “他们这是在作价。”汪斐平静地说,“我特意留意了一下,有个挺扎眼的女人跟几个富商聊张美智的作品。我顺便问了前台,他们应该已经付了定金。”
      “你看到的那个女人叫卢漫,新晋影后,最近和某位知名富商打得火热。她现在正使劲提升自己的艺术品位和人设,又是学油画,又是读哲学,连社交账号都改成了文艺女青年。上周还拍了三幅画送去慈善晚宴。”
      汪斐哼笑一声:“嫁豪门啊?明白了,先镀镀金。”

      说罢,他又压低声音问:“她和张美智是什么关系?”
      楼梯上的脚步声忽然响起,何彦雄小声的对汪斐说道,“等等,人来了。”
      看着服务员露出的身影,何彦雄站了起来,他对服务员身后的人招了招手:“这里。”
      等到那人走近了,服务员离开了,何彦雄才微笑的称呼他:“冯警官,先喝杯茶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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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很多事情让我觉得人生太无常了。 本来想全写完再发表的, 后来想想,写得也差不多,我是从来不会废文的。 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 也算是监督自己好好生活的一种方式。 虽然去年一整年过的都十分艰难,但是人生如戏,甚至比戏更加精彩。 所以,寄情于景。 愿所有的人健康快乐,从文字的海洋里得到愉悦精神的乐趣。 愿世界和平。 爱你们! 2026年9月16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