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Santalum

19、chapter 19 得罪一两下

　　“您别走啊，我刚才看见宋总进去了，我带您进公司找他吧。”

　　卢匀昼也没想到这位员工会这样热情，刚才自己那番话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您的车停在这就好，一会儿会有专人替您泊车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作为鸿启的最大股东，又和华知有合作，现在不能在人家总公司门口闹得下不来台。

　　“那麻烦你了。”卢匀昼笑笑，硬着头皮跟人进了公司里。

　　华知总公司里将近千人，各个员工各司其职，运营有条不紊，不难想要耗费多少心血，从当初那个烂摊子收拾成现在的模样，宋虔文和白手起家也没什么区别吧。

　　虽然他们走的专用通道，但路上还是不可避免地遇见些高管和特定人员，这些人都无一例外都在偷偷打量卢匀昼。

　　贵宾休息室里，卢匀昼坐在沙发上不解地想，难道是自己身上哪里又穿歪了？他不自觉摸了摸衣领。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是宋虔文的助理过来，抱歉地和他说宋总正在开会，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结束。

　　听见这话卢匀昼顿时松下一口气，心说这会开得真是时候，嘴上却不是这样讲：“那真是太遗憾了，正巧我这边也有事要办，就不专门去打扰宋总了，你们忙我就先走了。”

　　“您先稍等！我已经和宋总说了您在这里，他马上过来，不会耽搁您太久时间的。”

　　卢匀昼干笑两声：“你们公司员工干事挺有效率的……”

　　他现在有点进退两难了，本来也没什么正经事找宋虔文，人家好好开着会，自己莫名其妙叫他出来做什么，可要是现在偷偷走掉，这算不算放鸽子？

　　卢匀昼权衡再三，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和气温柔地对助理说，“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助理从休息室出去了，没过一会儿，卢匀昼也从休息室出去了。

　　总公司楼层颇高，卢匀昼在十九层按了往下行的电梯，百无聊赖地敲着手指，心想放鸽子就放鸽子吧，反正鸿启和华知合同都签了，得罪一两下他们公司董事长怎么了。

　　柔和的一声铃响后，电梯门打开，正巧和站在电梯里的宋虔文四目相对。

　　电梯里不止宋虔文，他身后还有几位公司高层，大家都齐齐盯着他看。

　　卢匀昼站在电梯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电梯门快要合上时，宋虔文身后一位高管眼疾手快摁着开门键。

　　“好久不见啊，卢总。”宋虔文对他说。

　　好久不见个鬼，自己半个小时前才开车把他送到公司大楼底下。

　　卢匀昼知道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为了不耽搁大家时间，他被迫无奈进了电梯。

　　他非常配合地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宋虔文演戏。“别来无恙，宋总。”

　　“卢总不是才过来吗，现在这是要去哪儿？”宋虔文又在明知故问了。

　　“有东西落在车上了，我过去取一趟。”卢匀昼面不改色开始扯谎。

　　“那我和卢总一起去吧，正好我今天也有东西落在你车上了。”

　　电梯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就连卢匀昼这种天性对情绪不敏感的人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些人脸上都是什么表情啊？一个二个心虚的，憋笑的小动作怎么那么多？

　　卢匀昼脸上笑容僵了僵：“落了什么东西？不如我帮你拿？”

　　“不劳烦卢总，反正我刚开完会，现在有空。”宋虔文说，“更何况卢总对我们公司不太熟悉吧，我还可以给你带路。”

　　宋虔文话音刚落，电梯就到了，卢匀昼只好和他一起走出去。

　　地下车库里四下无人，卢匀昼耐不住性子跟他走。

　　“行了别装了，我车上什么都没有，你能落什么在上面？”

　　宋虔文很大方地在他面前承认：“是啊，我骗人的。”

　　“那你呢？”宋虔文朝他走进一步。

　　“我找借口的。”卢匀昼说。

　　“为什么找借口？”宋虔文又问，“有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和我说的吗？”

　　卢匀昼被他逼问得没办法，“怎么，真怕我盗取贵公司商业机密啊？”

　　“我之前开玩笑的，你面前这儿哪有什么机密，”宋虔文闷着声音笑了会儿，“不过你应该没什么正经事要和我说吧，我们刚才才离开几分钟，怎么突然有兴趣过来，这是想我了？”

　　“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奇怪，搞得跟我们两个偷情似的。”

　　宋虔文讳莫如深地同他玩笑：“不好好待在休息室里等我，非要领我到地下车库里来，看上去确实跟偷情没差了。”

　　“你少胡说八道了，什么叫我非要领你到地下车库里来。”

　　“那你要去哪儿？”

　　“我……”卢匀昼话卡在嘴边，自从回来见到宋虔文以后，他追问的最多的就是自己去哪儿了。

　　有什么好问的，重庆统共这么大块地方，还生怕自己跑了不成？

　　见他许久不回，宋虔文揣摩着他的表情说：“又要说不关我的事了？”

　　“没，今天天气好，我随便开车出去转转。”卢匀昼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只看到车库漆黑的天花板。

　　宋虔文顺着他的目光，也往上看头顶上这块与众不同的天花板，“天气是挺难得的，不然你再在楼上待一会儿吧，还有点事我马上能处理完，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逛逛，我不会让你等太久，好不好？”

　　卢匀昼犹豫了一下：“……可以，不过我还是不上去了，就在车上等你。”

　　“为什么？”宋虔文样子不太高兴，“车库里面这么冷，你身体本来也不是很好，和我上去。”

　　“谁跟你说我身体不好了？”卢匀昼说着又要奓毛。

　　宋虔文一把握住他的胳膊，“你每回换季都要生病高烧，不是体质差是什么？”

　　他这话说得倒真没错，从前两人住一起时宋虔文就发现他这个毛病，不仅仅是换季，但凡温度变化幅度大一些，卢匀昼身体就要开始不舒服。

　　“我不上去，大不了我把车开出去。”卢匀昼想抽回他的胳膊，没抽动。

　　“那你跟我说，为什么不愿意上去。”

　　“你们公司里的人太古怪了，看我的眼神都跟发邪似的，我不喜欢。”

　　宋虔文紧皱着的眉舒展一些了，他明白过来这是为什么。

　　那天宋虔文故意打电话引卢匀昼过来，两人去医院的路上没有走专用通道，卢匀昼就当着一路上全公司人的面牵着宋虔文走出去了。

　　“咱俩上次手拉着手出去的事儿你忘了？这也不怪公司里的人误会。”

　　“两个大男人牵个手而已又没什么，有什么好误会的？”卢匀昼神经大条地并不放在心上，“他们总不可能以为我俩是一对吧，实在不行你把我们的关系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我们什么关系？”

　　“我们能是什么关系？”卢匀昼有点莫名其妙，反问他。

　　宋虔文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不愿意上去就算了，”宋虔文移开目光，有意无意扯开话题，他松开卢匀昼的胳膊，“那你把车开出去晒晒太阳，会暖和些，就在我早上下车的位置那里等我好吗？”

　　卢匀昼朝他一点头，表示没问题。

　　等宋虔文走得没影了，卢匀昼把车启动开出车库。

　　……当然他也没有在两人约定好的位置停留，而是径直把车开走了。

　　卢匀昼开得挺快，但不够潇洒，跟逃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他才不要和宋虔文一起逛什么的。

　　看来今天这鸽子他非放不可了。

　　这没心没肺的说走就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顾头不顾尾，一点也不想着等他们二位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怎么收场。

　　太随心所欲有时候不是好事。

　　华知公司高楼上，宋虔文把卢匀昼逃跑的过程看了个一清二楚……他捏着文件的手指骨节泛白，额角的青筋都要跳出来了。

　　……

　　临近正午，日头格外明媚，冬日的寒气被盛烈的阳光稀释，往日阴云都被融尽了，大小街道上里的人气愈发浓。

　　卢匀昼无所事事，没有目的性地开着车，身旁似乎还留有那层水生调淡香在副驾驶位上，他嗅出了一抹奇妙的蓝色，颜色近似宋虔文身上佩戴的那个饰物。

　　一旦见到一点有关对方的东西，联想就接连不断的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他轻微皱着眉，忍不住回想刚才宋虔文问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的样子，耳边仿佛声音还在。

　　能是什么关系呢？

　　如果只说是朋友，那就太冷漠刻薄了。

　　又偏偏二人称不上是兄弟，并非是因为他们沾不上亲缘，而是宋虔文从来不愿意认这个。

　　卢匀昼很早就理解他，因为宋齐瑞的原因，宋虔文是反感别人叫他“哥哥”的。

　　“哥哥。”卢匀昼手握着方向盘，把这两个字放在心里描摹了一遍。

　　山城的丘陵与山脉总是分布得错综复杂，大小隧道忽明忽暗，厚重的山体彻底遮住刺目的光线。

　　车辆驶入长隧道，四周霎时暗下来，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