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铃响处》旺己命

52、第52章 灵丹 “傻銮铃，

　　庭院里的樱树，从满树粉霞尽数褪作浓绿，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

　　聿蕴和静静立在院中凝望，心绪沉得如同他往日沉在莲池水中的光景。

　　直到，庭院外的石板路上忽然踏来一道人影，缓步朝他走近。

　　他心口骤然一阵突突急跳。

　　因为是那个人。

　　可那股急促的悸动转瞬又平复如常。

　　因为不是那个人。

　　虽然音容笑貌相同，虽然统共只见过几面，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她。

　　那与魔尊一模一样的人朝他莞尔一笑，开口发问：“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聿蕴和道：“没有。”

　　“魔尊”轻嗤道：“真是废物。也罢，反正我现在已经知道她只不过是一具分身而已…好了，你随我去办一桩事。”

　　聿蕴和道：“是。”

　　两人随即欲走出庭院，但庭院中忽而来了另一个人。

　　是一个人高马大的黑皮汉子，一眼就是魔族人。

　　那魔族人一见到“魔尊”，当即喜极而泣道：“尊上！属下终于找到你了！”

　　“魔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底藏着几分厌烦，似乎觉得这凭空冒出的属下甚是碍事。

　　但他忽然心中有了一番较量，他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木讷呆板的聿蕴和，又看了单膝跪在自己身前一脸衷心的邬原拓。

　　他对聿蕴和道：“算了，你留下吧。”

　　而后忽然抬手，朝他甩出一枚短匕，短匕穿体而过，钉在他身后的门柱上。

　　聿蕴和心口被穿出一个洞，仰面倒在地上，目送两人离开了庭院。

　　他眼皮越发沉重，缓缓阖上双眼，意识开始涣散之际，一个微弱的念头忽然闪过：

　　等等，那是个…魔族人，魔族人将他认作了那魔尊…岂不是…危险了…

　　但他动不了，无法提醒那个魔族人注意危险。

　　又一阵风起，而那樱树，已经无花可落了。

　　只有满枝绿叶簌簌地响。

　　*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聿蕴和又幽幽转醒过来，满地落樱随着风在他周身围了一圈，身上也铺了些许。他微微抬头看向自己心口，虽然那处衣服仍然破开一个洞，但是皮肉已经长好了，与原来无异。

　　他想起来自己是莲藕精，莲藕是没有心的，但再生修复之力极强，这也是为什么适合用来给游离的魂魄重塑肉身。

　　于是他起身，从庭院中出去，他倒下去时，听到那人说要那魔族人随自己去万妖殿，他只以为自己倒下又醒来是瞬间的事，便也往万妖殿去。

　　刚从院落里出来，正偶遇到从前在莲池中一同修炼的莲妖，莲妖告诉他，妖帝沧唯已死，新妖帝蒺藜率妖兵去魔界讨伐魔尊棽罗了。

　　他心下吃惊，这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连忙也去往魔界。

　　行至半途，见路上满是仓皇溃逃的魔族人，他伸手拦下一人：“请问魔尊如今身在何处？”

　　那魔族人一愣：“你问哪个？罢了，都死了！覃祈年，棽罗，都被人族的那个武林盟主庄清塬杀了！”

　　聿蕴和僵在原地，那魔族人见他愣住不说话，绕开他继续奔逃了。

　　天际忽然传来三声悠远绵长的亘古钟鸣，钟声震散了他脑中一片空白的茫然，他回过神，继续朝着魔界战场疾驰。

　　远远见一道刺目金光落于战场中央一人身上，下一刻，那人便乘着金光扶摇直上，往九天云霄飞去。

　　聿蕴和穿过满地断戈残尸的战场，走近了那人方才站着的地方，发现地面上遗留了一枚灵丹。

　　他将那枚灵丹捡起来，灵丹入掌的刹那，一股轻盈之力瞬间裹住他全身，托着他离地，朝着天际飘升。

　　乘风升空的途中，銮铃临离开前在她那处住所同他说过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撞进脑海。

　　“我要走了，我要去做一件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很危险，我就不带着你去了。”

　　“我其实没有很大的把握，若是日后….你听到我死了的消息，你不要难过，哦，你应该也不会难过，那就你千万不要将我忘了。”

　　“你一定要等我，我的真身在天上，我一定还会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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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聿蕴和看着自己眼下这一个劲儿往上飘的情景，心想，他大抵要一路飘到九天之上去了。

　　九天之上，有什么呢？

　　他想起那魔族人的话，“哦，是你啊”，分明是认识自己的。

　　魔尊认识自己，魔尊的下属认识自己，他前世，似乎真的与魔尊牵扯颇深。

　　可是他全都想不起来。

　　九天之上…有司命殿，司命殿，应该可以解开他的前世吧？

　　聿蕴和乘风踏上九重天，脚踩在祥云上，步行于仙街中，他发现周围神仙无一人看到他，他似乎是隐身的。

　　想来是手中这枚灵丹的奇效。

　　他借着灵丹隐匿身形的效力，一路找去了司命殿，寻到存放已死之人命簿的阴殁殿，抽出写有自己名字的那本命簿。指尖刚触碰到纸卷的一瞬，尘封的前世记忆尽数汹涌回笼。

　　待他缓缓睁开双眼，脸上已满是泪痕。

　　他忽然就懂了銮铃说的那些话。

　　“傻銮铃。”

　　他低声呢喃，胸腔里翻涌着汹涌情意。

　　“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他说不清是蚀骨心痛更甚，还是久得圆满的欢喜更浓。

　　知晓自己心心念念之人，原来亦心系自己，蓬勃浓烈的爱意缠绕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裹挟得发狂。

　　既然记忆已经恢复，他想起从前从书中读到过，自己身上揣有的这枚灵丹叫作避尘丹。避尘丹可隐去一身气息，足下不用腾云驾雾，即可乘风破空，直上九霄天界，避开一切禁制窥探。

　　趁着隐去气息的时辰未到，他转身去了九重天的天牢。

　　*

　　听到天牢大门被推开的动静，棽罗抬头，见不是来得勤得很的陵延，而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虽然身陷囹圄，狼狈不堪，她脸上却露出寻常自在的嬉笑模样，“哟，小友，犯了什么罪啊？见你人模人样，不像是会做出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恶事的人呐？”

　　聿蕴和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这是銮铃的本体，是魔尊棽罗。

　　棽罗脸上是历尽千帆的安之若素，虽然被囚在这天牢之中，衣衫发丝凌乱，头却微昂，神态倨傲，一副高位者的泰然自若。

　　只那一双狡黠透亮的眸子，灼灼地看着他，双眼微眯，眼珠滴溜溜地围着他转。

　　却是同銮铃一模一样的心思活泛、好奇心重，仿佛时刻在酝酿着什么鬼点子。

　　棽罗等不到他说话，偏头见他身后没有天兵押送，又道：“哦，不是犯了罪进来的，那小友，刚升官吗，以前没见过你啊？”

　　聿蕴和一言不发，神色凛然而克制，眼底藏着翻涌的酸楚，一步步缓慢走到她面前。

　　见她面皮不自觉抽动，仍在忍受化魔痛苦。

　　还未言语，已红了眼眶。

　　“疼吗？”他轻声问，声线带着颤抖。

　　棽罗蓦地抬眼，见他这副模样，面露困惑，“这么关心我？我们关系很好吗？”

　　她挑眉回忆一番，惭愧道：“我这一生经历得太多，什么时候招惹了什么人也不好说，如果不小心忘了你，真是多有得罪，对不住，对不住。”

　　“你…在这里多久了？”聿蕴和压下喉头酸涩，又问她道。

　　棽罗咧嘴，笑得云淡风轻：“算下来，好像快五百年了吧。”

　　“这么多年，你受苦了。”聿蕴和再也忍不住，眼泪从脸上划落下来。

　　棽罗愣住，视线在他脸上来回逡巡，歪头不解：“你，你哭什么？心疼我？”

　　“区区五百年，受过就受过咯。”她又笑起来，用轻松的语气道。

　　下一瞬，来人却突然伸出右手，捧上她的脸颊，俯身单膝跪地，仰起头闭上眼虔诚地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