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什么道，我要当天道》风寂无

121、侍蛟者 现场唯一发

　　祁珂还在沉思，丝毫没有注意到牛车已经停了，直到齐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
　　她反问：“你说什么？”
　　齐轩挠了挠头：“没什么，就是问你认不认字。”

　　祁珂一愣，不知道这里用的字是否和灵初山通用，一时间没有回答。可这副犹豫的样子落在齐轩眼中，那就是不认字，所以他马上拍了拍心口，安慰道：“没事，我认识就行，叫一声兄长来听听，以后我教你！”

　　祁珂心道：他这个年纪，字认全了吗？

　　她正想嘲笑他几句，一抬头却对上齐轩的眼，平日里盛满的顽劣竟然散去了几分，露出难得一见的认真，脸也绷得紧紧的，配上那张稚嫩的黑脸，俨然一副严兄做派。
　　话到嘴边晾了又晾，她沉默地微笑了一番，轻提脚步朝前走去。

　　或许是由于缺少同龄玩伴，又或许是对有能围着他转的弟弟感到期待，顽童也开始有了责任心。祁珂并非没有看到他眼里的渴求，可这壳子并不是她的，她如果就这么贸然和人建立更深的感情链接，对原身、对当事人都不公平。

　　她是想借齐府当跳板破局，但不是想利用他们的感情。

　　身后齐轩还在叽叽哇哇叫个不停，祁珂含糊地应了两句，回头一看，他还赌气地站在原地不动，只好无奈道：“大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齐轩一听这称呼，顿时也不觉得气了，古铜色的小脸一松，连蹦带跳就窜了过来：“让兄长带你去个好地方。”

　　齐轩虽然好玩，但他却没有染上什么恶习，这会子说的好地方也并非祁珂所想的什么骄奢淫逸的场所，而是爬到了一位女教习家中，缠着人家学了好久的琴艺。

　　但这人吧，虽然有心学习，但无奈没有这项天赋，弹了半天还是呕哑嘲哳，破坏力不亚于魏长生。偏偏他还不许祁珂发表任何意见，甚至试图打感情牌，边深情弹奏，边仰头看天，悲伤道：“爹说弹琴的男子不够阳刚，他希望我踏上修仙路，但国师说我天资不足……于是，他又希望我当一名武将……”

　　这么皮还不够阳刚……这国师的要求得多高啊？
　　祁珂被他的魔音乱舞吵得头痛，哪里还做得到共情，关注点大多落在了“国师”一词上，心道：这齐府可真有点实力，小城首富竟能结识国师……如果她能接触到国师……

　　祁珂打住了这个念头。
　　她能走进齐府已算幸运，真要碰上这所谓的国师，若他是水货还好，她顶多就是找错出路；若他神通广大洞察万物，指不定她要被当成妖魔鬼怪给除了呢！

　　就这么来回弹了几遍同一首曲子，齐轩已经过足了瘾，又牵着祁珂回去了。

　　刚钻出第一个洞，祁珂还没来得及看路呢，眼前就被大片阴影挡住了光，也顾不上身后人的呼救，就往旁边错开了一步。

　　齐轩还在念叨着：“二弟，拉我一把，我、我有点卡住了……”
　　他看不见前方的情形，手臂就往上一顿摸索，待抓到衣袍布料，就牢牢抓在手中，一个劲儿地借力想脱离这个看起来有些小了的地洞。
　　突然有两只手与他紧紧相握，从狭小的视野中，他只看到了一只黑靴猛地朝他这边的墙上蹬来，他就顺着力道滑了出去。

　　二弟今日穿的原来是靴子吗？
　　脑中没来由地冒出了这个疑惑，他就被拖了出来，一个鲤鱼打挺站定，就看到了身前呈一字站开的仆从，以及无辜地看着他的祁珂。

　　“你……”齐轩的表情从惊讶猛地转为恼怒，想要质问祁珂为何不提醒他，突然又想到是他先闯的祸，嘴张了半天还是咽回了剩下的话。

　　这时，齐夫人从一众仆从身后走出，用力揪了一把齐轩的耳朵，怒道：“好啊，要不是国师大驾要见你，我还不知道你竟然又逃了出去！”

　　齐夫人觉得自己命是真的苦，自从生了齐轩后，没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好不容易坐上了月子，这还没过几天呢，麻烦事又找上来了，不仅要应付国师，又要看管齐轩。
　　余光看到一旁看戏的祁珂，她恨屋及乌，也揪起祁珂的一只耳朵：“还有你，怎么不劝着点他！”

　　被波及的祁珂张了张嘴，更自觉无辜了。

　　好在，齐夫人这番来堵人也不只是为了教训他们，国师点名要见之事更为紧要，她只教训了几句就命人带齐轩去洗漱更衣。
　　祁珂心知原身的身份不便同往，所以朝齐夫人行了个礼就自觉地往自己屋子里走，却没想到刚转身就被叫住，一并送了去前厅会客。

　　等祁珂和齐轩收拾完毕，被管家领到前厅的时候，齐四正和一位蓝衣男子推杯换盏。有下人先行禀告，男人轻放酒杯转过身。
　　祁珂仗着这具身体年少，肆无忌惮地直视来人，只见这名中年男子有着一张清秀的脸，华服加身更是显得气度不凡，一抬手一投足就可看出是身处高位之人，非国师莫属。

　　国师与祁珂对视，亲切笑道：“我也有好几年未见过轩儿了，竟是丝毫未变……”

　　这话一出，齐四的脸瞬间僵硬了几分，忙圆滑地说道：“咳……林国师日理万机，看人真是准，犬子贪玩，这些年里性子丝毫未改。”
　　正说着，齐四示意齐轩上前：“轩儿，快向国师行礼，林怀伯伯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国师林怀这才知自己刚才认错了人，捋着胡子的手微顿，此时听见齐四的话，哪里不知道他是在套近乎，又见齐轩听了齐四的话果真三两步跨上前来，顿时笑容就淡了几分。

　　他没有理会齐四的示好，目光落到祁珂身上，问道：“那这位是？”

　　齐四见他反倒对一旁的狗子感兴趣，愣了愣才答道：“这是我最近认回的孩子，说来也巧，竟与轩儿同一诞日，只是晚了几个时辰。”
　　林怀点点头：“确实是巧。”
　　齐四朝他敬了杯酒，又小心翼翼问道：“国师，依您之见，今年轩儿是否能够前往帝都修行？”

　　林怀手指在案上轻点，片刻，又用手指蘸了酒，在案上画了几笔，既不成字也不成图，除了他本人，没有人能看懂含义。
　　混着灵力的酒水字迹不过几息就消弭，连蒸腾的雾气都不曾留下，案上独留那只顿在那里的手，以及他们仍在注视的目光。

　　许久，林怀吐尽胸腔的气，收回手，道：“今年蛟会潜游到这景州城外的江流，我早前算的一卦，不容有失。”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转向齐四，皱起了眉。
　　出乎他的意料，他并没有看到齐四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细察之下也只有一丝紧张。仔细一想，他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难辨情绪地朝齐四笑了一声，目光就飘到了还在一旁站着的祁珂身上，朝她招了招手。

　　“孩子，你过来，你也过来！”他朝祁珂道，又招呼了齐轩过来，双手分别搭上二人的脉象，“传闻蛟是最有希望成仙的物种，他每年都会在江海中遨游，待到一定的时日便会浮游上岸，选择有缘的生辰之人作为侍者，世人称之为侍蛟者。别看只是侍者，这可是最接近通天大道的人。”

　　他的语速轻轻慢慢，将此行的目的娓娓道来：“年初，我算了一卦，按生辰八字与方位，今年的侍蛟者将出自齐府，按说这个命定之人就是齐轩了，只是没想到齐府竟然有如此变数。”

　　说到这里，他着重看了眼祁珂，嘴里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余光瞥到完全提心吊胆起来的齐四，脸上的笑意缓缓扩大：“现在看来，这二公子慧根早生、天赋极佳，更适合当侍蛟者。”

　　祁珂听到他这番高度赞扬，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什么“慧根早生、天赋极佳”，她分明就没有看到有适合修行的地方，加上他语义不明的表现，总让她心下不安。
　　更何况，她一个随时准备跑路的人，当什么侍蛟者？万一哪天这蛟发现壳和芯对不上，把她和原身都灭了……这不是纯给自己找麻烦吗？

　　侍蛟者这一传言在坊间的流传度可广，就算是齐轩这种顽童也从小就听过不下百遍。

　　蛇需历经蟒、蚺、蛟、螭、虬方可化龙，虽说上古时期有天生地养的神龙，可那早已灭绝，如今成龙之路仅剩这一条。而传言中，龙又是天道的宠儿，是最有希望成神之物。

　　能成为一名侍蛟者，陪伴成神之路，是何等荣耀！

　　齐轩听到这个命定之人本是他，但却被自己心中刚认定的二弟所替代时，懵了。他转头看向祁珂，见她还是一脸冷淡，甚至隐隐有些忧愁，心中突然就多了一丝愤恨。

　　他不明白，他是齐府最尊贵的大公子，也是本就选定的人，为什么会被一个刚认祖归宗的人打败。

　　于是，他定定地看着林怀：“国师大人，轩儿以为体格、学识都要比二弟强些，应当更能适应侍者身份，请国师大人三思。”
　　祁珂本就不情愿，此时听到齐轩为自己争取，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国师大人，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不！”齐四猛地拍了一下桌，吓到了在场所有人，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过激了，连忙赔笑，“国师大人自然有所考量，你们两个小孩子在胡说什么！”
　　齐轩原本听到祁珂的话很是惊讶，没想到她竟会帮自己说话，一时间在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有所愧疚，此时猝不及防听到齐四这样说，瞬间瞪大了眼：“爹！你怎么不帮我说话！”
　　“反了你了，还插嘴！”

　　林怀没在意这父子俩的争吵，反而是对祁珂起了兴趣，问道：“这可是世人都想要的殊荣，你不想当侍蛟者？”
　　祁珂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仔细斟酌道：“这本就是兄长的机遇，他待我如此好，我怎能抢兄长的机遇！”

　　“二弟……”齐轩本就愧疚，此时更是将她的话都听了进去，眼里不禁涌上了热泪，“我不该怀疑你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弟弟！”

　　祁珂满腔心思都在想着怎么应付林怀，突然见齐轩感动至此，心更是沉到了底。

　　她好像一不小心就给原身欠了好深的感情债……

　　正欲哭无泪时，林怀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们倒是兄弟情深……这样吧，我今年打算收一徒，轩儿资质也不错，就来当我的徒儿吧，侍蛟者就由这……”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听到齐四接上一句“齐狗子”，顿时皱紧了眉，只觉名字粗俗，改口道：“由二公子担任。”

　　如此一来，林怀这一趟差事就办成了，还收了个徒弟，背靠富商，越发看哪哪儿都顺眼起来；齐四将儿子送到了国师麾下，自然喜不自胜；齐轩也不恼祁珂了，照旧兄友弟恭起来……

　　现场唯一发愁的，就只有祁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