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频爱恋》祈见

12、第十二章 你反感沈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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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班前一小时，裴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敲响。

　　他合上文件夹，“请进。”

　　来人是负责日常监测的医护人员，来给裴声送这半个月的身体数据。他言简意赅做出总结：“您的各项指标都处于正常值，可以放心。”

　　裴声道谢接过，象征性地翻了前面两页后便搁置一旁。他把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准备继续梳理没完成的项目。

　　医护人员却没走，站在桌边表情欲言又止。

　　裴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不轻不淡扫了他一眼。

　　医护人员终于做出决定，开口说：“裴教授，我们注意到你这两周的睡眠时间不足。虽然并没有影响你的整体指标，但长期熬夜工作带来的伤害仍然是不可逆的……”

　　果然，又是老生常谈的措辞。

　　裴声根本没放在心上，打算和往常一样应付过去。他正要说出“谢谢提醒、会注意、下次留心”之类的套话，却听到那人接下来说的内容：

　　“……对了，我们还观察到您这次情绪模块中‘愉悦’占比提升不少，大脑分泌的多巴胺数量也比往常都要多。”

　　医护人员问出最后一句话：“裴教授，您最近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吗？”

　　“……”

　　这下裴声终于有了动作。

　　他在脑海中分析刚才捕捉到的词：情绪、愉悦、多巴胺、高兴的事。右手下意识重新翻开那沓数据，找到了情绪模块。

　　裴声飞快扫完一行行图表，最后落在结论处——

　　“根据心率变异性、压力指数、活动量等综合变量分析，”

　　“您当前情绪状态整体平静，间或愉悦。”

　　“数据良好，请您继续保持。”

　　不一样了。

　　以往在情绪结论里不是没有过“愉悦”状态，但从没有像这次一样出现明显占比。

　　裴声脸上并没有异常，语气平稳回复：“可能是攻克了一个困扰很久的堵点。组里其他人情绪也很高涨。”

　　听到他这么解释，医护人员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

　　原来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难怪裴教授会心情好。这就是天才和其他人的差距吧，心情只会随着科研进展而变化，除此之外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医护人员在心里肃然起敬，对裴声表达了“希望您能工作顺利一直保持愉悦”的美好祝愿后离开。

　　随着房门落锁，屋内重新恢复平静。

　　沉默几秒后，裴声起身走向书柜打开最下面一层，那里面放的是历来监测报告。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又从中间随便抽了两份，连同刚才得到的最新报告一起摊在桌面上。

　　四份报告时间线跨越近一年。

　　分别是本月、上个月、三个月前和八个月前。

　　他略过其他部分，径直翻开情绪模块。

　　除了最新的本月报告，其他三份的结论都近乎相同：“当前情绪状态整体平静，数据稳定，无较大起伏。”

　　站立片刻后，裴声合上所有报告，一起放回了书柜。

　　-

　　回到京市，沈汀仪重振旗鼓决心再接再厉。然而周一刚到所里，就得知裴声出差了不在所里的噩耗。

　　“有个学术会议邀请他做嘉宾。”齐越打量沈汀仪的脸色，看出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也就去三天，很快就回来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沈汀仪还是很感激齐越的。无论是联谊会那次，还是平日里给她透露裴声的消息，他都帮她制造了不少和裴声接触的机会。

　　其实不止是齐越。陈栩陶佳姜姐……好多人应该都看出了她喜欢裴声，明里暗里都在帮她助攻。

　　但裴声还是把她当成普通同事看待。

　　沈汀仪垂头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纠结已久的问题。

　　“你觉得裴声对我反感吗？”

　　齐越被噎住，咳嗽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沈汀仪当然没好意思说出自己这两天的心路。

　　她倒没有自负到认为裴声出差和自己有关。只是她刚回来他就离开，好多天都
　　见不到面，对自己的追人计划感到发愁。

　　人一旦多愁善感起来，脑子就容易胡思乱想，所以她才突然问齐越那句话。

　　沈汀仪觉得自己真的确诊恋爱脑了。

　　明明她以前从不会有这种消极情绪。

　　她想起回来时二哥送她去机场，在路上突然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当时沈汀仪就像炸毛的猫，慌乱地否认说没有。

　　沈有容瞥了她一眼，没说信还是不信。这样的态度更让沈汀仪心慌，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露出马脚被看出来了。

　　直到车子开到机场，沈汀仪下车后又被叫住。

　　“谈恋爱是正常的事，可以只追求快乐。但感情不是过家家，不像你买东西那样交钱拿货就能结束。你得认真考虑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她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二哥坐在后座，单手把玩着手里的砂轮打火机，神情像在回忆什么，眼底藏着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包括他刚才说的话，其实她也没能完全理解意思。

　　随着车窗缓缓升起，沈汀仪听到沈有容的最后一句话：“如果在京市不开心了，就回家吧。”

　　齐越并不知道沈汀仪心里在想什么。但见她神情萎靡，再联想她刚才问的话，隐约猜到肯定是和裴声有关。

　　两人认识以来，沈汀仪时刻像株生机勃勃的向日葵，从没像露出今天这样的沮丧。

　　他实在看不下去，看了眼周围没人后才小声对沈汀仪说：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你有没有想过，裴声也许并不是反感你，而是他……脑子不太好？”

　　“……”

　　这下沈汀仪看齐越的目光像看傻子。

　　要按他的说法，裴声那么高的智商都算脑子不好，那地球上其他人都是智商负数了。

　　齐越也反应过来自己措辞不准确，赶紧找补：“当然不是那个脑子，是他在感情方面比一般人迟钝。”

　　沈汀仪愣住。

　　齐越斟酌道：“裴声他家里，有些特殊……”

　　沈汀仪正准备凑过去认真听，这时陈栩突然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不好了出事了——”

　　齐越被吓一跳，本来背着裴声讲笑话就心虚，现在被人打断更不爽。“谁不好了？你这小嘴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陈栩焉巴巴地指着沈汀仪，嗡声：“她。”

　　他把手机递过去，上面赫然是所里的内部论坛。最上面飘着一条置顶帖子，标题各位醒目，很有营销号的风格。

　　【实习生被包养，人后坐豪车】

　　里面附了张一看就是抓拍的照片，能看见一辆劳斯莱斯停在巷口，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生正拉开后座车门。

　　拍照片的人把角度把控得很好，虽然没拍到正脸但侧脸足够清晰。她的黑发被随手挽在脑后，鼻梁挺翘，身形纤瘦。

　　看清照片的那一刻，沈汀仪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是三天前沈有容来找她的画面。

　　而且，她今天穿的就是那件蓝裙。

　　齐越看了眼照片，也很快认出照片里的人就是她。不过他早就知道沈汀仪的身份，当然不相信帖子写的空穴来风的内容。

　　什么被包养，人家自己就是豪门千金，来这上班都算是微服私访。

　　可是其他人并不知道。

　　在外人眼里，沈汀仪就只是个普通的默默无闻的实习生。一个实习生怎么能和上百万的豪车怎么沾上边？而且她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性。

　　世俗的刻板印象加上有人在背后刻意教唆，无疑给她扣上了一顶品德堪忧的大帽子。

　　那个帖子已经传开，还被很多人从内部论坛分享到了私人小群里，有人已经认出了沈汀仪。

　　现在的情况十分棘手：沈汀仪之所以隐瞒身份就是为了追裴声。如果她这时候自爆家门，谣言是可以不攻自破，可那样也意味着她这么久的功夫全白费了。

　　但如果放任不管，就会变相坐实谣言，承受其他人的恶意。

　　齐越把自己代入到沈汀仪的处境，觉得真是飞来横祸，进退两难。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沈汀仪说要去处理一下。

　　她利落转身拿出手机打电话，大步流星朝电梯走去。陈栩凑到齐越身边，看着沈汀仪的背影说：“她看起来不像单纯处理事情，像去解决别人的。”

　　齐越：“你怎么看？”

　　陈栩摇头：“我不相信那帖子。她要是真想走捷径的话还跑这里当实习生？除非是想不开。”

　　齐越摸着下巴，心想沈汀仪确实是有点想不开。放着好好的豪门千金不做，一门心思追来着要让铁树开花。

　　不行，他得把这事告诉另一个相关的人，让他接受道德良心的谴责。

　　-

　　沈汀仪敲响科长办公室，进去后开门见山：“我想申请把那个帖子删掉，里面的内容会对人造成误导。”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包括她报道那天的带教、资历年长的前辈和平日熟悉的同事。在她进去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

　　沈汀仪感受到那些目光，她没畏缩，站直开口：“我要找到对方当面对峙。”

　　“小沈，帖子的事我们已经让人删了。”带教语气有些踌躇地说：“但对可能造成的影响，你确实要给一个交代。”

　　沈汀仪没直接回复，而是反问一句“发帖人是谁查到了吗？”

　　屋内安静一瞬，没人接话。

　　带教和科长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咳嗽着说还在查。

　　沈汀仪看清了他们的交流。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用肯定的语气说：

　　“是魏筱，对不对？”

　　-

　　同一时分，大洋彼岸已经是深夜。

　　寂静的屋内突然响起铃声，床上人影微动，伸手接通了电话。

　　裴声半坐起背靠床头，没开灯，就着黑暗出声：“喂？”

　　大概是刚睡着就被吵醒，他嗓音听起来带着一点倦意和沙哑，隔着听筒又有一点无机质的质感。

　　电话那头的齐越语气严肃：“出事了。”

　　裴声缄默片刻，看了眼屏幕，确认是齐越。他闭眼，捏着眉心冷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怎么是无关紧要？我找你肯定是有情况，你就不怕是所里出了事？”

　　裴声耐心终于耗尽，四小时后他还要出席活动，没精力再搭理齐越。他刚要挂断电话，对方似乎料到他要干什么，赶忙说：

　　“哎，别挂别挂，真出事了，和沈汀仪有关。”

　　裴声手指已经停在了红色挂断按钮上。他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听齐越简短说了缘由。

　　等到齐越陈述结束，他才淡淡开口：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和陈栩一样不会信。还是说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测试我的智商？”

　　裴声看了眼时间，他就这么被浪费了宝贵的五分钟，用于听齐越讲一件无聊又可笑的事。

　　“怎么没关系呢。你想想人家姑娘为什么放着豪门千金不当，偏偏跑来隐瞒身份做实习生？”

　　裴声这次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做研究的大都思维敏锐，讲究因果逻辑。在裴声身上，这种理性更是发挥到极致。

　　他刚才听了齐越的话，已经在心里想出了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沈汀仪只要挑明身份，就能免去一切麻烦。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他来处理？

　　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还有齐越和沈汀仪的关系，他们什么时候好到了这种地步？好到大半夜为她的事打来电话。

　　这条想法刚浮现，裴声鼻腔发出一声冷嗤。临时起意的行程果然太匆忙，让他的时差还没倒过来，竟然会蹦出这种可笑的想法。

　　他现在只想马上挂了电话补觉，养精蓄锐应付明天的报告会。

　　裴声刚要结束这场莫名的越洋电话，就听到齐越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你反感沈汀仪吗？”

　　他呼吸一滞：“什么？”

　　“她今天这么问我的，我说你这人脑子有病。”

　　电话里传来齐越幸灾乐祸的声音：

　　“等你回来人家早就挑明身份不干辞职了。到时候她应该也不想知道你反不反感了。”

　　-

　　齐越关了手机，暗骂裴声这人真是注定孤寡一身的命。

　　简直毫无情商可言！
　　难道全部拿去换智商了吗？！

　　然而他转念又破防。

　　可恶啊怎么这种人都有人喜欢，怎么没人追他啊——

　　齐越正沧桑地想cos忧郁人设，视线内却突然出现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那是个戴着墨镜、脚踩长靴、有一头酒红长发的女人。

　　这样亮眼的打扮，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左右环视了一眼，似乎对环境不熟，准备挑人问路。

　　明明有墨镜的遮挡，可齐越就是觉得自己隔空和她对视上了。下一秒，那道窈窕身影就朝他走来。

　　女人把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飞扬吸睛的眼线。

　　“帅哥，向你打听个人。你认识宣传部的沈汀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