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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爱你从十四岁到四十岁 (这一篇是 ...

  •   南良要结婚了,在他母亲的催促下,我同南良一起去选礼服。帮他整理领带的时候,他突然揽过我的肩,就着镜子里那一对男人说,这才是真绝配。

      西装革履,他清冷的轮廓涘于我身畔。

      向后退一步,沉默的别开脸,然后换上一张讽刺的脸,我一手拍下他搭在我肩上的手,一边冷冷的说,“我可不敢同李家那天人之容的小姐比。”

      他垂手而立,夕阳投射到他侧脸,相若漆起明媚高光,眼睫却如栅栏般投下深渊的暗影。他缓慢的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暮城,你知道我…”

      “我知道。”我打断他的话,“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这件吧,也不早了,我去叫服务员把它包装好。”而后走出房门,离开他的视线。关门声沉重的像一声叹息。

      我当然知道,世俗嘛,迫不得已嘛。没有哪个父母会愿意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我笑着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这些天以来为南良打理婚礼的疲倦。心里想的却是,我和南良十四岁就搞到一起了是该说他父母太粗心还是太信任我,把婚礼交给我打理也不怕我从中作梗。

      记得之前把这想法告诉南良的时候,他还一脸失落的说,我还真希望你能弄出什么名堂来。当真可笑,我暮城虽不至于上街就能被发好人卡的地步,但也绝非会在一场婚礼上做出什么手脚来。毕竟那是一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婚礼。更何况,南良和李婉是被世人祝福的。

      我嫉妒都没得理由。

      “暮城,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南良走出来,换了一身便装,在他给人冷淡的外表下平添了几分柔和。本来习惯性的想要拒绝,可又想到反正也没几天了,那就多留一会吧,多一秒都是赚。过几天那个十几年来温暖我的怀抱就要去拥抱别人了。

      静谧的沉默中手机突然响起,他略显烦躁的应了声,“喂?”那边的人絮絮的说了什么听不清,只看到他余光瞟了我一眼,最后无奈的说,“那好吧你等我一会。”

      合上手机,在他开口之前我先说到:“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应该还有事吧。”他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看着我却欲言又止。我摆摆手出了店门,“去和你的美人约会吧,你大爷我伺候不起了。”

      这个城市二十多年的来的冬天一成不变,无比肃杀的风和冷而干燥的空气搜刮着体温,像老树枯颓的树干。灰白的,苍白的,惨败的,尘埃的,冬天。

      徒步穿越各街区,商店里燃起一盏盏明亮,黄寒灯火,沙沙而行。走到天已全黑,我到了和南良一起买的房子楼下。许久都未曾回来过,我有自己的房子,南良亦然。只是这里…这里是我们的。

      我站在门外许久,久到一声清晰而幽怨的猫叫拉回我的思绪。我取出钥匙打开房门,了无生气的房间让我一阵失落。意识到这点不可自抑的低咒了一声,我竟仍希冀着南良回来过。

      是的,他没有回来过。灯罩外积了灰,些许尘埃在光下细如牛毛,床上还散落着从前未叠的被子。我熄了灯,颓坐在黑暗里。

      就这样一直坐着,我想了很多,比如说高中那会,有一天南良和我说,“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你了。”我回答:“我也是。”然后他的嘴角就开始上扬,笑得既真诚又狡诈。“要不我们在一起吧?”最后他这么说。

      之后便是长达十多年的纠缠。

      有一个短语叫做向死而生,之前不是就有觉悟了吗,我活着并且同南良相爱,就是为了印证幻灭。

      “唔…”在无人的房间声音一出就几经回荡,格外冷清。我扔开空掉的烟盒,重重躺倒在床上。几分钟后又爬起来开电脑,订一张A市的机票。然后去厨房下了一碗面,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

      短暂的忙碌后再次陷入寂静中,我拧开书桌上的台灯,摊开一张纸准备给南良写信。

      南良。写上这两个字后便再也写不出任何,南良,南良,写了无数张,爱或恨,排山倒海的回忆向我涌来也写不出第三个字。揉掉信纸,时针匆匆的走过了几圈。我再次熄灯,一晚上视线这样明明灭灭反反复复自己都嫌烦。

      “嗞嗞——”手机在阒黑里震动起来,图标上显示着是南良的短信,他和我道歉。态度之诚恳让人觉得不原谅他是罪恶。可他没有错,我又谈何原谅。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了又被我按亮,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如此反复,最后只回了句,“还没睡?”

      没多久他回复,“嗯,不是很困。”

      我从床上坐起来,起身拉开阳台上的窗帘,果不其然,楼下停着南良那辆黑色的车,如猫卧在黑暗里。能隐约看见车里闪动的橘黄色光点,可以猜出他应该在抽烟。

      再没有回复短信,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站在窗前沉默的看着他,而他或许也在车里看着黑暗的阳台,我们彼此凝视,各怀心事,互不得知。

      想起大学时在晚上在寝室睡觉,偶尔会突然清醒过来,我便试探性的叫他的名字,南良?

      嗯…怎么了?口齿不清的回复但意外让人安心。

      夜风微凉,同我平稳而绵长的呼吸融在一起,南良一直在那里。即使明天过后咫尺隔天涯,他还是他,我还是我,但此刻,他是我的,我是他的。

      婚礼如期举行,身着黑色礼服的南良成熟礼貌,让所有女人纷纷侧目。

      牧师的声音在教堂里响起,“我命令你们在主的面前,坦白任何阻碍你们结合的理由。”

      我寻了一个角落坐下,在李婉身后,南良的目光一直留在我身上。牧师问他,“你是否愿意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活着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他看着我,瞳孔里是一汪深邃的烟波蓝。

      “我愿意。” 对着我说。

      从今往后,至此一眼。

      神父又问新娘,“你是否愿意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亦看着他,抿着唇。

      新娘说出“我愿意”,他却没有任何反映,像是等待我的回答。我和南良之间缺乏任何的人际网络,只有爱情。爱情迷乱了我的眼,以为全世界都在这里了,而突然有一天,雾障消散,只剩我一人独在荒野,从前的一切都如海市蜃楼荒地青冢。

      我凝睇着他幽深的眸子,用唇语说,“抱歉。”

      然后转身离开会场,我没有那么大的度量去看他吻向李婉的脸再去祝福他们的永远。

      到达候车室,静坐至午夜才上车,整个白天不饮不食,望着黑邃窗镜里我的脸,和车厢列列盏灯滑行过站台,梦中风景,叠印其上。

      梦见高中后同南良一起的旅行,梦见大学寝室上下铺他和我聊人生谈理想,梦见黑暗过后他静候在我身边,梦见婚礼上他清亮得盛水的瞳,梦到最后,整个世界一片潮湿,醒来发现满脸未干的泪痕。

      窗外不知名的小站浮舟般飘过,明月荒草一片繁芜,景色匆匆而逝,放快的映带刷刷刷的洗着我的眼睛和脑子,洗到涩了,白了,干了,天也亮了。我下车。

      无人的站台是让人欣赏疲倦的空待,十三年的情感,到头来也只是梦一场,或许我还会等,等到三四十岁,或许会在这里安定下来,找个体贴的女子结婚,但这似乎不重要了。

      我们之间的故事太长,那是一出持续不断、隐而不见、秘密的、内容实在的,戏剧。

      你看,这世界上这么多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幸福的灯塔,我继续在人事音书的海里沉浮,可我也见过我的梦,它是我见过的,最温暖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爱你从十四岁到四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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