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什么道，我要当天道》风寂无

105、大约在冥界 这他喵的到

　　灵初山上，悲壮之余透着一丝安宁，下山的弟子们凯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探好友是否阵亡，叽叽喳喳的几乎要将所有峰头翻了天，唯有归一峰一片死寂。

　　一片沉默之中，魏长生看着景初撩起袖子，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师叔祖……您、您真的要动手吗？”

　　他和林柔本来还在雨花城处理后事，突然就收到师尊的召回，说魔族突然退兵。等他和林柔回到灵初山，就听闻祁珂死在了妖魔交界，尸身由师祖带回。难以置信之下，他直接跑到了归一峰山脚求见师祖，却碰上了同样想法的林柔。
　　二人在山脚跪求半日，终于得师祖应允入峰，也终于见到了祁珂的遗体——一朵完全枯萎的荷花。
　　幸而师祖并未放弃，这些时日里一直在抢救，每日除了炼制药液，就是将祁珂放到澡盆里反复濯洗，维持肉身的生气，不让其丧失最后一丝生机。

　　景初手腕微顿却未停止，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浸入可容纳一人泡澡的水桶中，“哗啦”一声将沉到底部的枯萎植物捞了起来。
　　枯瓣留不住水分，淅淅沥沥地滴入水面，待枯荷表面完全干透之后，他才开口：“吾保留祁珂肉身的这几日，总觉得她的魂魄并未消散，她应当是在某个地方停留……吾想把这肉身修复。”

　　林柔颇有眼力见地将手中的敞口花瓶递上，景初早已在里面倒有他这两日炼制的药液，将枯荷枝放入其中，又取出一块通体莹白的鹅卵石压了压，将枯荷固定成竖立的姿态。

　　林柔看着看着，眼睛就热了起来，连忙眨眼看向地面，闷声问道：“师祖说祁珂在某个地方停留，是何处？是否需要弟子……们去接？”
　　祁珂是她在灵初山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死得凄惨的时候她不在身旁，若是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无论是哪里，她都会去寻。

　　景初刚将花瓶放置在窗台上，听到她这番话，手腕再次顿了顿。
　　“大约在冥界。”

　　林柔：“……”
　　她张了张嘴，连忙将视线移回屋内。

　　*
　　【咕噜咕噜咕噜……宿主……核心能量……】
　　【警告！系统出现异常，连接已断开。】
　　祁珂识海里的机械音断断续续，最后被一声警告切断。

　　看来想要恢复系统功能，必须得拿到这关卡中的能量。否则就这系统现在的状态，万一哪天给的指令只有一半，她可从哪里找补？

　　祁珂敛眉看着地上的狼藉，心绪更乱了。
　　如她所料，眨眼间，散落一地的礼花重新聚集与半空，瞬间相互凝结、挤压，最后融合成了一个全新的灰色礼盒，回到她身边。她用丝带敲了敲盒子，只听到“邦邦”敲击石头的声音，这才朝他们道：“她暂时石化了。”

　　这个画风以及这个过场动画，是她离开蓝星之前最热的版本，也是她那位舍友曾经最痴迷的……她用力掐了一把丝带，控制不住往下深想。

　　如果是她这个年纪的“降临者”，她通关后会得到什么？会是同伴之间相互慰藉的信物？还是……回家的线索？
　　她又不禁想，这种原皮套盲盒的事情，除了她那位舍友，还有谁会这么恶趣味？
　　但一转念，她又自己摇起了头——如果是她那位舍友来了这里，定然不会只留下这一个穿越者的线索。

　　祁珂看着草坪上已经走到第二列的僵尸，只觉得脑壳疼。

　　魏长生敲了敲阿柔：“你没事吧？可有什么不适？”
　　阿柔闷声应道：“我没事，只是现在全身无法动弹。”

　　她在CD，当然全身无法动弹。
　　祁珂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但是想到说出口还得解释一大串名词，就此打住，顺势朝魏长生道：“长生接上。”

　　又是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扎根，开盒。

　　一个黄色的蘑菇映入众鬼眼帘，菌盖上表面带着几个棕色斑点，整体就像投石车，在菌盖左边有一个大勺子，只是勺子里面装着的是小黄金菇。

　　祁珂扫了眼，双眼一闭直呼享福去了，有气无力地指挥道：“投菇砸前面的僵尸。”
　　以前只当个操控手，祁珂无所畏惧，如今身临其境了才发现，僵尸比他们高出一倍，走动时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尖锐又渗人，听得她一阵战栗。

　　小蘑菇随着大勺转动稳稳地砸到僵尸身上，看得魏长生一片乐观，直接自夸了起来：“瞧我这准头，百发百中啊！”
　　“这是设定好的程序，必然会中的，就像你只能打你这一行的僵尸一样。”祁珂幽幽解释。

　　十几下后，僵尸倒在了地上，不多久后彻底消失。
　　还没等魏长生接话，几道低吼声同时传来，祁珂胆战心惊地看向草坪尽头，数道尸身同时凭空冒了出来。
　　水晶的微光将僵尸的影子拉得老长，前三行的草坪逐渐被黑暗覆盖，而第二行影子的头顶，一个拉长的橙黄色三角锥尤其醒目，率先踏上了草坪。

　　魏长生的笑容僵在嘴边：“祁珂，戴那个帽子……可是有编制？”

　　“那是强度翻倍！”
　　“大胖、二胖，去第一、三行最后一列。”祁珂快速安排好二鬼的位置，然后往第二行的位置边跳边说，“第二行我来！”

　　“哧”一声落地后，祁珂使劲扭了扭自己的腰身，以便根扎得更深。
　　三秒过后，她摇身一变，成了具有穿透性的大喷菇。

　　大胖见她独自应对这个头戴锥帽的怪物，不免有些担忧：“祁道友，你自己能行吗？”
　　祁珂看了看左边的他，又看了看右手边的二胖，叹了口气：“得先依靠你们了。”

　　“哒、哒、哒……”冰蓝色豌豆打在僵尸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与僵尸的咆哮声组合成一段紧张激烈的曲子。更绝望的是，祁珂脑中竟然自动补上了那段经典的背景乐。

　　当真是“经典永流传”啊！
　　祁珂一脸痛苦地感慨，只想快些遗忘掉这洗脑的BGM，却根本挥之不去，所有鼓点以及音律细节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附近的魏长生突然开了口：“这是何乐曲，竟如此怪异，想我多年研究琴谱，竟从未听过如此……奇特的曲子。”

　　竟然不是她在脑补？
　　祁珂仔细一听，这才恍然，音乐似乎确实是从这块草坪传来。
　　只是这听着听着，她突然就乐了。

　　破关卡还在现实中配上乐了，等她过了这关，她一定要将这破游戏砸了！

　　魏长生等了许久也没见旁边有什么动静，忍不住朝旁边瞥了一眼，就见她还在原地发呆，也顾不上什么新乐曲怪乐曲的，当下就催了起来：“祁珂，你怎么还不动手？”

　　祁珂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大喷菇的缺点就是——攻击范围只有前四格。

　　好在大胖、二胖火力充足，发射的冰蓝色豌豆打在同一行的僵尸身上炸裂开去，迸射出的碎冰又打在了路障僵尸。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魏长生终于观察到了异样：“他的帽子破了。”

　　路障僵尸被不断飞溅到身上的碎冰激怒，眼窝里空洞的双眼除了对脑子的渴望，还有愤怒，他现在只想把前方的植物撕碎，再用终点的大脑花补补身子。
　　但这些该死的碎冰减缓了的行进速度。

　　又是一阵低沉的咆哮。

　　两边没用的僵尸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他，孤独而坚定地走在设定好的尸生轨迹上。没有豌豆的痛击，也没有蘑菇的投掷，现在的他，一往无前。

　　“咕噜咕噜咕噜......”祁珂终于开动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外吐着泡泡。

　　“祁珂，努力！祁道友，撑住！”

　　啊，多么刺耳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场上只剩下了那个碍眼的紫蘑菇喷射孢子的声音，以及她旁边站着的几颗丑植物的加油声。他的兄弟死在了战场上，但那只是他们无能。马路上的路障那么多，他们嫌麻烦不戴。
　　这下好了，没人能跟他抢食物了。

　　“断手了！断手了！就差一点点！”孤独的脑花在终点激动得上蹿下跳。

　　吵死了，黄不拉几的蘑菇还在那里叽里呱啦。
　　自从醒过来，他的大脑就告诉他，他最爱吃的就是脑子，所以他一直在抢夺脑子的路上，每隔几日就得在这里上演这一出戏码。
　　区区一根手臂，断了又如何，他还有另一根。吃饭，一只手也能吃。

　　冰冷的紫色泡泡混合着腐蚀尸体的液体，在他脸上胡乱地拍，泡泡上的绚丽色彩映入他的眼睛，也映在了他的脑海。
　　已经多久没有见过这么炫彩的色调了？
　　在他还不是僵尸的小时候，他也很爱吹泡泡，大大小小的泡泡从吸管出飞出，飞过路人柔顺的发梢，在擦过空中飞翔的虫孑时迸裂，黏糊糊的肥皂水包裹住身躯，那时候它们的感受是什么？

　　泡泡打在身上真痛啊！

　　就快要解脱了。

　　“咚——”伴随着最后一下吹泡泡声，僵尸应声倒地。

　　看着在身前一格倒地的路障僵尸，祁珂紧张地吐出嘴里最后一串孢子。
　　太他娘的吓人了！

　　随着倒在地上的僵尸身影开始破碎，裂开的碎片都转化为五彩的礼花，在半空中挥洒。
　　众鬼眼前一阵白光闪烁，只见草坪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突然有一股轻柔的力量包裹着他们，将他们托起，推入漩涡之中。
　　“我们应该是要出阵了吧？”众鬼听着阿柔的话，松了口气。

　　场景一换，他们来到了——

　　还是熟悉的草坪，还是熟悉的植物，只不过他们变成了僵尸。

　　祁珂看着身边顶着铁桶的魏长生，戴着路障的阿柔，拿着铁砂门的王得道，以及什么都没有的大胖、二胖，摸了摸自己头顶，同样什么都没有。

　　“我说祁珂，你是真的倒霉。”魏长生皱眉看着祁珂，拍了拍她的肩，于心不忍地摇摇头。
　　祁珂咬着牙：“有能耐你们倒是把身上的装备脱给我啊！”

　　王得道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铁纱门上扒拉下来，本就不算端正的脸此时更是一脸奸相：“此言差矣。祁道友，你的任务绝对是最最最重要的，怎么能依赖这些身外之物呢，我不允许你这么看轻自己！”

　　“……开始游戏。”

　　祁珂的话音刚落，灰白色浓雾悄无声息地蔓延了半个草坪，将植物完全笼罩，祁珂被传送到了草坪的起始线位置，由着设定的节奏走在最边上。
　　在她的右侧，只有一只路障僵尸和一只铁桶僵尸，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一波齐上的。

　　在一片闷响声中，祁珂看着铁桶僵尸坚毅的神情，淡声宽慰道：“没事的，长生，也就是有点痛，大不了重新再来……”吧？
　　僵尸吃植物本就需要炮灰，这关卡总不至于一点容错都不给。
　　一旁的路障僵尸阿柔点头赞同。

　　铁桶僵尸并未言语，只侧目看了一眼祁珂。

　　这一眼令她大惊，因为她从那无神的双眼中读出鄙夷之意。
　　这个僵尸绝不是魏长生！
　　“大哥你谁？”

　　“什么大哥……他不是……魏长生？”铁桶一旁的阿柔边啃食着身前的大坚果边问。

　　铁桶僵尸仍是不语，但这次，祁珂解读出了愤怒，所以他是……？
　　祁珂又问：“大哥平时爱吃蘑菇吗？”

　　僵尸摸了摸头上被打掉的铁桶，嘴里发出一声怒吼。

　　要不是设定不能打同类也不能窜行，祁珂敢肯定，这位大哥铁定第一时间跳过去打她。

　　祁珂侥幸地舒了口气，又突然紧张地皱起了眉。
　　这个僵尸方才分明已经被打死了，怎么现在还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从眼神看来，他似乎拥有个人意志。

　　一个拥有个人意志但却不能违背行为的……僵尸。
　　祁珂只觉得脑袋瞬间炸了。

　　这他喵的到底是什么游戏？
　　她隐隐地冒出了一个念头——这游戏，难不成是真人角色扮演？那人从何来？被抓来扮演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回过神，急切地想追问这位大哥关于这个关卡的一切，目光刚转过去就滞住。
　　铁桶僵尸已经被猛烈的火力打死了。

　　她正打算顺藤摸瓜，结果刚理清藤，藤就断了。
　　这算个什么事？

　　祁珂落后阿柔一格，即将走入浓雾区。她看着在豌豆和孢子轮番攻击下一声不吭的僵尸，脑子疯狂地转。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浓雾出现之前，她这一排种了三个向日葵，并无攻击性植物。

　　“阿柔道友，我来帮你吃！”
　　大胖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祁珂头也不回，一心吃着瓜子。

　　一朵向日葵——

　　一个小物件掉落草坪，发出轻微的声音。

　　应该是谁的手骨断了，她心想。

　　两朵——

　　旁边的攻击停止了，谁死了？

　　三朵——

　　胜利就在眼前。

　　“嘭——”
　　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草坪都在颤抖。

　　阿柔停下手中动作，四处张望：“谁死了？”

　　此时，回到了起点的祁珂满脸怒容。
　　哪个好人会把土豆雷种最后！明明就差一步就可以过关了。

　　她的身前出现了一道透明屏障，将她隔绝在草坪之外，她只能扒在结界上分析。
　　NPC僵尸不与他们同处在这片屏障中，“死”后也不会再出现，但他们会“复活”，而且他们“复活”后会变成其它类型的僵尸。
　　也就是说，她还有机会问话他们。

　　阿柔与大胖合力吃完身前的坚果，她伸手扶正头顶的锥帽，朝他点了点头：“我先走一步。”
　　结果她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一株通体雪白、头似大蒜的植物，嘴巴大大张着，尖锐细密的牙齿镶嵌其中。
　　“啊呜——”大嘴花嘴角咧到后脑勺，一口就把她吞了。

　　“？”祁珂收回视线，跟出现在身边的阿柔大眼瞪小眼。

　　草地上，王得道、魏长生和二胖三鬼正各自跟自己排的植物奋战，植物击打僵尸的声音以及他们啃食的声音不绝如耳。
　　阿柔学着祁珂扒拉结界，问道：“祁珂，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上场呢？”

　　祁珂从结界上拉开距离，看了一眼阿柔头上刷新的铁桶，又趴了回去，有气无力道：“不知道啊。”
　　就她倒霉，啥都没有，还得等一个坐骑才能出门。

　　又是一道爆破声响起。
　　祁珂已经习惯了，直接回头，待看到小山似的僵尸赫然出现在她们身后，她直接张开双臂。

　　魏长生虽然很不解，但也蹲在地上，伸出粗壮的双臂回应了她的拥抱。

　　“抱够了吗？”祁珂面无表情地问。
　　水桶大的头缓慢又疑惑地点了点头。

　　“我是让你抱我到你的背篓上！”
　　婴儿大小的手掌对着他的头就是沉重一击，魏长生拳头大小的双眼逐渐澄清，小心翼翼地将祁珂放到身后的背篓上，由着她抓住肩膀上的绳子。
　　“冲啊！驾！”

　　祁珂的目光越过硕大的脑袋，满意地笑了。
　　很好，是最开始她走的那条路，路上那三朵向日葵已经被她吃过了，土豆雷也被她踩过了，应该不会再有意外。

　　不同于其他路径上的腥风血雨，他们这一排是风平浪静，祁珂一时控制不住心情，开始发出反派的笑声。
　　“桀桀桀……”

　　浓雾仍未消散，魏长生背着祁珂一头扎进其中，金灿灿的植物映入他们眼帘。

　　向日葵的出现，意味着植物也会重生。
　　他们现在站在第五列，按照设定，巨人僵尸马上就会抛出身后的小鬼僵尸，也就是说——

　　“等等！长生，我有点恐高，你别扔我出去……”看着魏长生缓缓往后递来的手，祁珂直呼完蛋。
　　“可是，我的手好像不受控制了……”

　　祁珂：“……”

　　青灰色的一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下一秒又是一道令人耳鸣的轰炸声。

　　祁珂双眼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