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蓄谋已久》楚知安

6、什么关系…

　　“拯救直男计划”宣告彻底失败，江遇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他像一只被雨水打蔫了的向日葵，耷拉着脑袋，连跟沈安之斗嘴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沈安之将他的萎靡看在眼里，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开始了更加明目张胆的“圈地行为”。
　　比如，体育课自由活动。江遇淮刚在单杠下坐定，沈安之就拎着两瓶水，堂而皇之地在他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身后的杠子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周明很有眼力见地拉着叶希逢去旁边斗牛，留下一个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喝点水。”沈安之把拧开瓶盖的水递到他面前，江遇淮没接，闷声道：“不渴。”沈安之也不勉强，自己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江遇淮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汗珠，直到它没入衣领。
　　“看什么？”沈安之突然侧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偷窥，江遇淮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扭开头，耳根发烫：“谁看你了！我看鸟！”沈安之低笑，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嗯，还是上次那只幸运的鸟？”
　　江遇淮：“……” 他决定闭嘴。
　　这种无处不在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靠近，让江遇淮几乎窒息，但又想靠近。
　　为了安慰江遇淮的计划宣告失败，周明在周六的时候拉着他们一群人到自家开的桌游吧包厢里。灯光暧昧，音乐舒缓，几杯啤酒下肚，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江遇淮刻意选了个离沈安之最远的角落，挨着林易和梦安坐下，试图在“姐妹团”里寻找一点安全感。沈安之则被周明和叶希逢拉着玩骰子，似乎没注意到他。
　　玩的是真心话大冒险。几轮下来，笑闹不断，瓶口不偏不倚，转向了沈安之。
　　周明起哄：“安哥！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沈安之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指尖转着酒杯，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角落那个试图把自己缩起来的江遇淮身上，“大冒险。”他说。
　　“够胆！”叶希逢一拍大腿，“这样，在场挑一个人，对视三十秒！不许笑场！”起哄声更大了。沈安之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角落。
　　江遇淮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看着沈安之一步步走近，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修长的轮廓，像一头锁定猎物的豹子。
　　周围的起哄声仿佛瞬间远去。
　　沈安之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弯腰，伸出手，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他旁边的林易，“林同学，麻烦让个位置？”林易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非常配合地拉着梦安起身挪到了旁边。
　　沈安之顺势在江遇淮身边坐下，侧过身，面对着他，“开始吧。”他对负责计时的周明说。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江遇淮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想逃，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沙发上。沈安之的目光太有侵略性，深邃得像漩涡，牢牢锁住他，不容他闪躲。
　　一秒，两秒……
　　他能清晰地看到沈安之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总是带着点戏谑弧度的唇。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熏得他头晕目眩。
　　十秒，十五秒……
　　周围有人开始小声计数，起哄，但这些声音都变得模糊。江遇淮的世界里只剩下沈安之这双眼睛。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戏谑，而是夹杂着某种滚烫的、直白的东西，像暗流涌动，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在急剧升高，呼吸也变得困难。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沈安之的眼神像是有魔力，将他牢牢定住。
　　二十秒，二十五秒……
　　沈安之忽然极轻微地眨了一下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这个细微的表情，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遇淮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数沈安之的睫毛？！而且，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时间到！”周明大声宣布。
　　起哄声和口哨声瞬间爆发。
　　“哇哦！三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我靠，安哥你可以啊！”
　　“小淮你脸红了！哈哈！”
　　“你俩这氛围~”
　　江遇淮像是骤然惊醒，猛地向后靠进沙发背，大口喘着气，抬手用手背冰了冰滚烫的脸颊，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安之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只是看向江遇淮的眼神里，那抹得逞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游戏继续，但江遇淮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了。
　　刚才那三十秒的对视，像是一场公开的处刑，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彻底撕碎。沈安之的眼神，他自己的反应，周围人的起哄……一切都明晃晃地告诉他：你完了，江遇淮，你彻底栽了。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大家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江遇淮故意磨蹭到最后，想等所有人都走了再溜。等他走出桌游吧，却发现沈安之正倚在门口的路灯下，指尖夹着一点猩红，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显然是在等他。
　　江遇淮脚步一顿，想假装没看见绕过去。
　　“江遇淮。”沈安之叫住他，掐灭了烟，走了过来，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也让刚才在包厢里的躁动变得更加清晰，“干嘛？”江遇淮没好气地问，声音有点哑。
　　沈安之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在空旷的街道上对视。
　　“刚才，”沈安之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对视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江遇淮心头一跳，强装镇定：“什么都没想！”“是吗？”沈安之逼近一步，目光落在他依旧泛着红晕的脸上，语气笃定，“可我想了很多。”
　　“……你想什么关我屁事！”“我在想，”沈安之无视他的炸毛，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低沉而缓慢，“你的眼睛，在灯光下是琥珀色的，很漂亮。”
　　“……”
　　“我在想，你脸红的样子，比炸毛更可爱。”
　　“……”
　　“我还想，”沈安之终于走到了他面前，两人几乎鼻尖相抵，他凝视着江遇淮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果刚才不是大冒险，而是真心话，我会选——‘我喜欢江遇淮’，这个秘密。”
　　轰——！
　　江遇淮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瞬间一片空白。
　　喜欢……江遇淮……
　　沈安之……喜欢他……
　　不是逗他，不是挑衅，是……喜欢。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不能弯”的坚持，在这一句直白的告白面前，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他看着沈安之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里此刻没有丝毫玩笑，只有认真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滚烫的氛围。

　　江遇淮张了张嘴，喉咙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好像……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否认，去逃避了。
　　沈安之看着他茫然又无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不是强势的拥抱，而是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江遇淮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栗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沈安之的手心很暖，带着薄茧，牢牢地包裹住他的微凉。
　　“江遇淮，”沈安之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给个准话行不行？”“我……”江遇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如擂鼓。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许久，久到沈安之几乎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他感觉到，江遇淮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勾了一下他的指尖，动作很小，几乎难以察觉，但沈安之感觉到了。
　　他猛地收紧手掌，将那只手完全握紧，仿佛握住了他的全世界，他低头，看着江遇淮依旧低垂着的、红透的耳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如释重负又心满意足的笑容。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江遇淮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沈安之牵着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直男”生涯，正式宣告终结。
　　而罪魁祸首，正牵着他的手，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