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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陆府 她好像有点 ...

  •   庄清塬安排下人在庄府为师弟们和銮铃准备了客房,众人放下行李,一同用过晚饭,在庄府歇了一宿,次日一早,便动身前往庄父庄母所提的陆府。

      不多时,一行人走到陆府附近。远远望见陆府门前临街拼起一横一竖两排长桌,横桌后端坐几位大夫,桌前的队伍从府门蜿蜒至街角,排队的皆是些布衣百姓。纵桌上则码着数袋药材,抓药的伙计正麻利地称药、包药,忙个不停。

      人群将陆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众人一时在原地驻足,不知该如何上前。

      銮铃转头向一旁坐在家门口闲聊的几位老妇人问道:“婆婆,请问那边陆府门前是在做什么啊?”

      其中一个老妇答道:“那是陆老板陆浔在举行善事活动呢!他特地自掏腰包请了城里的名医,免费给咱们老百姓号脉问诊。”

      銮铃又问:“那要是诊出了病,开方子抓的药材也是免费的吗?这么多药材,陆老板岂不是要亏惨了?”

      另一位老婆婆笑着摆了摆手:“哪能全免费哟!是象征性收点钱,听抓药的伙计说,都是按药材的成本价算的,一分钱不赚咱们的。”她指了指抓药的长桌,“你瞧,拿着方子过去几文钱就能拎走一大包药,比药铺里便宜多啦!以前咱们穷人生了病,要么硬扛,要么凑半天钱才敢抓药,现在有陆老板这善举,可省心多了!”

      旁边一位也点头附和:“陆老板常说,当年大伙帮衬他东山再起,如今他日子好过了,也该回馈街坊。收点成本价,也是怕有人贪多浪费,不是为了赚钱。”

      有年轻弟子听了她们的话,顺嘴道:“这陆浔这么心善的吗?”

      这话顿时打开了几位老妇的话匣子,给众人轮番细数起陆浔的事迹:“可不嘛,要说这陆老板,可真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五年前他家遭了大火,妻子儿女都没了,家产也烧了个精光,一夜之间从富商变成了穷光蛋。那阵子他难过得不行,天天守在烧焦的宅子前发呆,眼含热泪思念亡妻,我们看了都心疼。”

      另一位老婆婆叹了口气,又很快露出欣慰的神色:“后来他振作起来重新做生意,咱们街坊邻里将他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知道他为人正直善良,用情专一,自然都想着帮衬他,都去他的铺子买东西。许是上天眷顾心善的人,他渐渐东山再起,变得比以前更富有了,整个青州城里好多产业都是他家的。他发达后也没忘了大伙,年年都举办善事活动,不是施粥就是请大夫看病的,的的确确是个大善人呐!”

      銮铃想起在街上看到好多带着“荣兴”字样的店铺,便问:“这陆老板产业的字号是叫‘荣兴’吗?”

      “对对对,如今陆老板的产业遍布大街小巷,业务发展到粮铺,商行,布匹…”旁边的老婆婆立刻接话,“你可知陆老板为什么给自己字号取名为‘荣兴’吗,那荣字正是他亡妻的名字中取出来的!足见陆老板有多深情,现在这样的男人真是不多见了,哪像我家那个啊…”

      这婆婆说着说着跟其他人扯起了家长里短,正此时,一个穿锦袍的男人从那府中迈出来,听周围人都亲切地称呼他为“陆老板”,想必就是陆浔了,庄清塬道:“走,我们上前去见见这陆浔。”

      众人随着他往前走,路过纵桌上摆放的那些药材时,銮铃伸着脖子往袋子里面瞥去,将那些不同药材的味道辨得清清楚楚。自从被丹墀用药蛊使自己变成百毒不侵的体质后,她就变得对药材格外敏感。

      前头庄清塬已经与陆浔打了招呼,说明了来意,陆浔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当即将众人邀进府中。

      进了陆府,陆浔嘱下人奉茶,与众人一起落座后便急切地说:“陆某正因这事焦头烂额,众位道长愿意出手相助,陆某实在感激不尽!”

      庄清塬向陆浔说出他们的安排:“我们打算让你们先假意宣布婚期,大婚当日女鬼必定还会现身闹事,届时布下陷阱,将其一举擒获,此事还需陆老板你配合我们。”

      陆浔连连点头:“自然,自然,陆某一定竭力配合,回头我就去知州府禀明知州大人。”

      商议完毕,庄清塬率领众人起身告辞,陆浔唤管家相送。

      路上管家知道他们是为了女鬼一事来的,对他们态度十分客气,忍不住问他们:“道长,你们有几成把握能捉住这女鬼?”

      庄清塬身后有弟子听不得这话,反驳他道:“什么叫几成把握,我们天雍宗出手,就没有制服不了的邪祟!”

      “是,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如此便再好不过了。”那管家连声恭敬,又叹了口气,“哎,真是苦了陆老爷,好不容易从丧妻的悲痛中走出来,打算和知州大人的千金成亲,开启新生活,偏又遇上这种事。”

      从陆府出来,众人回了庄府。这天晚些时候,陆府托下人来传话,称知州大人那边想要尽早除掉那女鬼,因此将假婚期定在了后日,已经将消息散布了出去。

      庄清塬给众弟子详细推演了一遍计划过程,嘱咐大家这两日好好休息,静待后日行动。

      当天夜里却又出了事。

      山上尼姑庵里一个尼姑死了,清晨消息传了出来,据说死状凄惨,是被女鬼活活吓死的。

      *

      入冬的山间,黝黑的枝丫嶙峋地指向高远的天空,匝道上,一个小尼姑正夸着篮子往山下走,晨雾尚未散尽,白霜凝结在枯草尖上,泛着凄白的微光。

      小尼姑仁玉一面走,一面拿手指数着要采买什么东西:“栖婵师太说要买白麻布和黄表纸,再挑几样干净素果子用来摆灵桌,还要买艾草、菖蒲,回去熏一熏庵里各处,压压邪祟阴气;慧照师姑说买块生姜和几把薤白,再备点鲜香菇和嫩藕配今天的斋菜。哦,对了,仁清师妹说顺带称些茯苓、红枣,给各位师姑师姐安神定惊,可不能忘了…”

      空气干冷萧索,吸一口便觉得鼻腔刺痛,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一团白雾。冷风吹得山间枝桠沙沙作响,将些许残留的褐黄枯叶吹落下来,混杂在风声中,忽然响起一个飘渺的女声。

      “小尼姑,你要去哪儿?”

      仁玉浑身一颤,停在原地四处张望,心里泛起惧意。

      她回头,身后并没有人,庵里刚闹了鬼,本来就人心惶惶,她愈发忐忑,转回头来,正发现身前站着个女子,离她极近。

      她骇得连退几步,双腿发软。

      却见那女子突然冲她甜甜一笑,礼貌道:“小师父,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我不是女鬼,别害怕。我叫銮铃,是从城里上山来的,想向你问个事。”

      仁玉性格温软,见对方亲切寻常,便放下心来,单掌竖起朝銮铃行了个礼道:“施主想问什么?贫尼知道的话自当相告。”

      銮铃问:“小师父,山下那口井的来源你知道吗?”

      仁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下方山林里那口盖着黑布的井,道:“知道,那是城里陆府的陆浔公子以妻儿之名给我们尼姑庵捐赠的一口水井,陆公子心地善良,深情之名更是远传千里,经常以妻儿的名义行一些捐赠之举。”

      “既然是捐给你们的,你们怎么没用呢?将那井封起来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哦,好吧,还有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每天都有个尼姑挎着篮子下山?”

      “这是住持定下的规矩,每日轮流一人下山采买一天的伙食,昨日是栖静师太,今日轮到我。只可惜栖静师太昨天夜里已经…已经…”仁玉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好的,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你,小师父。至于师太一事,还请节哀顺变。”銮铃学着仁玉的样子也单掌竖起朝她行了个礼,离开了山上。

      回到城中,銮铃在一条巷子口又见到了那个女乞丐的身影,她跟了上去,见她进了一处破败的观音庙,从怀里掏出讨要来的吃食给她待在里面的儿子吃,看来她平时就住在这里。

      她站在远处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庄府的时候,管家正指挥着仆人往大门上贴什么东西。

      銮铃迈步进门,又退了回来,仰头看着他们,发现他们在往门楣上贴一张黄色的道符。

      她问管家:“为何要贴符?”

      管家答:“老爷在外面找了位厉害的道长,说是只要贴上这个符,就可以驱鬼,这法子是他从吕府的吕老爷那里打听来的,吕府门上贴了这符之后一直平安无事,一家人成日里其乐融融地坐在饭桌上吃饭,看起来安全得很呢。”

      銮铃抬头端详那符上的图案,却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明日天雍宗弟子们就要去捉鬼,夜里,銮铃思绪杂乱,回想获知的种种蹊跷之事,左右睡不着,索性从床上爬起来起身出门。

      却撞见庭院里聿蕴和正在独自练剑。

      聿蕴和可真是自觉,没人管束也每天坚持修炼,銮铃心里默默想。

      聿蕴和余光瞥见銮铃朝大门走,停下练剑的步伐,喊住她道:“銮铃,你要去哪儿?夜里不安全,没什么事还是不要出去了。”

      銮铃道:“可是我有点事非出门一趟不可,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聿蕴和握着剑静默半晌,道:“我去给庄师兄说一声,要他陪你去吧。”

      “哎哎哎,别,还是不要叫他知道了,你不和我去,我自己去就是。”銮铃心里一直对庄清塬十分抵触,不喜欢和他在一块儿,做什么事都不愿意叫他知晓。

      聿蕴和犹豫片刻,终究不放心她的安全,还是和銮铃一起出门了。

      銮铃说自己有两个想去的地方。

      第一个是深山里的那口八角石井那里。

      借着月光,銮铃翻开黑布,见井盖刻着八卦图,侧壁绘着莲花,还有一行“纪念吾妻祝氏及一双儿女”字样。

      她掀了一下井盖发现掀不动,疑惑道:“这井盖是被什么糯米灰浆、金属板片之类的封死了吗?”

      聿蕴和探查一番:“似乎不是,这井盖隐隐有一些非同寻常之力,似乎被什么人施了咒法。但是銮铃,你为何半夜来掀人家水井?”

      銮铃道:“这不是普通别人家的水井,看到井壁上刻的字了吗,白日我问过山上的尼姑了,这是陆浔以妻儿的名义向尼姑庵捐赠的水井。”

      “那我们不是更不该来搞破坏了?”

      “不,你想既然是水井为何要封死?而且我前几日遇到个女乞丐将我引到这里,路过的尼姑态度也很奇怪,因此我怀疑这下面有什么东西。”

      聿蕴和信她,“好,那我以灵力破开试试。”

      说罢,他运起灵力,强行将井盖掀开,露出井盖下方钉了一圈的木钉。

      銮铃见状道:“真是稀奇,木头钉子也能用来钉石头吗?”

      聿蕴和解答她的疑惑:“这不是普通的木钉,而是桃木钉,”他拔下一根来递给銮铃,“看到钉身上刻的‘镇’字符了吗,桃木钉本就有辟邪的功效,在上面刻了‘镇’字,又沿井盖凿了一圈,是用来布阵增强威力的。与其说这石井是被封死,不如说是被封印了,使人无法打开。”

      銮铃站到井边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她拿出个提前准备好的火折子往井里一照,发现那石井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写了一些扭曲狰狞的文字,用红色的液体覆盖着,那些液体早已干涸,看液体的形状,似乎是被泼上去的。再往里探,那井底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銮铃道:“聿蕴和,你可以把井底的东西拿出来吗?”

      “好。”聿蕴和接过銮铃的火折子,使轻功飞落至井底,井不深,没有通水,稀奇的是也没有虫子在里面栖息繁衍,因此比较干燥,他站在井底,捡起地面的东西,又拿火折子往井壁上照,仔细看那些文字,越看眉头越皱。须臾,他跳回地面,将手里拿的东西递给銮铃,是同样泼着红色液体的包裹,銮铃打开,见里面是边缘带着灼烧痕迹的女子衣服,上面贴满了黄色的符。

      “是镇煞锁魂阵。”聿蕴和沉声道,“里面墙壁上刻的是锁魂咒,泼的是黑狗血,衣服上贴的是拘阴符,再加上桃木钉,所有这些东西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这衣服主人的魂魄锁在这井中,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煞气这么重,难怪井里不生虫子。”銮铃若有所思,“聿蕴和,你觉得这衣服的主人是谁?”

      “若要以锁魂阵封印魂魄 ,井壁上的咒术必然含有被封印者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我方才在井壁上看到了‘荣’字,昨天那群老妇人说过陆浔的妻子名字里就有荣字,且他妻子死于一场大火,而这衣服恰带灼烧痕迹。既然你说是陆浔捐赠的,结合这井壁刻字来看,或许…正是陆浔的亡妻祝氏?”

      “我也是这么想的,也许正是有这锁魂阵的存在,才使得祝氏亡魂变成了厉鬼,在城中作祟。”

      “你是说,这起女鬼杀人事件另有蹊跷?”

      夜色里,銮铃看着聿蕴和,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

      銮铃要去的第二个地方,是位于另一条街上的吕府。

      据说吕府一家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但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大门敞着,隔着窗纸能看到一家人坐在正厅饭桌上,其乐融融地吃饭的场景,似乎丝毫不受闹鬼事件影响。

      銮铃和聿蕴和翻身进了吕府厅堂,发现吕府一家五口坐在饭桌上,却谁也没有反应。

      饭桌上的食物生了蛆,不知道摆放了多久了。

      “竟然是失魂之兆。”聿蕴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也意识到这个地方发生的事情不简单。

      “失魂之兆?”

      “吕府一家失去了魂魄,没了呼吸,其实已经死去了。只是有人伪造了一层幻象,使外人以为他们还活着。”

      銮铃还欲再问,忽然听到院外街道上传来动静,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出了厅门,从院中飞到隔壁宅子的屋顶上躲好,屏息窥探,发现来的是几个魔修。

      他们像是在做善后工作,先是解除了幻象,原本围坐在饭桌上的吕府一家当即或往前倒在桌子上,或往后倒在地上,又将整个吕府作了封印,使人无法再进入,而后就离开了。

      銮铃暗中观察着,心里想:难道,这次又是魔修在搞鬼?

      等魔修走远,銮铃和聿蕴和打算下来,但那老宅的屋顶年久失修,不堪重负,瓦砖轰然碎裂,两人随之坠了进去,好在两人都会轻功,稳稳落在了地上。

      这是处大门被贴了官府封条的空宅,到处积了厚厚的灰,看陈设,她们所在的位置原本是间女子的闺房。

      銮铃随即被墙上挂的一幅画像吸引了视线,墙上人的面容,让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銮铃蓦然醒悟:不,不是魔修。

      她好像有点明白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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