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剑若此》雨落广寒

1、谁家好人叫wc

　　“卡巴——”
　　沉黑如墨的天幕无星无月，林间只漫开几不可闻的踩枝声响，细碎轻浅，倒像是夜行兽的爪垫踏在秋枝枯叶上。
　　而那“走兽”本尊贺兰归，已闪身进了一间石室。石室似是新近开凿，几块巨石还未及移走，粗粝冷硬。
　　“嚓。”
　　贺兰归随手点燃火折子，幽光幢幢，将他身影投在斑驳石壁上。石室开阔空荡，别无他物，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倒让人有种身陷密室的错觉。想来是前段时间买通的婆子起了作用，竟真让庄丹信了那套“阴生灵，阳产婴”的鬼话。
　　剑架上横置一柄红檀鞘九龙剑，仅剑柄便有八寸有余。贺兰归单手握住，利落抽剑出鞘，鸦色长袍骤然翻卷。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身轻盈，手感尚佳。
　　他眸色深暗，笑意未达眼底，手腕一扬，长剑脱手而出。龙纹宝剑直刺巨石，去势之疾，卷起漫天尘土。待烟尘散尽，贺兰归微微一怔——那巨石竟被一剑洞穿，长剑稳稳嵌在石中。
　　力道凝而不散，巨石未裂，剑身却光洁如新，分毫未损。
　　“有点东西。”贺兰归挑眉，绕石而过，将剑拔出，反复投掷、劈砍。那剑却始终尘灰不沾，剑身亮如明镜。
　　【你在做什么？】
　　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毁剑啊，不是你说的？”贺兰归堪堪收势，执剑立定。
　　【能生剑灵的剑，你就这么霍霍？】
　　“不然呢？李嘉尔，有屁快放，别磨磨唧唧吐臭气。”贺兰归在心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李嘉尔轻啧一声，终究没骂回去——只怕他回一句，贺兰归能怼十句，八百年也别想完成任务。
　　【剑灵认主，得有人喊它名字！】
　　“它叫什么？”贺兰归撇撇嘴。他素来不屑这般下三滥手段，可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不占。对方是王侯将相，他是揭竿而起的陈胜吴广。
　　好在他有新人福利，堂堂正正走后门，还是走的上司后门。
　　李嘉尔负责把人劝过来，自然也得保他的任务体验，这才偷偷传音。两人时差整整十二个小时，他隔空摆了摆手，语气戏谑：
　　【你猜呀。】
　　贺兰归当场就火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孤身闯敌营，偷的是宿敌的剑。他与庄丹一同接下那个速亡朝代的暴君任务，坠落至此。
　　他本就绝症缠身，命不久矣，多年好友李嘉尔偷偷找上他：
　　“你相信‘灵’吗，朋友？”
　　世间存在着一种远比人类文明更强的存在，早已超脱物质。那些匪夷所思的超自然现象，终于有了解释。二十一世纪五十年代，人类收到过一条诡异讯息：
　　人类，你们也该拯救自己了。
　　时空错位，人类借着所谓“灵”的力量，闯入这片神秘的史前时代。历史上的空白，由今人亲手填补，何尝不是一场轮回。
　　所谓“生灵”不过是将“灵”引渡到有实质的物体，再通过“灵”自身神通造出一具人身来。
　　高层对“灵”的存在讳莫如深，总之不是他们能真正了解的。
　　无奈之下，他开始瞎猜。
　　“轩辕！”
　　“干将莫邪！”
　　【那是人。】李嘉尔打断。
　　“龙鳞剑！”贺兰归无视。
　　“太阿！”
　　“龙吟！”
　　……
　　李嘉尔惬意起身，拉开深蓝窗帘，入目却不是朝阳，而是将整座城市如玻璃罩般笼罩的合金穹顶，大功率冷白灯光顶替了日月天光。
　　【你是几几年几月的来着？】李嘉尔刚上线便随口问道。
　　“25年2月1日，怎么？”贺兰归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
　　【还挺年轻。】两人多是工作交集，记不清也正常，毕竟他连自己的生日都在过别人的。
　　“再年轻也得猝死——包子！”
　　他对着剑架喊了一声，剑毫无反应。
　　“馒头！”
　　李嘉尔这才想起正事，惊得半吼：【你还没猜出来？！】
　　“昂。”他倦极，低头打了个哈欠。
　　许是这喘息太重，山石竟微微震颤。他猛地回身，与来人四目相对。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wc！”
　　“wc！！”
　　一缕青烟自剑鞘下袅袅钻出，绕着二人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两人中间，微微晃动。
　　“你怎么知道它名字？！”庄丹惊怒。
　　这名字也太歹毒了。
　　贺兰归立刻入戏，冷声道：“我的剑，我自然知道。倒是你，居心何在？”
　　庄丹眼看青烟偏向对方，急得吼出声：“Stop！wc是我的！它是御赐之物！”
　　御赐之物，你就给取这名？
　　“放屁，它明明是我家烧柴棒变的！”贺兰归张口就来。
　　剑灵悬在半空，左右摇摆，犹豫不定。两人在石室底下吵得面红耳赤。
　　“你个狗贼，竟敢打我东西的主意！”庄丹怒骂。
　　“哦哟，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一流，没见武功有多强啊？前段时间才输给我，手下败将。”贺兰归心里默默补了句：好兄弟，回头差价补给你！
　　好兄弟，一辈子！
　　“放屁！我们一共八场，四胜四败，平手！”
　　“三局两胜！”贺兰归逮住机会，立刻让新手大礼包后台检索庄丹的招式。
　　真硬碰硬打起来，麻烦得很。
　　剑灵认招式不认人，好在这剑金贵，庄丹从小到大用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就比划比划！我功夫是祖父教的——北扬侯亲传！”庄丹刻意炫耀。他知道贺兰归是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招式只合杀人，不上台面。
　　好兄弟，一辈子！
　　“比划就比划，别被我吓哭就行。”贺兰归心中急催。
　　【正在上传，别吵！】李嘉尔被催得耳朵疼。
　　只试一招，便该轮到他。可上传进度，偏偏卡在99%。
　　贺兰归眼皮狂跳。
　　666，这是专门搞针对是吧。
　　“北扬侯一世忠良，孙子却沦为谋逆之臣，我都替他羞耻！”
　　好兄弟，一辈子！
　　【上传成功！】
　　贺兰归脑中飞速过了一遍招式，一尺寒光骤然出鞘。庄丹只觉一股冷意逼来，立刻抬剑应招。
　　不是吧兄弟，说好只是私下喂招？
　　贺兰归眼中掠过一丝歉意，这招式确实精妙，他一时手痒，却仍留了分寸，未下死手。
　　剑光莹莹，一招快过一招，剑风凌厉，空气里尽是尖锐摩擦之声。二人招式皆熟稔利落，气势恢宏，凛冽剑气无声席卷。
　　终究是庄丹手中那柄宝剑忍无可忍，自行迸出一道强横剑气，将两人硬生生震开。
　　等等——为什么剑在他手里？
　　贺兰归低头一看，好家伙，他下意识抄的是自己的随身佩刀。
　　希望对方别计较这些细节。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缕青烟，似乎愈发浓郁了。
　　“wc，你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