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蓄谋已久》楚知安

8、你，我要。竞赛，我也要

　　和沈安之的“地下恋情”（虽然周围亲近的朋友都心知肚明）像一颗偷偷含在嘴里的糖，外表包裹着些许别扭和争执的酸涩外壳，内里却是江遇淮从未尝过的、让人心悸的甜。他几乎要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吵吵闹闹又黏黏糊糊地过下去了。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物理竞赛，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学校要从高二选拔尖子生组成集训队，冲击全国奖项，名额极其有限。沈安之和江遇淮，一个是常年霸榜的理科学霸，一个是后起之秀的竞赛黑马，毫无悬念地都进入了候选名单。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集训队最终只能有五个正式名额，而他们年级，有六个实力强劲的竞争者。这意味着，至少有一人会被淘汰。

　　消息公布的那天下午，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得微妙起来。之前还一起讨论题目的同学，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审视和竞争的味道。

　　江遇淮心里有些发沉。他知道自己和沈安之实力在伯仲之间，谁上谁下都有可能。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摩拳擦掌，把沈安之视为头号对手，铆足了劲要把他踩下去。可现在……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安之。对方正垂眸看着竞赛大纲，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

　　放学后，江遇淮照例和沈安之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遇淮，等一下。”

　　是班主任李老师，也是物理竞赛的带队老师之一。她脸色有些严肃，看了看江遇淮，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沈安之，对江遇淮招招手：“来我办公室一趟。”

　　江遇淮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安之，沈安之也正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办公室里，李老师开门见山：“遇淮，这次竞赛名额很紧张，学校领导非常重视。你的潜力很大，这段时间进步也非常快。”

　　江遇淮安静地听着，等着“但是”。

　　“但是，”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为难，“你和沈安之同学……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江遇淮的心猛地一沉。

　　“老师没有干涉你们交往的意思，”李老师斟酌着用词，“但是，现在是关键时期。沈安之的成绩一直很稳定，是冲金的有力保障。而你，上升空间更大，但也需要更专注。学校领导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把更多精力放在各自的学习和竞赛准备上，避免……互相影响。”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学校担心他们谈恋爱会影响竞赛成绩，尤其是在这种二选一的残酷竞争下。甚至可能，在最终名额的考量上，这会成为一个不利因素。

　　江遇淮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感到一种屈辱和无力。他和沈安之的关系，什么时候成了需要被“评估”和“规避”的因素了？

　　“老师，我们……”他想辩解，想说他们并没有互相影响，甚至沈安之还在学习上帮了他很多。

　　李老师却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遇淮，老师是为你好，也是为学校荣誉考虑。距离选拔测试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

　　江遇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满了愤怒、委屈和一种深深的疲惫。

　　沈安之还等在外面，靠墙站着，看到他出来，立刻直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江遇淮情绪不对。

　　江遇淮抬起头，看着沈安之关切的眼神，想到老师那些话，鼻子突然有点酸。他张了张嘴，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能说？说学校觉得他们谈恋爱是错误？说他们可能会因为彼此而失去机会？沈安之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没什么，”江遇淮低下头，声音有些哑，“就是……竞赛的事，压力有点大。”

　　沈安之沉默了几秒，伸手想揉他的头发，却被江遇淮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瞬间凝滞。

　　江遇淮看到沈安之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和受伤，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走吧，回宿舍。”沈安之收回手，插进裤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接下来的几天，江遇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他刻意地和沈安之保持着距离。不再一起吃饭，不再一起自习，甚至在走廊上碰到，也只是匆匆点头，不敢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他把自己埋进题海里，用高强度的学习来麻痹自己，也试图向老师证明，他没有被“影响”。

　　沈安之将他的疏远看在眼里，没有追问，也没有纠缠，只是配合地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但他看向江遇淮的眼神，越来越沉，里面翻涌着江遇淮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拒绝的冷意。

　　周明和林易他们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你俩怎么回事？吵架了？”周明偷偷问沈安之。

　　沈安之看着远处那个埋头做题、连背影都透着紧绷的身影，摇了摇头，没说话。

　　林易则直接把江遇淮拉到一边：“喂，你跟沈安之搞什么？玩地下情也不用这么逼真吧？我看他脸色臭得跟谁欠他几百万似的。”

　　江遇淮苦笑，却无法解释。

　　这种刻意的回避让两个人都备受煎熬。江遇淮觉得自己像个懦夫，既无法坦然面对学校的压力，又舍不得放开沈安之的手。而沈安之的沉默和配合，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谴责，让他更加难受。

　　这天晚上，江遇淮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自习到很晚。直到保安来清场，他才收拾东西离开。走到教学楼门口，却发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没带伞。

　　正犹豫着要不要冲回宿舍，一把黑色的伞悄无声息地撑在了他头顶。

　　江遇淮猛地回头。

　　沈安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伞，衣服和头发有些湿漉，显然也是刚从哪里过来。

　　“走吧。”沈安之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两人沉默地走在雨幕里，伞大部分倾向江遇淮这边，沈安之的半个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一路无话。只有雨点敲击伞面的噼啪声，和彼此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快到宿舍楼下时，江遇淮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哽咽：“沈安之……”

　　沈安之也停下，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落，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像夜海。

　　“老师找过我，”江遇淮吸了吸鼻子，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她说我们走得太近，会影响竞赛……她说要我们保持距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越说越委屈，眼圈红了。

　　沈安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他早就猜到了。

　　他看着江遇淮红红的眼睛，像只无助的小兽，心里那点因为被刻意疏远而产生的冷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伸出手，不是揉头发，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江遇淮眼角渗出的湿意。

　　“就为这个？”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躲我这么多天？”

　　“我害怕……”江遇淮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怕我们真的会被影响……我怕你因为我……”

　　“江遇淮，”沈安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他惯有的自信和强势，“听着。竞赛，我要去。你，我也要。”

　　江遇淮怔怔地看着他。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沈安之往前一步，两人在伞下靠得极近，他凝视着江遇淮的眼睛，目光灼灼，“我们会不会被影响，不是他们说了算，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可是……”

　　“没有可是。”沈安之语气不容置疑，“你想靠竞赛证明自己，我陪你。你想拿名额，我们就一起拿。如果……”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如果真的只能上一个，那你就给我拼尽全力上去，别让我瞧不起你。”

　　他的话语霸道，甚至有些不讲理，却像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江遇淮心中多日的阴霾和犹豫。

　　是啊，他在怕什么呢？他和沈安之，从来都不是谁的附庸，他们是并肩的对手，也是想要携手同行的恋人。外界的风雨固然可怕，但如果连他们自己都先动摇，那才真的输了。

　　江遇淮看着沈安之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沈安之看着他终于不再迷茫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他的手。

　　“走了，回去刷题。”

　　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世界，已经雨过天晴。

　　有些路注定不好走，但那又怎样？

　　他们可以一起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