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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丹墀 难道这就是 ...

  •   桌上的炉鼎烟气渺渺,銮铃眼睁睁望着视线正上方的屋梁,一直到天色暗到屋里的摆件已经朦胧不清,床上的丹墀终于睡醒过来。

      那翠竹蛇已经重新钻回了她的衣襟里,她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见到躺在地上的銮铃,才似乎刚想起来自己在哪里、方才做了什么,她勾了下唇角道:“叫我检验一下成果。”

      说罢,她跨步下床走到桌前,从行李中掏出一包药粉倒在茶水里,拿汤匙搅了搅,转身走到銮铃前面蹲下身,捏住銮铃的鼻子逼她喝了进去:“先试试这个蒙汗药。”

      随后便观察着銮铃的反应。

      苦涩中带着甜腥的液体滑过喉头,舌尖顿时泛起麻痹感,銮铃被呛得眼泪直流,鼻腔里又辣又烧 ,被茶水灌得喘不过气来差点窒息,但是身体没什么不适,只能僵着身子,和丹墀大眼瞪小眼地对峙。

      丹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再试试砒霜。”

      又倒了一杯茶水,往里面搅了些东西,不由分说又往她嘴里灌。

      这一回銮铃依旧被灌得狼狈不堪,刚咽下没多久,身体就泛起一阵冷热交替的怪异感觉,前一秒还像被烈火裹住,灼烧得皮肉发紧,后一秒又浑身发冷,仿佛坠入冰窖。她死死咬着牙,心里暗暗发狠:要是能动了,定要把这个小巫女杀了,叫她这么折磨自己。

      难怪那个叫什么江别的要跑路呢,这么变态谁能受得了。

      可即便如此折磨,过了一会儿她缓过劲来,又跟没事儿人一样了。

      “断肠草也试一下。”

      就这样,銮铃被丹墀接连灌了好几杯掺着各种剧毒的茶水,每一次都要捱过一阵感受各异的不适,有时是头晕目眩的天旋地转,有时是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有时是喉头泛起火烧般的灼痛,有时心口发闷得像被巨石压住,滋味次次难熬。

      慢慢地銮铃感觉自己身体有点能动了,她按兵不动,直到感觉力气差不多回笼,趁丹墀不备,她猛地翻身而起,抽出别在腰间的佩剑就朝丹墀刺去。

      “哎哎哎,你要干嘛?”丹墀不会武功,慌乱地左闪右避,“我送给你一个大礼物,你不谢谢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恩将仇报?”

      “你送我什么礼物了?!”銮铃忿道。

      “你现在已经百毒不侵了,这么厉害的技能,你说是不是大礼物!”

      銮铃动作忽地一顿。

      是吗?

      好像…还真是,刚才她给自己喂了好几种毒药,很多都是能使人当场毙命的剧毒,可自己不仅一直没事,现在还能生龙活虎地挥剑反击。

      难道…这就是修仙话本中常见的,那种专门给主角送金手指的各路世外大能?

      连性格古怪都对上了!

      说不定这原本是庄清塬的机缘,叫自己误打误撞给抢了。

      就说不能一直呆在主角身边吧。

      銮铃一时间脑内疯狂头脑风暴,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对面的丹墀。

      还是丹墀先开了口:“好了,銮铃,不是说你帮我抓到江别,我就帮你把子母蛊虫从体内取出来吗?我们现在下楼吧。”

      銮铃心想,也好,先陪着她去找那个什么江别吧,找到了就能把子母蛊虫取出来了。

      但是她心里仍然憋着股气。

      走下楼梯,见丹墀孤身一人,銮铃忍不住问道:“你那些…跟着你的人,不叫他们吗?”

      丹墀轻哼一声:“都是些废物,靠他们没用,不带了。”

      走出客栈时,暮色四合,长街两侧早已挂满了娟纱灯笼,因着是重阳节的缘故,各家店铺前的台阶上都摆放了菊花盆栽,门楣边斜插着几枝茱萸,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哇!”丹墀忽然两眼放光,几步冲到离得最近的一个糖画摊子前,挤进一群梳总角的孩童中间。卖糖画的老汉手持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自如,转眼就浇出一条栩栩如生的蟠龙,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銮铃走到她旁边,焦躁道:“喂,丹墀,不是说去找江别吗?”

      “找呀,这不是在找吗。”

      丹墀看都没看她,两眼直勾勾盯着石板上的画,搪塞道。

      等那摊贩将糖画递给了一个孩童,她抬头瞥见斜对过的灯笼摊,又一阵风地跑过去,提起一盏宫灯来,额头贴上灯壁看里面的图案。纱罩里烛火摇曳,映出武将骑马的各种图案,人马追逐,移步换景,好不鲜活生动。

      銮铃无奈地跟了过去,耐着性子又问:“你这也不像是在找啊?”

      “哎呀,你干嘛这么扫兴嘛!”丹墀转头瞪她,“外面这么热闹你看不到吗?江别明天再找也不迟,今天可是重阳节庙会,我来之前好好做了攻略,可是憧憬了很久了呢!”

      銮铃差点被气吐血,反应过来:“你,你就是想找个人陪你出来玩吧?!”

      丹墀充耳不闻她的话,将碎银子拍在店家摊子上,“这个,还有那个,这两盏灯笼我要了!”

      她从摊贩手里接过两盏琉璃宫灯,自己提了一盏,另一盏硬塞到了銮铃手里。

      銮铃根本没心思逛庙会,被迫拎着灯笼,看丹墀挤在人群里瞧耍杂技,蹲在糖人摊前选造型,又站在戏台子下听戏文,凑到皮影戏幕布前看得入迷…她没精打采跟在一旁,俨然一个陪逛的工具人。

      “想不到庙会这样热闹啊。”丹墀忍不住叹道。

      “苗疆没有这样的热闹吗?”銮铃问。

      “当然有啦,但我们那是另一种热闹,这一次看到不一样的热闹,觉得很新鲜嘛!”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格外卖力的吆喝声。

      “看一看瞧一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京城风味!机会难得!百年老字号!”

      “出了京城只有我这里能买到,此等甘泉玉露,喝一口保你终身难忘!”

      “从京城学来的秘方!只有达官显贵才能喝得到!一旦售出概不退款!”

      吆喝声一阵赛过一阵,吸走了丹墀的注意力。

      “这个东西叫什么啊?”丹墀凑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卖家举在手里的瓷瓶。

      “琼楼仙酿!姑娘,来一瓶啊?”

      銮铃瞧她那模样,就知道她心动了。

      果不其然,丹墀当即付了钱,买了一瓶。

      两人继续在街上走着,丹墀打开瓶塞,一股说不出的怪味直冲鼻子。她抬头看了一眼銮铃,谨慎地将瓶子往前一递,“你先喝一口尝尝,看是不是如那卖家所说!”

      銮铃一脸“我就知道我是大冤种”的表情接过那瓶“琼楼仙酿”,皱着鼻子抿了一口。

      “呕——”

      她猛地转头,酸得根本睁不开眼,五官全皱在了一起,强忍住发出声音,吐着舌头无声干呕。

      什么京城仙酿,呸呸呸,尝起来跟干了一天农活的人洗过臭脚丫子的酸水一样!

      丹墀还在旁边不明就里地急切问:“好喝吗?到底好不好喝啊?”

      銮铃强行压下反胃的冲动,转过头来一秒变脸,换上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装出咂摸回味的样子道:“不好喝,你别喝了,都叫我喝了吧。”说着就把瓶子往自己怀里揽。

      丹墀见她表情如此装模作样,立刻道:“哎哎哎!别想骗我!一定是极好喝,你想独吞才这么说的!”

      她一把夺过銮铃手中的“仙酿”,咕嘟咕嘟就往自己口中灌去。

      銮铃早憋不住坏笑,一脸期待地瞧着她的动作。

      等丹墀察觉味道不对时,已经连咽了好几口,说什么都晚了。她登时上蹿下跳地嚎叫起来,止不住地干呕,那股酸呕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呕——呕——”

      銮铃见她这般狼狈模样,当即双手抱臂,往后一仰,畅快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说了不好喝吧!你看,我还能害你不成?”

      “呕…我还以为我们那儿的鱼腥草就已经是最难吃的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鱼腥草更难咽的东西!京城的人就喝这玩意儿吗?”丹墀一边干呕一边控诉。

      报复成功,銮铃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了,她索性沉下心,暂时把取子母蛊虫的事抛到脑后,专心跟丹墀逛起了庙会。

      街尾传来一阵锣鼓响,原来是舞鱼龙灯的队伍来了。二十余人举着鳞爪分明的金龙沿街而行,龙身随着鼓点上下腾跃,时而昂首摆尾,时而俯身盘旋,龙嘴里衔着的金珠挂着彩绸,随风轻晃,龙尾扫过之处,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丹墀和銮铃追随着舞鱼龙灯的队伍一直跑到河边,见那队伍在石拱桥上停了下来,桥头桥尾各有一条足有两人长的胖鲤鱼灯,各自被几个穿红衣的舞灯手举着,竹骨撑着饱满的鱼身,橙红灯光从绸面里溢出来,在桥栏上晃出摇动的鳞影,又漫过桥面洒向水面,与桥下的波光叠成一片细碎的金。

      站在桥中间最高处的人迈开大步,独自举着盏小型鱼灯,抡臂不停划圈,鱼灯随之在周身划出圆满的弧线,灯影里的鱼鳞纹路忽明忽暗,仿佛一尾活鱼正绕着人自在游弋。

      河面上的光影也跟着起伏,像是鲤鱼游在了水里,搅得满河碎金翻涌,绚丽极了。

      风过处,无数河灯从桥洞中晃动着漂过来,托着烛火顺流而下,与桥上游动的鱼灯交相辉映,分不清哪里是灯,哪里是影。

      丹墀和銮铃看得入了迷,眼睛中全是璀璨的烛火倒影。丹墀兴致盎然地向桥边卖河灯的老妪买了两盏荷花灯,与銮铃一起找了个角落,在河边双双松手,各自放出一盏花灯。

      两盏花灯晃晃悠悠,慢慢汇入顺着河流漂动的百十盏河灯中。河灯十里迢迢,烛火倒映在水面,与星河交融难辨。

      突然一声礼炮破空,河对岸腾起漫天焰火。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瞬息间又化作流星雨坠落,照亮城楼上悬挂的重阳旗。

      河边的空地上聚集着放飞孔明灯的人群,一盏盏孔明灯升了起来,烛火在薄纸里明明灭灭,乘着晚风往远处的山峦飘去。

      两人看得十分尽兴,提着琉璃宫灯回到街上,穿过提着食盒的妇人,蹒跚学步的孩童,酒肆前举碗对饮的汉子,彩旗下猜灯谜的情侣。卖重阳糕的摊子前蒸汽氤氲,米粉混着枣泥的甜香漫开来,和着远处飘来的菊酒气、脂粉香、孩童的笑闹声、戏文的唱腔,在微凉的秋夜里酿成一坛醉人的热闹。连天上的月亮似乎也看得眼热,把清辉洒得满街都是。

      逛了这一遭,手中已经提了大包小包的吃食和玩具,忽然又听见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响,原来是有人在街角表演变脸,丹墀赶紧拉着銮铃挤过去,在观众席的板凳上坐下,观赏起来。

      那台上的表演者踩着鼓点旋身转圈,每转半圈便抬手往脸上一抹,黑、白、蓝、绿、金几张脸谱接连闪过,快得如同走马灯。

      看得台下的观众连连拍手:“好!太厉害了!”

      丹墀拽着銮铃的胳膊:“銮铃,你快看,他怎么变的?太神奇了!”

      銮铃也看得一瞬不瞬,眼神紧紧追着表演者的手,想要瞧出其中原理。

      后来那变脸的人搬出几个箱子,从里面拿出道具,这才知道方才的表演只是吸引顾客的手段,原来是卖面具的。

      不过銮铃总算想明白了变脸的门道。

      身旁的丹墀忽然打了一个呵欠,旋即听她声音带着困意含糊道:“我困了,我要睡一觉。”

      銮铃侧过头,就见她两眼一闭身子一歪就要从板凳上跌到地上去,连忙伸手扶住她。

      “不是,怎么说睡就睡啊!”銮铃又无奈又觉得好笑,这人睡眠质量可真好。

      可是现下除了自己也没别人能照顾她,銮铃只好将丹墀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背地稳住她,从另一条人少的街上踩着联排的屋檐一路施展轻功,连跃几下,往客栈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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