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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山庄 这残忍的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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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日头正盛,阳光泼洒在山峦上,将前夜残留的湿冷雾气驱散得无影无踪。天雍宗弟子们踏着正午最炽烈的阳气,再次登上了这座让他们心有余悸的山。
昨日那场恶战犹在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雾霭如活物般缠绕,无数肢体僵硬、面无表情的人影从雾中扑出,伸出枯槁的双臂抓向他们,他们拼尽全力才撕开包围圈,狼狈退下山时,每个人都沾了一身寒气,剑身上挂满了碎肉块和污血。
正因如此,今日他们特意挑在了这个阳气最盛的时辰,想着邪祟总要避忌几分,行进间更是步步为营,十分谨慎,一行人手按佩剑,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出乎意料的是,一路行来竟异常顺利。山道上阳光通透,虫鸣鸟叫都清晰可闻,全然不见昨日的诡异。直到那处在阳光下静静矗立的青瓦白墙出现在视野中,众人才恍然发觉居然已经到了山庄前。
庄清塬上前轻叩门环,青铜撞击声在寂静的山谷间格外清脆:“请问,有人在吗?”他声音沉稳,带着几分试探。
不多时,门轴“吱呀”一声转动,厚重的门扉被拉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灰色粗布衣裳的奴仆探出身来,目光在院外众人身上浅浅扫过。
“诸位是?”他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知有何贵干?”
庄清塬身后,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往前抢出半步,刚要开口:“打扰了,我们听闻贵庄近来出了…”
“师弟。”庄清塬抬手将他拦在身后,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语气谦和又不失分寸地道:“我等是修行之人,途经此地,想向贵庄讨杯茶水,借地稍作歇息,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说话间,他微微眯起眼,体内灵力不动声色地运转,暗中探查对方。
然而对方身上既无丝毫邪气,也无异常的灵力波动,气息平稳,与寻常凡人别无二致。
那奴仆听完庄清塬的话,脸上露出温煦的笑容,侧身将门让开:“原来是修行的道长们,是小的失礼了,快请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前院时,只见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种着几株兰草,石桌上还放着半盏未凉的茶,处处透着寻常宅邸该有的烟火气。
沿途遇到的奴仆不少,有的洒扫庭院,有的擦拭廊柱,皆循规蹈矩地做着手中的活计,看起来就是正常运转的山庄的模样。
天雍宗弟子们心头的紧绷稍缓了些,随着仆人往前厅走去。
只是无人注意到,每一个奴仆在被众人擦肩路过后,便会蓦然停滞下来,一张张面孔倏地褪去所有表情,眼神僵滞空洞,直直望向前方,仿佛只是对着一片空无。
进入厅堂内,一个穿青衫的男子迎了出来,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举止温文尔雅,像是个饱读诗书的隐士。
“诸位道长,在下名叫薛祖华,是这处山庄的庄主,”他抬手虚引,“快请落座吧。”说着便吩咐一旁的奴仆去备茶水。
待众人坐定,庄清塬语气故作轻松,似闲谈般问道:“看贵庄清幽雅致,实乃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只是我们昨日在山下歇脚时,倒听说了些关于此地的传闻,不知薛庄主可有耳闻?”
薛祖华正提着从仆从手中接过来的茶壶为众人斟茶,听到庄清塬这样问,他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继续倾斜着瓷壶边斟茶边道:“哦?什么传闻?”
“说您这山庄…近来有些不太平。”庄清塬的目光始终锁在薛祖华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薛祖华眼中划过一丝异色,他放下茶壶,方才还云淡风轻的眉眼渐渐沉敛,面上带了几分凝重,“既然道长们已经察觉,薛某就不瞒着诸位了,实不相瞒,庄中确实出了件棘手的怪事,事发地就在后院当中。如果诸位道长愿意出手相助,不妨随我去后院看看吧。”
众人交换了眼神,庄清塬点头:“好。”
一行人随着薛祖华朝后院走去,后院较前院更为空阔,四面高楼环立,中间留出一大片平整的空地。
见走在最前面的薛祖华越走越快,渐渐与众人拉开距离,庄清塬在后面礼貌提醒:“薛庄主,还请您走慢一些。”
话音未落,就见那山庄主忽然回过头,朝他们极快地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空洞的寒意,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庄清塬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出声示警,山庄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升起了雾气。不是山间寻常的薄雾,而是如昨日那般,浓得能掐出水来的白霭,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不过瞬息就裹住了整个后院,薛祖华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雾气中,看不到踪迹了。
浓雾遮眼,方向尽失,天雍宗弟子们顿时方寸大乱。
“小心!”庄清塬低喝一声,稳住众人心神,“还是如昨天那般,不要离彼此太远!”众人连忙聚拢在一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浓雾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暗中挪动脚步摩擦地面。紧接着,一道道人影从雾里缓缓显现,天雍宗众人这才看清,原来他们竟全是死去的尸体!只见他们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从四面八方朝众人围拢过来,伸出枯瘦的手,像是要将他们牢牢抓住,拖入无尽的迷雾深处。
*
“喂,丹墀,你这蛊虫到底靠谱吗?怎么净带我们往这些鬼地方钻。”
銮铃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陡峭的野径上攀援,手中佩剑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和荆棘,衣袖上全是粘来的草叶残枝。
在她身后,丹墀双手捧着那只盛着追踪蛊的瓦罐,罐盖中央插着一根细香,香上青烟袅袅。她走几步便驻足凝神,等那缕烟从被风吹得散乱的状态重新凝作笔直向上的线,又忽然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朝某个方向斜斜飘去,她再指挥銮铃,“往这边。”
这是丹墀在她追踪蛊上新升级的追踪巫术,好处是定位更精准,烟气始终直指江别所在之处,坏处是它只管最短直线距离,从不管脚下有没有路,此刻引着她们钻的,正是常人绝不会踏足的荒僻险径。
銮铃拨开最后一片挡眼的浓荫,前方露出一片平地,平地前立着几栋高耸的楼宇,只能看到背面,青瓦白墙在斑驳树影间半隐半现,看朝向,似乎是某处山庄的后宅。
此时瓦罐上的香已燃尽,证明江别一定就在这附近,丹墀拔掉那支残香,掀开罐盖看了眼里面蠕动的蛊虫,又抬眼环顾了一圈四周,对銮铃道:“你能带我飞到最高那栋楼的屋顶上去吗?”
“飞到那儿干嘛?”
“飞到那儿,我的蛊虫更灵敏些,我们巫蛊术都是越在高处操控起来越灵敏,在低处会有杂气干扰。”
“好吧,我试试。”
銮铃盯着那屋顶,运足灵力,一使劲,携着丹墀飞到了最高那栋楼的屋檐上。
幸好两人都不恐高,丹墀继续低头专注地捯饬她那蛊虫,銮铃一时无所事事,忽然听到下方传来刀刃相斫的打斗声。
她往前挪了一步,趴到檐顶,从屋脊后探出脑袋,循声往下找去,发现山庄内的空地上两伙人正在渐渐散开的雾气中打斗,一伙穿月白素袍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天雍宗弟子,另一伙却身体僵硬面目狰狞,动作透着股非人的诡异,瞧着竟不像活人。
那是…走尸?
没有活人的灵活动作,四肢僵直得像生了锈的铁架,走路时不是正常迈步,而是双脚擦着地面一挪一顿,肢体枯瘦发黑,皮肤紧绷贴在骨头上,泛着青灰或死白的色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外露的白骨,双眼浑浊空洞,眼窝深陷,面部肌肉僵硬如石雕,不会有任何表情,哪怕被攻击也毫无反应,只会循着活人的气息,直勾勾地扑过去。
确实对得上话本中关于走尸的形容。
走尸无痛无惧,不怕砍不怕伤,断肢残躯也不能阻其攻势,天雍宗弟子们却是皮肉凡胎,受创便气力锐减。眼见受伤的人越来越多,众人越来越不敌,銮铃心里着急,她仔细观察,发现那些走尸虽然动作呆板,可攻击的目标却异常明确,围堵的阵型也十分规整,每一步挪动每一次扑击都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着,循着固定的轨迹行动,她觉得这些走尸一定有人在背后操纵他们。
方才丹墀提到越往高处巫蛊术越灵,她便四处张望,终于在紧挨着她所在的这栋南北走向的楼的另一栋东西走向的楼最高层的一个窗台上,看到了一个露出半个身子的男子,正在双手舞动,那些走尸便随着男子的动作,如同提线木偶般攻击天雍宗弟子们。
“丹墀,那个人就是你要找的江别吗?怎么让他停下来?”
銮铃一边关注着那边的动态,一边急切道。
身后却迟迟没有回应。
她回头:“喂,怎么又睡着了!”
只见丹墀斜歪在一边,双目轻阖,睡得十分安详,手中还抓着她的虫罐,罐口斜向下,里面的蛊虫正顺着罐沿往外蠕动。
“你,你虫子要爬走了!”銮铃直替她着急,忍着滑腻恶心的触感给她把蛊虫捏回瓦罐中,摇了几下没摇醒她,目光又被下方的惨叫拽了回去。
一名天雍宗弟子被走尸逼得踉跄倒地,走尸高举着铁刀,眼看就要劈向他面门。
危急关头,聿蕴和猛地冲上前,长剑横档,硬生生替他扛了这一击。走尸力道奇大,聿蕴和本身受伤也不轻,虽咬牙挡下了刀的主力,但僵持片刻,左手一颤,脱了半分力,那刀刃瞬间向一侧斜沉,在他肩头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崩出一道刺眼的血线。
见此一幕,銮铃当下再不能忍,仓促地扫视周围,目光掠过丹墀衣襟,当即从她怀中胡乱摸出一些东西,什么蝎子蜈蚣蟾蜍蛇的,使了灵力一股脑地奋力往站在斜对过窗台的那个男子露出的上半身扔了过去。
原本只是想转移他注意力,谁知那男子一被那一连串东西击中,身体竟突然僵在原地,浑身颤抖,仿若动弹不得,脸上浮现出巨大的恐惧害怕。
銮铃趁机翻身进入屋檐下的窗户,她所在的这栋楼和那男子所在的楼是相连接的,整体呈一个横折的拐角形状,她使劲往那男子所在的方向跑,一间间找过去,最终在一个空房间里找到了那男子。
那男子刚刚缓过神来,听见身后銮铃提剑冲来的风声,匆忙转身与她打斗起来。
后院的天雍宗弟子们发现身前尸群突然僵立不动,先是缓了口气,接着小心翼翼避开走尸们,连忙四散搜查。不多时,便有弟子在别处发现了晕倒在地的山庄主薛祖华,将他押回了众人面前。
薛祖华仍陷在昏迷中,怎么也叫不醒,庄清塬见状,凝起灵力输向他体内,持续片刻后,薛祖华终于悠悠转醒,虚弱地瘫在地上,无意识地哀求:“别…别杀我,求你们放了我吧…”
“你做出此等恶事,害了这么多条人命,还有脸求饶?”一名弟子厉声喝问。
薛祖华气息微弱,慌忙辩解:“不…不是我做的…是那个魔修…是他用术法控制了我…”
众人见他虽面色惨白,身形狼狈,举止间却仍勉强撑着一丝端正儒雅的体统,不似奸恶之徒,遂压下怒火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如实招来!”
“是…是…一个月前,我的山庄里忽然来了一个魔修,他擅长巫蛊之术,用巫术控制了我和山庄里的所有仆从…”他喘了口气,接着道,“山庄里有处马场,他每抓够一批人,就把他们关进去逼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就是他练出来的蛊王…”
“他会割开蛊王的动脉,把活血全部注入温泉里,然后盘腿坐在温泉血浴中,修炼他的魔功…”
“至于那些死去的人,他就用巫术驱策尸体,再放出迷障遮蔽山路,使上山的人迷失方向,随后被行尸抓住,拖进马场里,沦为他下一轮炼蛊的材料…”
“他没杀我和庄里的仆从,则是因为他还要靠我们,吸引更多的人来…”
弟子们听得眉头直皱,问他:“那你说的这魔修现在在哪儿?”
“就匿在我这山庄之中,他要操纵这些尸体,定然离这里不远。”
众弟子闻言立马抬头,屏息凝神警惕地环顾四周,很快,他们便察觉到斜前方一栋楼里隐隐传来打斗声,众人立刻锁定声源,纵身跃起,施展轻功顺着发出声音的那处窗口冲了过去。
一进入房间,却发现原本应该在客栈中的銮铃居然出现在这里,正与一名魔修激烈缠斗。
銮铃修为毕竟有限,已经力不从心,落入了下风。天雍宗弟子们立马上前相助,合力围攻那魔修,那魔修倚仗全在蛊术诡道,本身近身搏杀之能并不出众,没过多久众人便将其制服,使法器缚灵锁反缚双手,强压着他跪在窗前的地上。
一名弟子上前,怒声质问:“这山庄的怪相,是不是都是你搞的鬼?”
男子被按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血沫,桀骜道:“是又如何?”
另一弟子上前搜身,从他怀中摸出了一本泛黄的功法册子,见封面书名《血浴炁》,立马呈交给庄清塬。
庄清塬皱眉翻了几页,跟周围师弟商议道:“诸位师弟,你们看,这本功法跟之前那个魔族五长老的那本是同一个系列,这残忍的魔功似乎是成套的。”
有弟子立马联想到:“这么说想来樾州那个,也是有魔修在修炼这套魔功?”
他们这边正沉声讨论着,另一边銮铃走到那被缚的魔修面前,俯身问道:“喂,你是不是叫江别?”
那魔修皱眉看向銮铃:“你认识我?”
庄清塬闻言抬头,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銮铃身上:“銮铃,你怎么知道他叫江别?”
銮铃解释道:“奥,是因为那个小巫女…哎?坏了,丹墀还在屋顶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