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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早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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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农历二月,残冬将尽。
早春头一场雨水在初二这天落下,水色细密、绵柔、早晚都不肯停歇,充足的水雾像是为天地蒙上一层薄薄的滤镜。
这场雨连下几日,直到初五这天才渐渐放晴。
林方好打开前院柴门准备迎客,木门被推得吱吱作响,缠绕在门环上的牵牛花藤蔓应声断裂。
一出门就看到篱笆外站着一位穿着白色外套的青年。
林方好快步走过去,接过他一边手里提着的麻布袋子将他引进院子,一边回头笑着问道:“今天怎么来得怎么早啊?”
“不早了,我出门的时候都快六点半了。” 林安扶着她跨过门槛,拿回她手里的袋子提着。
闻言,林方好笑道:“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一堆朋友一起出门玩,你都是最后一个到的。有好几次都是我们去你家喊你起床。”
回头合上木门,继续道:“当初不能理解你为什么总赖在房间里,结果现在轮到你催我了。”
边走,又对他笑道:“现在终于理解你为什么宁愿躺在床上,也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玩儿了。”
一提起起这事林安就忍不住翻白眼:“你还好意思说?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结果醒来眼前被一圈脑袋围着,我衣服都没穿就被你们堵在床上,我缩在被子里硬是一动不敢动。”
经历过两次之后,林安跟有心理阴影似的,要是晚上睡觉都检查几遍有没有锁门,不然总感觉会有人进来。
他叹气:“你们是好玩了,就我每次锁门后,都被我妈怀疑我是不是在房间里打游戏?
林安妈妈从小到大都反对他玩游戏,一直觉得这是不务正业,直到到现在他大学毕业了也要被念叨。
一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个功劳你占大半啊,林方好,小时候经常领着我们一群人去你家玩电脑和打游戏。”
“你是不知道,每次他们叫我去找你玩,都要被我妈捏着耳朵警告一句:要是让我亲手逮到你把你林姐姐的游戏机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安掐着嗓子学阿姨的语气。
林方好被他逗的哈哈大笑,难怪大家都说林安妈妈最大方,每次去找林安玩口袋里都要被阿姨塞满零食,原来是怀疑他们私下传递呢。
说着话的功夫,两个人进了门房左边空出来的茶室。
林方好泡了壶热茶端给他,从左边厢房端出零食摆在桌上,将他放在桌角的袋子拿过来。
拉开拉链,露出里面还带着晨露的青菜。
林方好趁着青菜还水灵,赶紧去仓库取出准备好的菜筐和纸袋,搬了张矮凳子回到前厅收拾整理。
莴笋、油麦菜、茼蒿、红菜薹等叶子菜,被一捆一捆的整整齐齐绑好。
解开皮筋,挑出混在里面的碎叶子,将菜杆子竖放进垫着吸水纸的菜筐里。取出底下的带着泥土的胡萝卜和蒜苗、红薯装进纸袋里,用夹子封口。
林安看她一个人在旁边忙活,走过去帮忙,两人一起干活速度快,没一会儿就见底了。
她翻了翻空出大半的袋子,底下漏出两个纸盒,打开一看是多出来的一盒香菇和嫩豆芽。
整理完手里最后一把菜叶后,林安举起那盒香菇念叨:“这些菜是我妈今天早起割的头茬,莴笋、油麦菜都是专门跑到家里菜地摘的,这些原本这些是留着自家吃的。”
林安:“这菜新鲜的很,记得早点吃完,别浪费了嗷!”拍拍掌心的草屑:“上次送菜时候她发现是你订的,当即跟我爸说要匀下一些给你。出门时还特意交代我,要我不要收你的钱。”
“说真的,林方好,其实你要买菜就直接跟我们提一嘴就行,我家里多的是,有时候自己种多了卖不完也经常亲戚朋友。你要是不方便出门,可以直接打电话叫我给你送上来。”
林方好惊讶道:“这不行啊,有这么多菜呢!我单独在手机上发钱给阿姨,你也好回去交差。” 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手机出来。
林安一看,随即开口大喝一声道:“别!”
起身快步上前,却被她抬手躲开。林方好举手阻止他靠近,态度非常坚决,嘴上还说不许他动自己的东西,林安无奈收回攀着她袖子的手。
林方好多发了一半的菜钱,将整理好的菜收回仓库后,回来又对他道:“我以后可能还要从你们这里买菜,你们要是不收,我也不好意思再找你们买了。”
林安知道自己说不过她,担心争来争去让她摔了,索性不再讨论,端起热茶喝了起来。
林方好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慢慢抿着。
门房阶梯下正对着外面的菜田,几场春雨过后,草木萌动。
白粉墙墙根底下长出一片片蕨类、苔藓爬满青砖瓦,半旧的院墙头上迎春花枝条披垂,明亮的黄色小花成片开放。
春困虫鸣,两人在门厅檐下坐着。
林安很少来她们山上的房子,加上家里本来就是专门种菜,看到这么大一片田地,忍不想看看好奇打量。
他放下茶碗,沿着墙边田坎走动起来。
水沟里通全草开出紫白色小花,紫花地丁贴着田埂生长、阿拉伯婆婆纳明亮的蓝色小花星星点点布满田边草丛,交相辉映组成花海。
林安站在台阶上打量门前的菜田,菜地由中间有青石板铺的小路隔开,分成一左一右两大块,中间土地抬高起梯形田垄。竖两道排水沟,从上向下看好似一个田字。
春雨润泽,草木异常茂盛。林安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试探着往里走,没走几步林方好就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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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好抿了一口热茶,听着草丛里蝈蝈蟋蟀的鸣叫,张嘴打了个哈欠。
过了一会儿,草丛里隐隐约约传来林安的呼喊声:“林姐姐,你快过来看!”
林方好揉了揉犯困的眼睛,放下茶碗,沿着他踩过的路线,找到草丛里的人。
她在菜地中间看到了他的身影。
林安正双手撑在水井围栏边上,低头在打量着井里,时不时发出声。
听到林方好的脚步声,他回头,面露兴奋抬手招呼她过来看。
林方好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弯下腰睁大了眼睛寻找,在井沿缝隙里,一株生长旺盛肾蕨的浅绿叶片下,藏着一个小动物。
看起来像是一只小树蛙,有一身果绿色翡翠般的皮肤,它张开粉红色的脚蹼,紧紧的贴在石壁上,身上粘满了清水黏液,没有奇怪的斑点和纹路,看起来非常漂亮。
“真可怜,它怎么掉到井里来了?”林安蹲下去靠近这只小树蛙。
林方好也凑过去:“可能是这几天雨下得太大,被雨水从竹林里带出来了吧。”
林安:“它待在井里,会不会是饿啊?”
林方好也不知道:“应该吧,它好像是吃虫子的,不过这里可能没有什么它能吃的。”
林安一拍脑袋,提议道:“我们可以把它捞上来放回竹林里。”
听到这个提议,林方好困意都消散了,忍不住兴奋道:“好啊,仓库里就有网兜,我带你去拿。”
回程的路被野草重新淹没,林安走在前面为林方好开路,双手拨开蓬蓬草,一边走一边用脚高高的根茎踩倒。
杂草锋利的叶片,划过他的手臂,被碰到的地方微微泛红,林安抓了抓瘙痒的皮肤:“你们田里的草可比外面的长得高多了。”
他指着院外的草丛道:“你看,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发现那里的草才刚刚冒头,而你们这都有半人高了。
之前地里的肯定经常深翻、肥料也补得勤快,踩在脚下又松又软。
这底下长满了苜蓿草,一看就是有人专门撒来固氮用的。
还有他一路上看过来一丛一丛的紫云英,紫云英是一年生的植物,但是如果前一年没有翻地的话,第二年才有可能重新长出来。
“林方好,你怎么不自己种点菜?这么肥的土,荒废在这里多可惜。”
“……”
“林方好?林姐姐?”
林安没有听到后面的人说话,以为是自己走太快了,于是放缓脚步等她。
林方好不语,只顾着蒙头走路,不知道他停下来了,抬脚上前一下撞到他的身上。
砰得一声,发出“哎哟!”惨叫,林方好捂住额头,不满:“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我刚刚问为什么话呢,没听见你回我,以为你没跟上就停下来了等你。”林安也捂住磕疼了的后脑勺吐槽,“我还要问你呢?你现在怎么走路都要发呆啊?”
“我想其他事去了,不是说要救那只蛙吗?我们赶紧走吧。”林方好装作没听到他的话,推搡着他往回走,只含糊回答。
“哦哦哦,好的。”
前方的人快步离开,林方好自己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低头,地上被林安踩倒的紫红色小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轻轻靠在她的鞋尖,盖住脚面。
......
林方好垂眸不再多想,抬脚一跃略过了这些,很快跟上林安的脚步。
————
第二天早晨五点。徐徐上升的太阳将潮气渐渐蒸发散尽,云彻雾卷,远处地青山慢慢显露。
林方好推开的木窗,山风迎面吹来,刹那间屋子里浊气一挥而散,从桌上拿起竹杆支撑在打开的木窗凹槽上,放松身体伏在窗框上,任由山风将她披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丝丝凉意,她拢了拢外套,困倦感又悄然来袭。
此时,屋后传来了公鸡的打鸣声。
林方好猝然被惊醒,瞥见窗外渐渐褪去灰蓝的天空,心里一紧,利落的收拾好头发,准备干活。
推开后院门,左边是一圈老竹筒片做成的鸡笼,几十只土鸡关在这里,陆陆续续养了两三年了。
木篱笆和塑料网围了半圈土坡,另外一边和山丘相连,山丘上是一小片青翠碧绿竹林,养在里面的鸡可以到竹林里散步觅食抓虫。
她放下手中簸箕,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打开鸡笼门上搭扣,几十只饿了一夜的土鸡迅速冲出竹笼,随后四散开来觅食。
随手敲了三下笼子,然后将陈谷撒在食盒里,弯腰拧开篱笆墙角下的水阀,鸡群很快又争先恐后地聚拢,围绕在她身边,低头啄食。
林方好乘机清点了一遍数量,确定都到齐后关上围栏门。
翻开鸡笼里的干稻草,里面只窝着可怜兮兮的两个鸡蛋,林方好不甘心得将鸡笼的盖子全部打开,只找到一地的羽毛和稻草坑。
林方好一脸疑惑的看着热热闹闹吃饭的几十只鸡,暗暗决定明天就杀一只炖汤。
心里在考虑哪只鸡好抓,手上干活不停,盖上盖子拿起簸箕往回走。
突然脚下没留神一绊,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低头看罪魁祸首竟然是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土包。她扶着膝盖蹲下,地上裂着一条小缝,随时在地上捡了根木棍子,橇开泥巴看看。
土层松动露出黄绿色尖叶,毛茸茸的棕色笋衣清晰可见。
原来是春笋开始冒尖了。
可惜鸡圈里的太脏不能吃,林方好丢掉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径直离开。
拉上木门栓的时候,阳光透过竹林,斑斑点点的映在她的手背上。
林方好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已经升到山头了,四周蒙蒙亮起,她回房间关了灯,去厨房准备早餐。
等到早餐吃完后,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