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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莲藕 “因为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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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前,銮铃曾叫沧唯带自己去见聿蕴和。
沧唯道:“那位叫聿蕴和的公子,我已用一株千年莲藕为其重塑了肉身,那莲藕灵力充沛,也有助于他修行。”
銮铃表示感激,问沧唯:“他在何处修炼?”
“我为你准备好的闭关之地,便经过他修行的地方,你看过他之后,我正好引你前去闭关。”
说罢,沧唯带着銮铃,行至妖界一方无边莲塘。万顷碧叶叠浪,粉白荷花亭亭舒展,一池清波氤氲着温润灵泽。
沧唯道:“他是莲藕塑成的新躯,魂魄初归肉身,便同妖界所有荷妖、藕精一般,终日栖于莲池净水之中吐纳天地灵气,淬炼周身经脉,让神魂渐渐适配这副藕造躯体。”
池间一众盘膝入定的藕精、莲妖望见沧唯亲临,纷纷向他行礼恭呼。
銮铃分开层层叠叠的碧绿荷叶,拨开葳蕤花枝,终于在莲塘深处寻到静坐水中的聿蕴和。
“聿蕴和!”见到他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銮铃难掩欣喜,出声唤他。
听到动静,聿蕴和睁开双目,清眸里全是漠然与陌生。
“你在唤我?我不叫聿蕴和。”
銮铃耐心道:“那你叫什么?”
他微微皱眉,似在思索,“我没有名字。”
銮铃眉眼弯起,径自替他做主道:“奥,那我给你起一个吧,就叫聿蕴和,你看,有名有姓的,很棒吧,一听就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取的。”
聿蕴和不知眼前这人为何这样奇怪,不再理会她,重新闭上眼,继续入定静修起来。
銮铃嘴角微微耷拉下来,望着他生人勿近的样子,心里泛起无边落寞。
銮铃想:他连孟婆汤都毫不犹豫地喝了,应该是对前尘往事毫无留恋了吧,自己为何要这般自私地困住他?
让他投入轮回,无拘无束地开启下一世不好吗?
可是稍微这样想一想,她便痛苦万分,一点儿也不愿意。
身旁沧唯道:“棽罗,我引你去闭关的地方吧。”
“奥,好。”銮铃应声,回过头来又朝莲池中的人扬声叮嘱,“聿蕴和,你继续吸收天地灵气吧,我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话音落,她转身追逐妖帝的步伐,“喂,沧唯,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二人身影渐行渐远,不知何时重新睁开眼的聿蕴和忽然开口,问身旁同样在静修的莲妖:“那个人是谁?”
莲妖顺着聿蕴和的目光望过去,看向銮铃明快的背影,“哦,她啊,她是魔界的魔尊,跟咱们陛下是千年的交情了。”
聿蕴和面无表情的脸愈显沉郁,他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去的两个人,一直望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
闭关出来,銮铃还是先去找了聿蕴和。
“聿蕴和,好久没见了,有没有想我?”
无边莲池水面覆满了大片的荷叶,銮铃蹲下身,掀开一片阔大荷叶的一角,望着光影中清冷的人影,“喂,我来找你,你怎的半点动静也无,险些让我找不到。”
这段时日,聿蕴和一直借着莲藕所铸的肉身扎根莲池,终日浸泡池水修行,跟着周遭一众妖修修习妖法。
长久的沉默过后,聿蕴和对她道:“她们说你是魔尊。”
“哦,怎么,更崇拜我了?”
“我只是一只莲藕精而已。”
銮铃一愣,倏尔拿手指戳了戳荷叶,低头吃吃地笑:“嗯嗯,对呀,你是一只小莲藕精嘛,所以才这么呆呆傻傻的。”
她一双盈盈水瞳望着聿蕴和,“虽然你以前也是呆呆傻傻,但是你现在做了莲藕精,那更加是呆呆傻傻了。”
*
从莲池离开,銮铃去见沧唯,沧唯告诉她人族修士已经正式向魔界递下了开战书,决战就定在十日后。
他问:“棽罗,你要现在去杀了那罪魁祸首吗?”
銮铃沉思片刻,摇摇头:“不,我也十日后去,那个时候大家都在,我要当着两界所有人的面,揭穿幕后黑手的真面目,洗清我的污名。”
她又对沧唯道:“沧唯,这段时日,你可有想到什么想让我做的事?”
沧唯沉默了一会儿,道出一桩心事:“舍妹数月前离开妖界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前几日有妖修向我汇报,在人族宁州地界撞见舍妹与一人族修士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我派人去劝她回来,她却执意不肯,已然迷足深陷。她从前便一直十分崇拜你,必然愿意听你的话,我想劳烦你一趟,帮她斩断这孽缘,叫她回妖界。”
“蒺藜?”銮铃道,“好,我这便去,一定劝她回来。”
銮铃素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在鬼界阎罗殿,鬼王醅火命人将聿蕴和送至她面前时,她原本想要对醅火说我欠你一份人情,你可以叫我做任何事,但是醅火说的一句话,瞬间叫她欲开的口闭了下去。
醅火说:“啧,棽罗,你也有这种时候,怎么,去人间一趟,还体验了一把儿女情长?”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下意识疑惑,醅火怎么知道她此前去了人间?
她忽然想起,在天雍宗时她曾撞见庄清塬和一名鬼修私下在一起不知商议什么,庄清塬走后,她与那名鬼修发生了一段不愉快的冲突,那鬼修对自己说了一些当时听来莫名其妙的话,虽然那鬼修是男子打扮,但现在看来,难道那名鬼修便是使用了夺舍术的醅火?
庄清塬和醅火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当时,那鬼修曾提到“计划”一词,计划?庄清塬有什么计划?
再者,她作为一缕生魂,穿过鬼门关往阎罗殿去的时候,总觉得一路所见有哪里怪怪的。
*
从沧唯的万妖殿里出来,銮铃走在妖界长街上,抬眼一望,便遥遥望见了孤身独行的聿蕴和。
銮铃止步,隔着往来熙攘的妖族百姓静静凝望着。聿蕴和长身玉立,一身气韵清隽出尘,藕身依循着聿蕴和魂魄形貌铸就,依然是他原来的模样。
容貌一致,身段…也一致。
她之前丈量过的。
她想起那些单薄的衣衫下,她一寸寸摸过的地方,不知道在那之下,是不是也尽数一致呢?
思绪纷乱飘远之际,忽见一名羞怯的莲妖快步上前,拦住了聿蕴和。
少女脸颊绯红,垂着眉眼,语声细碎羞涩:“今日傍晚族里筹办联谊,你…可愿同我一起去吗?”
明目张胆的倾慕直白而坦荡,銮铃立于远处,恍然看见昔日面对聿蕴和时,局促忐忑的自己。
原来满心欢喜的情意,从来都是这般明显。
她心头骤然酸涩,泛起一阵阵堵闷,正要迈步上前,想法子阻拦,却听见聿蕴和清冷的回绝。
“不必。”
莲妖神色黯然,落寞离去。
銮铃伫立原地,心想:聿蕴和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原来会拒绝得这般干脆利落。
那他心底,究竟会属意何人?
想来,断然不会是我。
从前我骗他那么多次,老是耍他,烦他,招惹他,在他记忆里,我肯定只会是个满心嫌恶的存在。
如今他剥离过往,一身清净,与其他妖修相处皆平和舒展,面对我时,反而冷漠谨慎,拒人千里。
銮铃心口一阵阵闷痛,涩意漫遍四肢百骸。
*
聿蕴和走在长街上,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住他:“喂,小莲藕精,是要去哪里啊?”
他骤然顿住。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那个人。
銮铃将聿蕴和带到妖帝特意为她安排的独居院落。庭院清幽,樱树错落,落英随风轻扬,满地碎粉。
“聿蕴和,我要离开妖界一段时间了。”銮铃望着他,细声叮嘱,“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吧,不要成日泡在莲池里了。”
“…嗯。”聿蕴和没有反驳,顺从地应下。
銮铃凭窗而立,望着庭中簌簌飘零的樱瓣,又补充:“你乖乖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也不要喜欢上别人哦。”
聿蕴和依旧没有反驳,沉默地看着她彷徨的神情。
缓缓地,攥紧了袖中锋利的短匕。
他当时在鬼界,被那个拿着令牌的鬼侍从轮回台带走,带去阎罗殿时,在途中领了道密令。
那鬼侍在半路上停下脚步,对他道:“交给你一个任务,待会儿你在阎罗殿中见到的那个女人,她把你带走后,你便蛰伏在她身边,伺机将她杀死。”
他又将那令牌举至他眼前,“这是鬼王大人的命令。”
他是鬼界的一个鬼魂,鬼界所有的鬼魂,都是要听命于鬼王的,而那鬼纹令牌,正是鬼王的象征。因此,那任务便一直悬停在他的心头。
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銮铃,銮铃全然未察身后动静,兀自望着窗外落樱出神。
銮铃道:“聿蕴和,你有无想和我一起看的花?”
“嗯,凌霄花吧。”为了不使她察觉异常,聿蕴和顺着她的问话随口答道,掌心死死扣住匕首,刀尖直指她后心。
却没成想銮铃忽然回头。
他手一抖,暗器一时落在袖中。
銮铃一把抹掉眼泪:“聿蕴和,你都想起来了吗?!”
聿蕴和猝不及防,只好低低应了声:“嗯。”虽然他并不知道銮铃在说什么。
他正要再度暗中摸索袖中凶器,唇上却忽然覆上一片温热。
銮铃伸手扣住他臂膀,不容他闪躲,踮起脚用力地吻落下来,没有浅尝辄止,而是肆意辗转厮磨,细细吮碾着他的唇瓣,将那片软肉浸染得通红。
他被迫迎合着,由着銮铃攫取他所有的气息。
细微黏稠的水声从贴合的唇齿间,一阵接一阵溢出来。
聿蕴和心神震骇,袖中匕首不慎坠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听到声响,銮铃方才抽身退开,弯腰拾起落在地板上的短匕,好奇地道:“这是什么?”
聿蕴和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脸颊晕开一层薄红,心跳纷乱不止,下意识追着往前探,才发现两人已然分开。
紧接着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暗器已被銮铃发现了,慌忙回神夺回暗器,喉结滚动,垂着眼苍白辩解:
“这…这是我方才撞见歹人行凶,顺手夺下来的,还没来得及丢掉。”
銮铃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一眨一眨,“聿蕴和真是不会撒谎。”
她噙起一双笑眼,“想杀我是吗?怎么跟我一样,难道你也以为自己穿越啦?”
聿蕴和无从辩驳,只能一时缄默不语。
銮铃没有为难他,逼他说出为什么想杀自己,只是撇撇嘴,神色落寞地道:“看来,你还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聿蕴和默了默,发现实在很难将自己从这尴尬的境地中抽离出来。他一心想要岔开行刺的话题,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道:“你…方才为何亲我?”
“因为我喜欢你呀!”銮铃直率地答道。
聿蕴和倏地抬起双眸,深深凝视着她,不知道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喜欢二字,于你来说,是这样轻易说出口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啦!我喜欢你很久了,而且我只对你说过!”
聿蕴和漠然,“我以前并没有见过你。”
銮铃只是一个劲儿地强调:“见过的,你只是喝了孟婆汤忘了而已!”
“我为什么会喝孟婆汤?”
銮铃便说不出话来了。
她深深回望聿蕴和遇到自己以来的种种:莫名背上一桩婚姻,中了子母蛊虫,为了使自己拥有灵根身受重伤,为了帮自己除毒旧伤复发,甚至最后,为了救自己殒命身死。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无端的劫难。
她喉间发紧,艰涩咽下哽意,神色凄然低落。想来,他当初那般毫不犹豫地饮下孟婆汤,大抵是急于挣脱这些不堪的回忆吧。
“我喝孟婆汤之前,也喜欢你吗?”聿蕴和又问。
銮铃更无法回答,因为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晓,他半生坎坷全都缘起自己,满身伤痕皆为她所负,一世颠沛苦楚,尽由她酿成。
“嗯,我觉得,应、应该是不喜欢的。”
她指尖绞着衣摆,脑袋越垂越低,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从前你与我在一起时,总是被迫遇险然后受伤,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那些倒霉的事情。而且你看向我的眼神,也总萦绕着郁色,很少有开心的时候。你肯定很不想要遇到我,因为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你,害你吃了好多苦头,最后你还为了救我死…死了…”
她越细数过往亏欠,心头便越是沉坠,语气也愈发颓丧。
不知道是愧疚于害聿蕴和受了那么多次伤、身体越来越差、最后还因她而死更难过,还是认清聿蕴和不仅不喜欢她、而且肯定还非常讨厌她这个事实让她更难过。
她生来最不喜欠别人人情,却在聿蕴和身上欠得最多,多到再也无法偿还。
她红了眼眶,觉得自己真的很挫败。
聿蕴和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这些我都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想不起来了也好,”銮铃的眼泪一颗颗砸到地板上,“反正对于你来说,也都是不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