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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泥沼 鸟不拉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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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这种泥沼之中存活,这魔物也算生命力顽强。
“魔息如此浓郁。”谢无妄若有所思,身后展开触须般的深黑藤蔓,窸窸窣窣向淤泥表面探去,“下面或许存在一个聚落。”
这是君浮玉第二次亲眼目睹谢无妄施展血藤术。平日里,他总将周身魔息藏得严严实实,几乎让她忘了,这具身体其实是魔修之躯。
血藤触碰到泥浆的刹那,淤泥忽而旋出一道宽阔深邃的裂缝,裂缝中似有无形巨口向内吸气,转瞬便将君浮玉与谢无妄一并吞了进去。
浓郁的恶臭味在鼻尖萦绕,事发突然,君浮玉只来得及一手抓住无名、一手拽住谢无妄,就陷进了黏稠的淤泥里。
整个身躯被泥浆紧紧挤压吞食,一路向下滑动跌落,最终掉进空旷的黑暗之中、狠狠摔在地上。
泥沼之下,居然是空的。
君浮玉站起身,待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她才勉强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境:逼仄的道路向斜下方延伸,前路愈发宽阔,身后则愈发狭窄,淤泥噗叽噗叽蠕动着,将君浮玉和谢无妄向前推动,后方的道路则悄无声息合上。
谢无妄揉了揉眉心:“奇怪……这泥沼为何突然将我们卷进来了?”
“刚才还无事发生,你刚伸展出血藤,我们就被泥沼吞了。”君浮玉攥住一根藤蔓,它顺势缠上她小臂,姿态温软乖巧,像只破通人性的宠物灵蛇,“也就是说,泥沼会攻击魔息的来源,顺带将我也一并吞了。”
“本来想用血藤再探查一番,没想到却落到这般田地。”谢无妄半真半假地叹息,“师尊,是徒儿的错,你罚我吧。”
她用无名戳了戳上方的淤泥,不过瞬息之间,厚重的淤泥竟如春日消融的雪水般簌簌涌动,一股无形的力道裹挟君浮玉,让她脚步踉跄着被往道路另一侧推去。
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向下走了。
君浮玉从储物戒中捻出半张符纸,夹在指间一甩,一道灿亮火光瞬间燃起,照出没有尽头般的深邃前路,“跟紧我,别丢了。”
又一根藤蔓缠了上来,揽住她的腰。君浮玉扭头看他,谢无妄低声咳了咳,目露无辜:“徒儿愚笨,不多缠几根,跟丢了怎么办?”
她停住脚步,面无表情道:“那要不要我抱着你走。”
谢无妄:“可以吗?”
“……”
君浮玉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了。
半柱香的时间后,前方出现了细微的光亮,光亮愈发清晰,走出这条窄道后,眼前终于豁然开朗,进入了一片宽阔的天地。
谢无妄跟在君浮玉身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平静地评价:“好诡异。”
视野范围内的事物灰蒙蒙一片,边缘模糊不清,像用墨汁渲染而成。头顶天空挂着的太阳如同布袋里的咸鸭蛋黄,粗糙不堪,渗出些油渍般的日光。脚下是褐色泥土,黏糊而湿热,如被人咀嚼后的菜梗。
两边都是田埂,几个身影正弯腰忙碌,皆是毫不掩饰地散发魔息。看起来,这些身影比周遭朦胧的事物要清晰正常多了。
这种怪异感,就像活人突然闯进了山水画中。
一个孩童挎着食盒,跌跌撞撞向田地深处的人影跑去,却不小心被碎石绊倒,食盒里的汤食撒了一地。孩童呆愣愣看着,咧开嘴开始嚎哭。
“哭什么哭!”田里的男人站起身赶来,看模样像这孩童的父亲,瞪了一双凶神恶煞的牛眼,抬起巴掌作势要扇他,“笨手笨脚的小兔崽子!”
孩童闻言,哭得更厉害了,胸口一起一伏,看起来委屈至极。
和他父亲一样,这孩子眼下额间隐约透着青黑,一看便知是天生魔躯。
此处为何会有这么多魔修?
“泥沼感应到魔息,就直接将魔躯吞噬进来。”谢无妄仿佛知道君浮玉心中的疑问,开口分析,“久而久之,这里就形成了一处魔修村落。”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君浮玉走向那横眉竖目的男人,拱手作揖,语气客气:“这位大哥,您被困在这淤泥之下多久了?”
男人余怒未消,索性将满肚子火气全撒在君浮玉身上,粗声斥道:“淤泥?什么淤泥?你在说什么疯话!要寻开心去找别人,别来烦我!”
“您不是被这淤泥吞噬进来的吗?”君浮玉追问。
“老子生在这儿长在这儿,什么吞不吞的!要发疯就去村口找郎中医治!”男人鄙夷地剜了君浮玉一眼,拎起锄头,另一手揪着儿子的后颈,气冲冲往田地深处去了。
君浮玉望着他的背影思忖。
这人或许并非途经盘龙沼时被拖入此地,而是早年被抓来的魔修后代。
问不出来路,便先寻出路吧。
既是身处淤泥之下,那不断向上飞,总能冲破阻碍,重返地面。
君浮玉拉着谢无妄踏剑而起,直向天际冲去。头顶那片灰蓝色的天空越来越近,细看之下却发现竟是一层光罩。剑身在撞上光罩的刹那,如同戳中一滩软腻的肥肉,连人带剑被狠狠弹飞出去。
竟是个结界!
谢无妄背后的血藤一直紧紧缠着君浮玉,因此并未被弹飞太远。君浮玉在半空召剑,狼狈地稳住身形,双手翻飞捏出咒诀。
亮得刺目的光球向结界而去,又被弹了回来,掠过君浮玉身侧,将她耳边的碎发烧焦了几根。
她被激起几分火气,猛地翻身跃起,双足踏空乘风,借着这几分力道,执剑捅向灰蓝的光罩。
……这次被弹飞得更远。
谢无妄被血藤固定在君浮玉身下三丈,像剑穗般垂着摇来晃去,有些头晕眼花,忍不住道:“这结界似乎无法破坏,师尊不如想想其他办法?”
君浮玉拽住血藤将他拉近,二人回到佩剑上,怏怏落地。
望着周遭模糊的景象,君浮玉难得有些怅然:“我们不会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吧?”
“那怎么行?师尊还没带我见过世间仁善呢。说约好了的,如果师尊胜了,以后我任您驱使。”
君浮玉一心想将对方炼化,不慎忘记了这个约定,今日听他乍然提起,不免有些心虚:“那你见到了么?”
谢无妄眯起双眸笑了:“没有。我们一路遇见了多少恶欲与苦痛,师尊难道心里没点数么?”
君浮玉:“……”
细细想来,她与谢无妄共同经历的那些事,除了女鬼念念之外,好像真没瞧见什么“仁善”的影子。
忽而一声尖利的童声划破沉寂,君浮玉猛地回身望去,只见方才那个拎着食盒送饭的孩童跌坐在地,在他身旁,他的父亲双目紧闭横躺,已是昏迷不醒。
孩童尖叫过后,似是被自己的声音吓住,猛地抬手捂住嘴。
不远处的魔修们听见动静,已是纷纷转头望来,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赶。
“你看,”君浮玉指向众魔修,“这就是仁善。一人昏倒,旁人便慌着赶来照顾。”
已经有魔修赶到昏迷男子身旁,低头检查片刻,毫不犹豫咬住男子的脖颈。
鲜血喷涌,肉块被撕裂的声音被孩童的哭叫淹没:“你们不要碰我爹!”
生啃同类的魔修啐了一口:“反正他已经死了,尸体留着也是浪费,不如让我吃掉。”
其他魔修也陆续赶来,开始商量:
“我牙口不好,把他的内脏分给我,行不?”
“我要大腿,我喜欢口感劲道的,嚼起来比较爽!”
那孩子抹着眼泪,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沾到的鲜血,随即捧起父亲的手将脸埋进掌心里,张口撕咬,露出满足的迷蒙神色。
“师尊。”谢无妄贴着君浮玉的耳,声音轻缓,气流掠过她颈侧,像细长的蛇信子,“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仁善吗。”
血腥气顺着风飘来,君浮玉只觉周身冰凉,良久方才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