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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贵客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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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姜老板的恩人来做客,各类的茶品都准备好,房间里的温度和湿度也要精确,不是招待客人,是恩人啊!”年近半百的玉兴手里拿着平板,着急忙慌地指挥着底下人做事,生怕有纰漏,恨不得自己亲自拿抹布擦地。
“兴叔,茶在准备了,您别着急。”身穿旗袍的张佳端来茶壶,放在桌子中央。
酒楼的大门自动朝两侧退开,迎宾为身后的男人挡住一侧。
男人身材修长,穿着金绣黑锦长衫马褂,面容清疏,眉眼柔和,整个人温润通透,宛若池中冷月。
兴叔迎上来,微微欠身,带着敬意问道:“姜老板,您来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姜瀛洲温和地笑了,“不必如此紧张,虽是恩人,也是客人,你们太过严肃紧绷,免得对方也被吓到。”
兴叔应下,“您说的是。”
姜瀛洲环顾四周,朝打扫卫生的几人轻轻点头,表示赞赏,随即,跟着兴叔进入顶楼包厢,落座主位,等待这位恩人。
其实,这个‘恩’的源头,要追溯到百年前,他落魄那段时间,正巧有位好心人救助,于是姜瀛洲交给他自己的传家玉佩,无论未来小辈有任何困难,都能凭借此玉佩,进入‘明德酒楼’,求助老板。
三天前,有人找上门,将玉佩和约定信件交给前台。
故此,他才嘱咐下去,今日有贵客恩人上门,需请兴叔好好准备。
姜瀛洲不老不死千年,这世界上任何事情对他而言,不过是昙花一现,了无趣味,可是一想到能看见故人的后辈,尤其是信物的传承,他好似多了几分兴致,能感觉到时间存在的意义。
因此,他最爱交付信物,乐善好施,更不在意对方的目的。
毕竟,任何人只是他丈量时间的刻度。
门口响起兴叔内敛的笑声,随后门被推开,姜瀛洲站起身,对方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奇怪的小女孩,看上去刚成年的样子,脸颊挂着婴儿肥,清纯可爱,只是眼神警惕地打量四周环境,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的抵触。
老太太主动询问:“您就是姜老板?”
姜瀛洲笑容依旧恰到好处,解释道:“是我,想必您是李爷爷的后人?目前家中我来主事,长辈不在本地,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李怡精神饱满,银发看上去更像是装饰,她爽朗笑道:“你们家的玉佩,我们家一直保留着,我父亲说,爷爷告诉他,只有不得已,关键时候才能拿出来,平时不准来叨扰你们。”
姜瀛洲:“您说笑了。”
看来遇到很大的麻烦,他看向后面的小女孩,感觉问题应该在她身上。
李怡拉住小女孩的手,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的孙女,叫苏往,今年22岁。”
姜瀛洲点点头,伸出手,“你好,苏往。”
苏往冷着脸,十分敷衍地伸出手,简单握了下,没有说话。
李怡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表明来意,语气恳切地说:“这次想请您帮忙的,是这个孩子,她十五岁的时候母亲癌症去世,父亲由于疲劳驾驶在高速上出车祸,家里一百万的外债都落在她身上,所以初中没毕业,就上社会打工还钱,后来我朋友去世前找我,求我帮帮这个孩子。”
姜瀛洲视线落在女孩身上,“想让我帮忙还款?”
“不是。”李怡心疼地抚摸女孩粗糙的双手,“她去年还完了,我找来,是想看看有没有路子,调学籍,请个私教,让这孩子参与高考,不管成绩如何,体验一次,然后在这酒楼,安排个体面的工作。”
女孩沉默地低着头。
姜瀛洲反应过来,这是想让他,帮忙养孩子?
他有些抗拒,委婉地说:“调学籍,请私教,安排工作,我都能管,但是您话里话外听着没有这么简单啊。”
女孩阴着脸,听到这话,瞬间明白对方地拒绝,闷着头站起身要离开。
李怡拽住她的手,呵斥:“坐下!”
女孩咬着后槽牙,压着声音说:“李奶奶,我不用你们管我。”
李怡没有理她,继续对姜瀛洲说:“我老了,也没孩子,更没精力管她,这是我朋友的临终嘱托,千叮咛万嘱咐,希望这个孩子能再读几年书,姜老板,私教的钱我出。”
这意思,剩下的人和事情,全要他管。
姜瀛洲从未遇过这么棘手的问题,听她的描述,女孩的社会化程度极高,所以老人才求着自己朋友,让孩子再被知识洗礼一番。
私教的钱才多少,哪里用对方出。
但他从没养过孩子,对他来说,二十二岁,简直是他时间里最微小的刻度,但二十年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三观早已建立,生活习惯,行为方式也已经定性,哪里是读两年书就能改的。
他叹口气,犯难地看向李怡。
她倒是一脸坦然,尤其那句“我老了,也没孩子”,直接给他架住,没有后辈来挟恩索报,只有眼前这一件,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算了。
最多也就三年。
这孩子看上去不服气得很,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跑了。
到时候不算他失信于人。
姜瀛洲内心一番挣扎后,说:“留下吧,学籍的事情我会差人近期处理好,私教的钱我这边出,我负责她这三年的学业,后续她是否想留下来工作,看她自己吧。”
李怡瞬间喜笑颜开,“哎呀,姜老板您真是大善人啊!”她又说:“姜老板,方便我单独跟您说几句话吗?”
姜瀛洲示意兴叔带着人离开,苏往在李怡的眼神下,跟着走出房间。
她不知道李怡会说什么,也不想知道,无非就是多照顾点她,说她多可怜而已。
兴叔和善笑道:“苏小姐,请移步偏厅休息。”
苏往听他说话浑身刺挠,又想起李奶奶说的不能惹事,于是沉着脸来到偏厅,服务员又是茶水又是点心的‘伺候’着,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尤其刚刚那个男人,长得是很漂亮,但是说话慢吞吞的,笑得假,说话也假,从头到尾像是披着人皮的‘僵尸’,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
就像这个明德酒楼,看上去富丽堂皇的装修,处处金镶玉,可就是冷冰冰的,还没有奶奶的肚子窝着舒服。
可是奶奶不在了,临走前逼她发誓必须听李奶奶的话。
现在,李奶奶又要把她送人了。
她像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狗,徘徊在路边,心善的人路过喂它一口肉,但是没人愿意带着脏兮兮的狗回家。
兴叔看她愁眉苦脸的,让服务员拿来平板,递给她,说:“苏小姐,玩会游戏消磨时间吧。”
苏往第一次用平板,来回翻摸索着。
这和手机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好多人都说,上大学必须有一个平板?
没事,她没机会上大学,所以不会知道为什么要有平板。
隔壁传来走动声,她连忙跑去,李怡笑得很开心,姜瀛洲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眉间的愁绪像是被疏解开了。
李怡跟姜瀛洲道别后,转身对她说:“小往,跟我来吧。”
苏往别别扭扭地跟在李怡身后,带着点怨气和不满,没有直说,而是从躁动不安地肢体上表达出来。
二人站在门口,李怡拉起她的手,说:“听你奶奶的话,在这里好好读书,三年后,你想留下还是离开,他们不会限制你,如果你找不到谋生的工作,姜老板也会给你安排有保障的工作。”
苏往苦涩地连嘴角都扯不动。
李怡摸摸她的头,“孩子,有好日子的选择,我们要抓紧,千万不要因为任性,让自己吃苦,你这辈子还没尝过甜的,我们能体验的都体验一下,好吗?”
苏往红着眼睛,“李奶奶,我没有想让你管我,我能工作,我能照顾你的。”
“不是的。”李怡语重心长地说:“我老了,不知道能活几年,你失去过父母,上月刚失去奶奶,你不能再跟着我这个将死之人身边,你要去找新的未来,新的方向,不然跟着我,永远会陷入倒计时的生活,乖,听话,记得经常打电话来。”
李怡说完后,走得果断,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苏往站在明德酒楼的门口,即使头顶烈阳,也像掉入黑暗中的冰窖,没有方向,冷得人发颤。
头顶突然一片阴影笼罩,她缓缓抬头,顺着阴影去寻找来源,是一把油纸伞。
准确来说,是姜瀛洲撑着伞,挡住了阳光。
这个距离,她闻见他身上那股香气,说不上的味道,好像有淡淡的木头味,又好像是寺庙的味道,反正都是她不喜欢的味道。
苏往故意朝另外一边跨一步。
姜瀛洲被她的动作逗笑,语调温柔地说:“以后我就是你小叔叔了。”
她皱着眉,不满地质疑:“凭什么?”
姜瀛洲没有解释,淡淡地看向她,说:“李奶奶说得,我比你大.....15岁,所以对外宣称,我是你小叔。”
苏往听见他搬出李怡,没有继续反驳,只是脸色很难看,沉默地撇着脸,不理他。
兴叔走过来,“老板,车准备好了。”
姜瀛洲收起伞,对她说:“走吧,去看看你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