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顶着这张脸玩暗恋？》步页白千

42、我怕她后悔

　　一语激起千层浪，浪浪打在沙堆上。“沙堆上”的两人异口同声：”什……什么？官什么宣？”

　　“官宣正式在一起啊。”沈汀洲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你们别打量我不知道，我又不是没长眼睛。你们两个，隔三差五找借口扯理由，不是这个去那个学校，就是那个来这个学校，三天不见面就想得慌。我在你们中间啊，就和那八百瓦电灯泡一样。我看你们现在也就差捅破窗户纸了吧？那就恳请你们快快捅破吧，在一起就好好交往，别总吵架，也别总找我当夹心饼干。”

　　沈汀洲一番话，把副驾女生说得脸又烫又红，张口狡辩：“谁……谁为他，找理由……我来B大，是找你们两个。咱们老同学经常聚会，联络感情嘛。”

　　沈汀洲默默退回后排座位，满脸不相信表情。

　　“是这样的吗？”

　　卫嘉欣：“当然！”

　　沈汀洲：“那你是不乐意乐弈了？”

　　“我……我……”关键时刻，卫嘉欣狠狠剐了驾驶员一眼。“你问他！”

　　接到卫嘉欣投递橄榄枝，乐弈不敢不重视，张嘴说：“我才不想和这丫头在一起。”

　　还得是乐弈，一句话将相处模式更换为2.0高阶版。卫嘉欣揪住乐弈耳朵就骂：“叫谁丫头呢？我弄不死你！”

　　乐弈：“看吧，凶得咧！”

　　专心走路的卫嘉欣复又折回，敲敲车窗。

　　乐弈摇下车窗。

　　卫嘉欣不放心地向两个男生交代：“开车慢点，路上注意安全。今天累了，回去都早早睡觉，知道了吗？”

　　以乐弈声为主旋律，汀洲合声：“知道了~”

　　虽然同龄，但心思细腻仿佛是女生独有的特质，令人如沐春风。

　　回校路上，沈汀洲再次谈起刚刚未果的话题。

　　“听嘉欣意思，只要你提出正式交往，她不会拒绝。可你为什么不说呢？”

　　“汀洲啊，”乐弈难得忧郁情怀，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这人挺傻的？”

　　支着手臂，轻闲靠在车一侧的沈汀洲，听乐弈话里有话，心也提起来。“嗯？”地轻轻问了一声。

　　乐弈比划手势。“我做人做事原则就一条：爽就完事，不想太多弯弯绕绕。在旁人眼里，充其量就一长不大的高粱纨绔。和你不一样，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同乐弈相识多年，真正交心聊天的机会却不多。望着窗外不断交替的风景，沈汀洲无端忆起多年前，曾经也是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有个长者曾提及过相似的话题——感慨时光流逝，与朋友的交集和分离。

　　短暂沉浸于回忆中的沈汀洲，是被乐弈再次开口的声音中止回忆的。

　　“哎，你还记得咱仨高中那会，嘉欣喜欢过谁吗？”乐弈说，“她喜欢严凭学长。严凭那是谁啊？品学兼优，才华出众，一表人才。论家境，论修养，论个人学识，哪样不是高人一等？嘉欣原来喜欢的人是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怎么现在就看上我了？”

　　沈汀洲没想过会以这样的形式再次谈起当初那个人。

　　所幸，乐弈只是提问，没强求回复。很快的，他就自问自答：“一是日久生情，二是身边再没有更优秀的选择了。可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啊。我怕她和我在一起，未来有一天会后悔……”

　　安静的室内，声音止息。唯有车辆行驶声音，标志着时间并不以人为意识的凝固而停止。

　　“嗐，净说我了。”乐弈转动方向盘，车辆汇入新一条主干道。“汀洲，我觉得你也有问题。”

　　沈汀洲看看驾驶员。

　　乐弈振振有词讲：“先不说你现在半年回一次家，自己在外头租房子的事。这事咱哥旁敲侧击质询过我三两回了，我能怎么说啊？只能说最近学生们都这样，高唱独立自主。就说你性格变化也太大了。你想想咱仨高中那会儿，你那会儿多阳光啊，性格也是活泼开朗，要不我能看上你做我兄弟？”禁不住顽皮一笑，“那时候全班同学几乎都默认你是朋友。可现在呢？你多久没有开怀大笑过了？整天不是教室，就是图书馆；不是图书馆，就是实验室。你也甭闷了。这眼看大学都过一半了，你也没想交个朋友什么的？”

　　沈汀洲树袋熊模样半环住前排座椅，勉为其难笑了一下：“我有你一个朋友，还不够吗？”

　　汀洲撒娇，乐弈不飘。“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不是我这种朋友。”

　　在乐弈严肃敲打下，沈汀洲松懈了力气，身子退回后排座位，之后时间里都乖乖窝在座椅里像个懂事的娃娃。

　　就是这份遇事闪躲的姿态，令乐弈既生气又无奈。相处多年，彼此心知肚明对方心里揣着事，可沈汀洲从不向任何人透露当年事件半分，就连乐弈也只是一知半解。

　　就这样，后半段路程两人各自挂念着各自的心事，车室由沉默笼罩，谁都不再讲话。沉默。这便是成长的代价了。越是长大，烦恼越多；越是烦恼，越是期盼破茧重生的那一日。

　　B大北门停车场。

　　取到快递打算回宿舍的乐弈，听见沈汀洲说先不回宿舍了。

　　“去哪？”

　　“我得去趟实验室。”

　　“还去？”

　　“教授让我不管多晚，今天务必去找他。可能有事。”沈汀洲解释讲。

　　乐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不放心地说：“那你回头怎么回来？眼瞅校车都要停了。”

　　“步行吧，就当散步了。“

　　乐弈只好不再打扰沈汀洲，嘱咐他早去早回。“行吧，你忙完记得早点休息。”

　　得到今晚第二个朋友“早点休息”的嘱咐后，沈汀洲挥手坐上校班车。

　　从校车下来，经过图书馆与教学楼中间一段路程再抵达实验室是近路，需要步行。此时的校园，褪去白日喧嚣，显得异常寂静。两旁路灯虽然都亮了，但光线不算明朗。是阴天呢。沈汀洲正感慨着空气中有泥土气息，天空果不其然开始飘小雨点。

　　细密的雨淅淅沥沥撒下，雨势尚在可以接受范围，沈汀洲决定快些步行，于是拉起卫衣帽裹住大半张脸，疾步走向实验室。

　　雨声压过周遭一切声响，躲在帽衫下的沈汀洲，狭小的视野里出现一双精雕细琢的高档皮鞋。

　　沈汀洲并没有什么目的的，在心里乱想：在学校，很少有人穿皮鞋，只有一些面临实习的大四学长或者导师会穿。

　　一边想，沈汀洲一边视线向上，看到对方笔挺的西装裤，在逐渐加强的雨势侵袭下略微浸湿。

　　与此同时，对方步伐正撞上沈汀洲。沈汀洲并不想冒着被雨淋湿的风险抬头避开人，对方则率先一步讲话，声音响起在沈汀洲头顶。

　　“你好同学，请问一下南门怎么走？”

　　“南门？”路过同学，代替了沈汀洲回答：“南门坐校车直达。我们正要去南门，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哎呀，得快点了，最后一班校车马上到！”

　　“……谢谢。”虽然沈汀洲没帮上什么忙，但男人语调清脆地表达了感谢。

　　好……好熟悉的声音……

　　沈汀洲旋即转身，望向已经与学生结伴离开的身影。三四个人的队伍中，男人手持一柄黑色雨伞，雨伞遮挡住了上半身。

　　“等……等一……”沈汀洲迈步朝前走了一步，后知后觉松懈了力气。沈汀洲，你在做什么？怎么会是他，又怎么可能是他？拜托清醒一点！

　　打消内心胡思乱想，沈汀洲转身沿原路离开。一前一后，与那柄黑伞的主人分别踏上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