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绑架 当看清带头 ...
-
梧栖没有多留,话说完就转身翻墙离去,消失在黎沅面前。
他离去速度之快,一如那日分别,快到让黎沅恍惚觉得,他像是怕再多待一刻,会吓着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怔了一瞬,随即在心里暗骂自己疯了,竟会生出这样自作多情的想法。
可一边否认,一边又忍不住觉得,事实恐怕当真如此,活像一个戏精。
再见到梧栖,是在三日之后。
仍是傍晚,斜阳铺了满院,黎沅刚踏出房门,一眼就看见他正坐在那棵银杏树下的藤椅上。
两人目光猝然撞上。梧栖什么也没说,起身,翻墙……走了……
黎沅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墙头,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
她觉得自己活像个把人吓跑的老巫婆,一露面就把人惊走了。
“小姐,树上吊着什么东西。”岁欢走过来,指着银杏树干。
黎沅抬头望去,果然见一根枝桠上悬着一个黄绒布包裹,约莫成人头颅大小,晃晃悠悠地垂在半空。
她会爬树,三两下攀上去将包裹解了下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两个拳头大的石榴,圆滚滚地挤在一块儿。
黎沅一眼便认出,这是西域进贡的品种。上一世赵安也曾赏过她,可她嫌籽多汁少,随手便赏给岁欢了。
“小姐,这是何物?”岁欢凑过来,这一世她还没见过这东西。
“石榴。”
“能吃吗?”
“嗯。”
“皇上专门跑一趟,就是给您送这个的?”岁欢眨了眨眼,又问,“小姐,这个怎么吃呀?要不要我去拿刀来切?”
“去吧。”
岁欢很快取来一把匕首,黎沅将石榴切成两瓣,剖开的瞬间,红透的籽粒密密麻麻地露出来,像一颗颗攒在一起的红宝石,晶莹红透。
黎沅看着那红籽粒,忽然想起那年坠下山崖时,梧栖替她摘来的野红果。
她心里一动,难道,他也是想到了那个,才特意送来的?
不吃石榴的黎沅在树下吃完了那一整颗石榴。
岁欢只得到了几颗尝了尝味…………
……………………
石榴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两日后,银杏枝头又添了一只锦盒,这次连黎沅也说不清梧栖是何时来的。盒里躺着一支金簪,簪头缀着粉宝石雕成的荷花,下面悬一枚祖母绿荷叶,精致得不像凡物。
岁欢眼见自家小姐盯着那簪子出神一整日,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您若是想见皇上,进宫便是。把簪子看穿了,也瞧不见人。”
黎沅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懂。”
岁欢:………………
行吧,她不懂。主子的事,她一个丫头原就没资格多嘴。
岁欢又道:“小姐,明日天香楼外有打铁花,听说花容楼的花魁还要献舞,热闹得紧,你这几日一直闷在屋子里,要不要出去看看?”
黎沅兴致缺缺:“你若想去,一个人去便是。”
岁欢忙道:“那我陪夫人一道去。”
黎沅应了声:“好!”,说着将那支荷花簪子放在窗前的书案上,又拿起,又放下。
窗外阳光明媚耀眼,黎沅心里却闷得慌。她想,当初还不如让梧栖一道圣旨将她召进宫去,那样她还能理直气壮地恨他,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恨不起来,又原谅不了。
更叫她气闷的是,她很想再见他一面,亲口跟他说别再送东西来了,跟他说皇上不必再试了,请封妃吧,跟他说放过她,她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可梧栖却跟个贼一样,知道他来过,却看不见他。
第二日,黎沅除了用膳,便一直坐在银杏树下,她想如果就在这里等,总能等到他来,夜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梧栖没有来,倒是岁欢哭着跑了府。
“小姐,小姐……夫人被人劫走了!”
“你说什么?”
“小姐,今日看花灯的人太多,我和夫人挤散了,我四处寻不到人,后来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手里就多了这张字条。”
岁欢哭着将字条递过来。
纸条上面写着:要想救人,城门口见。
“怎么办,小姐?夫人这是招惹了谁?”岁欢声音发颤。
黎沅眸光一沉,直觉对方是冲自己来的。她当即吩咐:“你快去找陈良,把这事告诉他。”
岁欢急道:“小姐,那您呢?”
黎沅眸色沉沉:“自然是去救我娘。”
*
城门
大庆初立,宵禁还未设立,城门处仍有行人来往。
黎沅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路过的行人,心里像一根绷紧的弦,看谁都有嫌疑。
不多时,一个卖花灯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近:“小姐……小姐……要不要买盏花灯……”
黎沅看出她眼神飘忽,试探问道:“你有什么灯?”
“游子灯!”
“我要一盏。”
老妇人低着头,转身引路:“小姐这边过来。”
黎沅跟着她,七拐八拐,走到一处僻静林边,老妇人抬手一指,只见林间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小姐……你别怪我……那人说只要我带你来,就给我一两银子……你要找的人,就在车里。”
黎沅没再理会她,径直走向马车,掀开车帘,崔云意手脚被缚,蜷在车内,神色惊惶。
“娘!”黎沅矮身钻进去,快手快脚解开绳索。
“沅儿!”崔云意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发抖,“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是陷阱啊!”
“我怎会不知道。”黎沅将解开的绳子扯下来,“可若不孤身前来,又怎么逼出那藏头露尾的人,与其日日担心有人想暗中害我们,不如放手一搏。”
“那逼出来之后呢?”崔云意攥紧她的袖子,“我们娘俩,等死?”
“自然……”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震,车轮开始滚动起来。
黎沅掀帘探身,只见马车前坐着一个男人。
黎沅悄悄伸到袖中拿出一包药粉,朝着那人的头扬手洒下,粉末四处散开。
“毒死一个算一个。”
车外传来几声闷哼,那人掐着脖子,露出痛苦之色,蜷曲了几下,倒了下去。
黎沅等了会,才跳下车查看,这是一个陌生男子,面庞全然不认,她在他身上仔细翻找了一遍,衣袋空空,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物件。
“沅儿,快走吧。”崔云意站在车边,脸色苍白,催促着。
黎沅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她扶住娘亲的手臂,两人正准备离开,前方出现一阵马蹄声。
难道是梧栖来了?
其实,裴行的毒药也好,想逼出幕后黑手,都不是她敢孤身赴险的真正底气,她身上藏着的雀头凤,才是她最后的倚仗。
马蹄声由远及近,夜色里踏出一人,这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戴草帽,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鹰似的扫过来。
“你是何人?为何绑我娘亲?”黎沅将崔云意护在身后。
那男人瞥了一眼倒在车前的尸体,脸色一沉:“黎沅,我倒真是小瞧了你,竟然杀了我的人,本来还打算给你留个全尸,现在看来不必了。”
黎沅:“……?大哥,你到底谁啊?怕不是找错了人吧!”
男人冷哼一声:“找的就是你,谁叫你是梧栖的女人。”
黎沅:“大哥,你真找错人了,我不是!”
“哼,休想糊弄我。”男人拔出腰间的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凛光,“听好了,老子叫高福,梧栖那竖子杀了我全家六十四口人,今日我就要叫他陪葬,我劝你放聪明些,老老实实跟我走,否则——吃亏的是你。”
高福。
黎沅心头一跳。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上一世死得最早的人,这一世竟活到了最后。
看来他有人告诉了自己和梧栖的事,才直奔她而来。
黎沅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他:“既然你的目标是我,那放我娘走,我就乖乖跟你走。”
高福嗤笑一声,策马逼近两步:“小女娃,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夹马腹,朝黎沅冲来,伸手便要擒她。
可就在这一瞬,一声马鸣划破夜空,黎沅不知何时已割断了马车上的缰绳。
她身形一翻,利落地跃上马背,朝崔云意急声喊道:“娘,快往城门跑!我去引开他!”
说罢,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调转方向,朝另一侧疾驰而去。
高福瞳孔一缩,脸色骤变,他身份已经暴露,机会只有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黎沅脱身,他在马背上打了大半辈子仗,自认骑术不输任何人,更不信一个小丫头片子能从他眼皮底下跑掉。
他咬紧牙关,猛地挥鞭,策马追了上去。两匹马的蹄声在夜色中交错,一前一后,紧追不舍。
已是深夜,月光稀疏,黎沅记得沿着出城的路一直跑,就能到黔州,可是她低估了夜晚骑马行路的难度,她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靠马的直觉前行。
毒已经用过一次,高福肯定对她有了防备,黎沅在心里祈求,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梧栖了,她能做的只有多拖延时间。
正在这时,马蹄突然止住,黎沅定睛一看,前方竟然是一片断崖,这断崖看着还有点眼熟,黎沅突然想起来了,这是当年那片她和梧栖摔下的断崖。
身后传来高福得意的笑声:“黎沅,你跑呀,怎么不跑了?”
高福翻身下马,一个飞跃将马背上的黎沅逮下。
“你放心,我只想要让梧栖死,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还是可以留你一条活路,这么好看的小娘子,杀了也怪可惜的。”
高福摸了一把黎沅的脸,他的身上那股多日没有洗漱的汗臭味顺着飘了过来,黎沅闻着有些作呕。
高福押着黎沅走向他的马,刚走了几步,树林里传来马蹄声,几道骑着马的人影从树林里蹿出来。
高福变了脸色,恶狠狠看了一眼黎沅:“来的倒挺快的。”
当看清带头的人是梧栖后,他变得兴奋起来,轻声在黎沅耳边道:“梧栖都亲自来了,你还说不是他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