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软》沐星柠

41、又喝酒 时

　　时间来到大四下学期。

　　“栀栀，这都快大学毕业了，没在学校遇见一个有眼缘的人？”陈西柚攥住酒杯，仰头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没有。”夏栀的指尖捏着冰凉的杯壁，目光微微发怔，带着几分涣散。

　　灯光较暗，陈西柚看不清夏栀眸里的情绪。
　　她单手搭在夏栀肩膀上，开始一顿输出：“栀栀，你别告诉我，你还在等顾嘉言那家伙。他当初一声不啃就离开，太过分了！说好的要留在南城呢！说好的考南大呢！他到底有什么好的，性格冰冰冷冷的，还不爱说话，和他在一起肯定会被憋死的。”

　　“我没有等他。”夏栀垂下眼帘，敛去眸底情绪。

　　“栀栀，你又口是心非，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只会纵容他，无底线的心软。什么狗屁三年，现在都快四年了！你这些年的青春，他顾嘉言赔得起吗！狗东西！臭渣男！”

　　两人每次事先说好的小酌，最终陈西柚都会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她将顾嘉言翻来覆去骂了很多遍后，人也变得更加不清醒。

　　“蒋飞沉，来接你祖宗回家！”
　　“……”

　　夏栀也不知道蒋飞沉是怎么“训练”陈西柚的。这人每次拉她出来喝酒，将自己灌醉后就给蒋飞沉打电话，让他接她回家。
　　无一例外。

　　然后，夏栀就会跟在他们后面，每回都有“好戏”上演。
　　甚至，都没有重样的。

　　电话那边传来蒋飞沉的声音：“在哪？又喝酒？”

　　“来接我回家！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啊……”陈西柚的声音娇细，不像是在发脾气，更像是在无理取闹。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响，而后再次传来声音：“栀妹，你们在哪？”

　　猝不及防被点到的夏栀浑身一激灵，指尖抖了抖，差点碰翻面前的酒杯。
　　她倾身过去，“K酒吧。”

　　“好，我马上来。”

　　原以为蒋飞沉会像往常那样，风尘扑扑地赶来，但没想到这次来的，不止他一人。
　　还有一个几年未见的熟人。

　　他似乎又高了许多，身形愈发挺拔修长，棱角也更加鲜明冷峻，几缕碎发凌乱地覆在额前，遮住半分眸光，那双眸子深邃如潭。

　　夏栀一度以为是自己喝醉了酒，所以出现了幻觉。
　　直到那人来到她身侧。

　　“喝醉了？”

　　三个字轻轻砸进夏栀心里，促使她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几下。
　　少顷，借着几分酒劲，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胸腔里翻滚起一阵热意。

　　蒋飞沉走到陈西柚旁边将人拽起来，谁知道陈西柚却一把将他推开。

　　“谁啊，别碰我！我有男朋友了，我男朋友一拳能打死一个人！”
　　“……”

　　这就要从陈西柚在京大被挂表白墙的事说起。

　　那个时候，陈西柚还没有跟蒋飞沉在一起，但两人又在同一所大学，所以经常一起约着吃饭。
　　因为陈西柚经常跟身边的人提起陈南梨，所以那些爱慕陈西柚的人便将蒋飞沉错认为是陈西柚的哥哥。

　　当时，蒋飞沉觉得无所谓。直到看见一个男生屡次给陈西柚送鲜花，被拒绝后在网上散布各种关于陈西柚的不实言论，试图抹黑她，陈西柚因此差点遭网暴。
　　蒋飞沉没忍住，直接过去找到人狠狠揍了一顿。
　　最后是陈西柚去派出所接的他。

　　这件事情之后，蒋飞沉跟陈西柚摊牌，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在这之后，陈西柚经常在夏栀面前提起这件事情。

　　蒋飞沉颇有耐心地回复着陈西柚抛出的问题：“我来接我家祖宗回家。”

　　“对一下暗号。”陈西柚迷离着眼睛。
　　蒋飞沉配合道：“我家祖宗是，西柚小仙女。”

　　五个字一落，陈西柚直接扑进蒋飞沉怀里，“蒋飞沉，你来得可真够慢的，刚刚有人拽我！”

　　“……”那人，应该就是他吧。
　　蒋飞沉一把抱起陈西柚，对旁边的两人说：“顾哥，记得把栀妹送回家啊。”

　　“嗯。”顾嘉言微微颔颈。

　　两人目送蒋飞沉和陈西柚离开。

　　夏栀站起身子，视线追溯至酒吧门口处，慢吞吞吐出一句话：“我没喝醉，可以自己回家的。”
　　说完，她便绕过顾嘉言往出走。

　　顾嘉言踩着步子跟在她身后。
　　直到两个人出了酒吧，他才加快步伐走到夏栀旁边，“夏栀。”

　　夏栀没应。

　　顾嘉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攥住夏栀的胳膊腕，将她的步伐硬生生止住，“我们聊聊吧。”

　　夏栀安静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将手抽了回来。她的眼睛扑朔迷离眨了几下，最后，寻着本能，找了个台阶直接一屁股坐下。
　　顾嘉言紧跟着坐在她旁边。

　　顾嘉言告诉夏栀，他原本是打算去年七八月份回来的，但他妈妈百般阻拦，想尽办法阻止他回国，甚至最后将他所有证件藏了起来，所以硬是拖到了十二月。

　　顾烨梁说，只要他留下跟颜至过个年，就放他回来。顾嘉言不信颜至，但他信顾烨梁。
　　顾烨梁也按照承诺让他回来了。颜至依然在闹，但这次顾烨梁没听她的。

　　顾嘉言说，对于晚回来的这段时间很抱歉。

　　酒精搅得夏栀脑袋昏沉，她听得云里雾里。此刻，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可又不想在顾嘉言面前掉眼泪，于是别过脸，硬生生将漫上来的湿意给逼了回去。
　　她撑着石阶撑起身子，步伐虚晃得厉害，却还是执拗地继续往前走。

　　“时间，过得好慢啊。”慢到她觉得这辈子都快过完了。

　　“我也觉得很慢。”顾嘉言从后面轻轻扶住她，“对不起。”

　　夏栀身形倏尔一顿。
　　身后飘来的那三个字，目的性极强地直冲她的心脏，瞬间将她强撑的所有伪装撕扯得粉碎。
　　她再也撑不住了，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埋头闷哭，单薄的肩膀忍不住地微微发颤。

　　顾嘉言蹲在她旁边，轻拍着她的后背。
　　想要安慰，但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安静等她哭完。

　　夏栀不知道她哭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的意识。
　　等她醒来时，全然陌生的环境令她心头一紧，好在身上衣服齐整，只是外套被脱掉了。

　　她慌慌张张从被子里钻出来，赤脚踩在软绵的地毯上，腿肚骤然传来一阵酸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直跪在了地上。
　　要不是她依稀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就凭借这双腿的酸软程度，她真的要怀疑自己被下药了。

　　当她正要支起身子起来时，门被人从外面拧开，她抬起眸子的瞬间，恰好撞进来人的目光里。
　　“这里是我的住处。”顾嘉言单手将人扶起来，上下扫视了一遍，而后将温水递过去，“放心吧，没拐卖你。”

　　“……”

　　夏栀也没客气，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她刚刚看了眼时间是早上八点半，所以昨晚她直接被顾嘉言带回了家。

　　还真的要命。
　　她怎么就……唉。

　　“谢谢你，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夏栀想要越过顾嘉言身侧往出走，但被一个力道不废吹灰之力重新拽回原地。

　　“什么事，这么着急，说出来我听听？”

　　夏栀抿了抿唇瓣，回：“无可奉告。”

　　四个字一出，顾嘉言当场愣住，眼眸瞬间压低看向眼前的人。
　　他想要伸手帮夏栀弄掉嘴边的发丝，只是在他指尖还未触碰到时，夏栀便偏头躲开，这一个小动作令他内心涌出一股涩意，心底止不住地失落。

　　“行，不说也可以。”

　　顾嘉言一步一步紧逼夏栀后退，直到床上。他欺身压住夏栀，夏栀慌乱之中开始拳打脚踢。
　　但对顾嘉言来说，她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夏栀推搡着他，“你放开我，你别乱来！”

　　“别乱动，”顾嘉言箍住夏栀的手放在她头顶，压低声音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夏栀停止挣扎，偏过头不看他。
　　明明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年多未曾交集，但她下意识还是会选择相信顾嘉言的话，她信他不会把她怎么样。

　　顾嘉言将夏栀的头掰正，强迫她与他对视。
　　他双手轻捏着夏栀的下巴，“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在大一的时候。
　　陈西柚带她一起去小酒馆，两人喝得烂醉，最后陈西柚给蒋飞沉打电话接她们回家。
　　她也只有第一次喝醉过，剩下的时候大多都是她看着陈西柚喝，而她只是小酌，酒量慢慢地就变得要比以前好。

　　夏栀当然不会告诉顾嘉言这些，只是静静看着他，然后眼眶慢慢渗出晶莹。

　　顾嘉言瞬间慌了神，他以为是他吓到了她，所以赶忙起身，将人扶起来。
　　夏栀仰头将眼泪逼回去，从床上起来就往出走，“我要回家。”

　　这次，顾嘉言没再拦着她。
　　他跟在后面跟她一起出门，“我送你。”

　　“不用麻烦，我已经叫了车。”

　　顾嘉言没再坚持。
　　他若是强迫，夏栀只会更加抗拒和逃避，所以他只是送夏栀上了出租车。

　　.

　　另一边，蒋飞沉带陈西柚回到了陈南梨的住处。

　　陈南梨不在。
　　蒋飞沉停好车，将坐在副驾驶又喝得烂醉的陈西柚抱出来。

　　陈西柚抱着蒋飞沉的脖子，靠在他肩上嘀咕：“蒋飞沉，栀栀呢？”

　　“顾哥送栀妹回去。”

　　“哦。”这个字刚落，两秒后，陈西柚突然炸毛，“顾哥？你别告诉我顾哥是顾嘉言！”

　　“慢点祖宗。”蒋飞沉差点没拢住陈西柚，“顾哥不是顾嘉言还能是谁。”

　　陈西柚不配合蒋飞沉，她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诶，慢点慢点！”

　　陈西柚踉跄地在客厅转了一个圈，而后找到蒋飞沉站的方向，用力揪住他的衣领，“你怎么能让顾嘉言送栀妹回去呢！”

　　蒋飞沉眉心狂跳，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见陈西柚喝醉跟着他一起喊栀妹，但每次听的时候，他都觉得莫名好笑。
　　他嘴角笑意很浓，顺着她，“为什么不能让顾哥送栀妹回去啊？”

　　陈西柚松开他，脸色有点黑，“渣男！都是渣男！”
　　接着，她狠狠踩了一脚蒋飞沉。

　　“嘶，我＊。”蒋飞沉没忍住爆了粗口，他捂着脚，看着陈西柚晃晃悠悠往楼上走。
　　他怕陈西柚踩空，来不及缓解疼痛就了追上去，

　　“都是渣男！”陈西柚嘴里依旧胡言乱语，“渣男！别碰我！”

　　蒋飞沉无奈收回手，“我又不是渣男，我不扶你，你一会儿又要碰瓷了。”

　　陈西柚站在台阶上，转身看着他说：“谁碰瓷，你才碰瓷，你，现在，立马！从我家离开，我不想看见你！”
　　说完，她转身扶着楼梯把手往上走。

　　蒋飞沉无奈叹了口大气，跟着陈西柚一步一步往上走。
　　见陈西柚快要摔的时候伸手扶住她，然后又被人无情甩开，顺带骂一句，“渣男！”

　　在蒋飞沉刚要跟着踏进卧室时，陈西柚将门毫不留情地关了。
　　他的额头被撞了一个大包，整个脑袋都发疼。

　　“我不想看见你，渣男！”屋内传来陈西柚的声音。

　　蒋飞沉捂着额头，没好气回了一句：“你明天起来别后悔！”

　　“鬼才会后悔，我！陈西柚！不会……啊！”

　　听见陈西柚的尖叫声，蒋飞沉瞬间乱了心神。他试图开门，但门被陈西柚从里面反锁住。
　　他拍着门问：“西柚，西柚！你怎么了，摔了吗？”

　　过了一会儿，陈西柚才出声：“本仙女没事！不就是摔了一跤嘛。”

　　蒋飞沉敲着门：“祖宗，把门打开啊，我看看。”
　　陈西柚不开门：“我不要你管！”
　　蒋飞沉无奈道：“你和我闹什么脾气啊，我又没惹你。”

　　“谁说你没惹我！你让顾嘉言送栀妹回去，就是违反了我们说好要一起保护栀妹的誓言！”

　　蒋飞沉头疼陈西柚虽然喝醉了，但却还记得这事。
　　他好声好气地哄着：“那我错了，我道歉，先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事。”

　　“我都说了，我没事！别来烦我！本仙女要睡觉了。”

　　最后无论蒋飞沉怎么哄，陈西柚就是不开门，到最后直接就不回话了。

　　蒋飞沉没辙了，总不能把门撞开吧。
　　最后，他留在了陈西柚家里，睡在了沙发上。

　　直到陈南梨晚上回来，蒋飞沉将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陈南梨看着很疲惫，他将陈西柚房门的备用钥匙给了蒋飞沉后就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蒋飞沉成功打开了陈西柚卧室的门。
　　因为陈西柚卧室里都是地毯，所以在上面走路是没有声音的。

　　他轻手轻脚翻开陈西柚的被子，检查她的胳膊和腿有没有受伤。
　　最后发现没什么事，就是膝盖有些红，估计是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和地毯摩擦导致的。

　　他轻轻摩挲了下陈西柚发红的膝盖，随后重新给她盖好被子，并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下。

　　“晚安，小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