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轮回》北北天

16、天罚失忆

　　尘兴礼捏着洗好的鱼回来后就看见了了众玄门孔雀开屏的一幕。

　　尘氏身为玄门之首还是比较矜持的，远远的站在外面，另外的捏着阵法的楚家把地画的东一块西一块，乱七八糟的。

　　符咒华家拿着一沓黄符挨个烧，鬼修也不知召了几个鬼，天上都黑压压的，导致旁边的人罗盘乱摆，阴阳家也开始展示五步看风水。

　　总之就是混乱一团，那些小孩被围在中间，脸上露着尴尬的笑。

　　尘兴礼离他们远远的支起烤鱼的支架，仔细盯着支架上的小鱼。

　　旁边响起脚踩枯草发出的咔嚓声，尘兴礼没有回头，那人先说话了，“早就听说星礼神君在人间现世了，毕竟这世上谁还能有一滴凤凰血来处死一只小妖。”

　　“尘家的境内响起了三声凤啼声，后又有百鸟朝凤，我这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在尘家，没想到足足千年你才重新出世，耐心非比寻常啊。”

　　那人终于走到旁边了，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石头上的尘兴礼，内心的高傲已经表露于面了。

　　在他眼里，不论是尘兴礼，还是星礼，都不过是妖族脱身，无论他干什么，都不能改变。
　　他拿好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理他，华司星受不了这种冷暴力，狠狠一跺脚，一屁股坐在旁边，作势就要抢尘兴礼的鱼。

　　这下确实有反应了，他被一脚踹飞十里地，华司星不可思议的爬起来，怒气冲冲的往这边走，撸起白衬衫的袖子，又一屁股坐下。

　　“歪，你有没有礼貌。”华司星吼他，“我在和你说话！你能听见吗？”

　　尘兴礼终于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华司星虽然善恶分不清但是还没有上升到人品问题，他就勉为其难不和他计较。

　　“千年前，天神许我司星规月之职。”华司星是个爱讲故事的，“你知道吗，妖是没有本命天星的。”

　　不止是妖，除了人和神仙，其余族类全部没有天星规命。

　　华司星见冷场了也不气馁，继续道，“我梳理人间星轨，每一盘我都仔细掐算过。”

　　“其中一个星盘令我印象深刻。”见尘兴礼依旧面无表情，华司星故意停顿在这里，本来想引起对方的好奇心，可是他面前的好像一潭死水，他往下抛进数颗石子，对方都毫无波澜。

　　妖族无天命之星，可是尘兴礼却有。还不止一颗，他的本命天星足足六十四，与此同时那位住在云生境里的天神之星却下落不明。

　　“你知道一颗本命星下落代表着它的主人命陨。”华司星继续道，“那你觉得本命星碎裂代表什么吗。”

　　神魂碎裂。

　　尘兴礼随着他的话在心里作答，在华司星进入观星台之前，他一直在那里练剑，曾研究过不下万次，后面终于明白了，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华司星还打算继续说，旁边又响起咯吱的声音，又来人了。

　　来人裹着一身黑色长袍，一点点皮肤都没有露在外面，鬼修陆氏的人。
　　当今世上人死后魂魄却不会直接灭，而是顺应自然慢慢消散，极怨之魂会表达出极强的攻击性，需要外力消灭，鬼修就是通过收服这些作恶的鬼来增长修为。

　　陆季白不像华司星那样废话多，一上来就祭出了自己的百鬼锁魂链，长鞭出手，直冲尘兴礼面门。
　　鞭子上全是恶魂的骷髅头，一只挨着一只，在即将打到人之前嘶吼着张开血盆大口，变大一倍，咬向尘兴礼。

　　他朝后退了退，手里捏着那只小鱼，他烤的金黄酥脆，看起来美味极了。

　　尘兴礼没想着和他打，要是来一个他打一个，还没进天谴自己先累死了。

　　可是没想到对方越来越过分，甚至把鞭子往小鱼上甩，长鞭呼来卷着穿着小鱼的木杆，一使劲之后木杆成功断了。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对方的怒吼声，“你还能再怂些吗？”

　　这声音呕哑嘲哳很难听，符合他对鬼修的刻板印象，他脑袋里突然浮现这句话，成功把自己逗笑了，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小鱼，徒手捏住鞭子，声音带着笑，“很难了。”

　　他想了想，对站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的华司星道，“你说天神许你司星之职，那你就是见过他了。”

　　华司星被问的一懵，但还是点头，尘兴礼了然，笑了笑，“你们完了。”

　　陆季白瞪着他，呵呵一笑，“你在做梦吗。”

　　华司星也有些惊讶，看着插着兜站在远处的尘兴礼，被他的话惊呆了，天神肉身消弭，灵魂碎裂，更别说他如果真的回来到底是伤谁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随着他的话出口，黄昏的彩云突然变成了黑色，里面隐隐有些闪电，另一边还在孔雀开屏的众人也停下了动作，看着这突然的异象。

　　楚平香从刚才看见陆季白出手后就开始往来赶，现在终于到了，可是天上长剑已经开始下落。

　　天上的黑云里闪着紫色电光，电光带着黑云凝成圈，从中间落下一把长剑，插入地底一寸。

　　随后就是空气中紫电闪烁一瞬，空间扭曲半分，一个人影凭空出现，他单脚踩在长剑剑柄，白色头发被风吹的烈烈作响。

　　紧接着他踩着的长剑开始朝下落，直到他稳当当的落在地面，那把剑才从另一边的地下破土而出，乖训的漂浮在他身边。

　　尘兴礼揣着明白装糊涂，对站在前面的法念道，语气有些失落。“刚才鱼掉地上了，我一会重新烤。”

　　哪知面前的人只是侧脸扫了他一眼，后虚抬起右手臂，手掌轻握，天上的雷霆万钧全部受他召唤，将站在他面前的一切都收进紫雷包裹成长剑状的囚笼。

　　华司星瞪大了瞳孔，一种不可割舍的恐惧和震惊弥漫在他心头，肉身消弭，神魂破碎，还能复活，

　　鬼修陆季白四下张望，他站在紫色雷电的范围内，灵脉闭塞，体内力量全然无用，就连那百鬼锁魂链都挣扎着发出嘶吼。

　　“ 肆意杀害鬼族万千生灵，当罚天雷七道，劈去天火三昧，打入轮回之门受百世之苦。”
　　法念身影轻动，已经消失在尘世，他带着那名鬼修进入神罚之地。

　　陆季白被绑在柱子上，其上是萦绕的雷云万千，下面按理来说应该是轮回之门，现在却只是一片虚无。

　　陆季白震惊的看着眼前之景，法念身后六样神兵旋转，他伸手召来其中一把长枪，那只枪头上雕着轮回之花，彼岸，他右手抬起让其在他掌上旋转。

　　直到那只长枪转出一圈法阵，他才将长枪重重指地。

　　浑厚的钟声长音开始飘荡，伴随着的是一声轻叹。

　　陆季白直直的看着远处睁着一只眼的白玉神像虚影，那只眼睛里有冲天怒气，眼尾上挑间好像在怒视着被绑在审判柱上作恶的人。

　　紧接着这只眼睛缓缓闭上了，另一只眼睛睁开，无悲无喜，其下好像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可也不过一瞬间。

　　法念手上攥着的长枪也随着钟声发起共鸣，然后那把枪脱离了他的手掌，法阵逆行。

　　“你有苦衷，我今日不杀你。”

　　陆季白不可思议的抬起头，可是下一瞬缠着他的鬼魂开始松了手，他无可遏制的掉下轮回，穿过虚无，他落回了法念脚下。

　　那把长枪也不见了，他拎着一把银龙缠绕的白色长剑，垂着眼，像是眼里有万千怜悯，悲怜众生，可是他的长剑已经抵在了陆季白的脖颈上。

　　“但你伤他，不可饶恕。”

　　“咳——”陆季白躺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嘴唇颤抖，还是说出来那句话，“真的是你，你……真的复活了。”

　　紫色闪电制成的长剑溃散崩解，将赦免传去方圆百里，其间众生获得短暂洗伐神魂，记忆开始出现断层。

　　崩解的紫色长剑变成漫天紫色睡莲花瓣，随风飘散。

　　法念在天罚之处砍出一剑，这一剑霜寒九天，冰雪飞刺，华司星被逼出十里之外。

　　尘兴礼仰起头看着空中站在花瓣里冲出来的法念，落地后他将长剑一甩，冰凉之气又复出，握着长剑的人也抬眼看着他。

　　花瓣缠绕，那把银龙盘绕的长剑跟着风消散，紫色睡莲缠绕尘兴礼一身，随后变成灵力碎片卷入在场人的身体。

　　尘兴礼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开始退散，好像要停在与法念刚才分开的时间，记忆在他脑海如退潮的海，他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遏制半分。
　　记忆消弭的最后他只在想，千年前有多少次法念借着这天罚做出有违身份的事呢。

　　有没有在他身死六十四次时留下泪水，有没有在抓住他之后又心软收手。

　　法念只身站在原地，周围的人都轻闭上了眼，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使用天罚，原来此技有抹消记忆的后遗症。
　　于是他也不躲了，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的尘兴礼，轻声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没有记忆，我也只不过一身空壳。”

　　“我该怎么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