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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野行 沾沾自喜 ...

  •   “好巧。”

      毛毛低头嘻笑。

      李致洺问她是不是去雅竹居了,她只是摸索着手心石子,不去作答。

      非是故意。此前,他问过山里的洗衣妇,那人说最后一次见到张二娘是在净泉。那是山中的一眼山泉,地方不大,洗衣妇刚洗完张才来,正是日中。他又托三师妹问到何芸芸,何芸芸表示两名弟子并无过节,意料中该弟子还提到曾有松鼠精来此作乱。

      从一只小妖嘴里撬出真话并不难,他问她:“那把刀哪来的?”

      毛毛回到住处正照着一把菱镜,吓得一哆嗦,没想到他又来了。她紧紧缩小镜子藏在袖中,假装磨墨。“什么?不是你的吗,我拿来玩玩,别那么小气。”

      “这刀要是落在藏书阁怕是说不过去吧?”白刀扎进茶几,映照着她的脸。

      ——还问……

      她撇着嘴,“怎么会落在藏书阁呢?”

      李致洺拍了拍她的肩,“因为某人自恃聪明,变作张二娘的模样,直入藏书阁。”

      她强撑着,“与我何干?”

      “人会为自己犯下的错感到羞愧。”

      “哦~我不是人。”毛毛轻笑道:“如果我被同类咬死被天敌吃掉它们不会有这种想法,我也不会。——你的话可一点也不高明。”

      李致洺以为人可以教育教化他,野物一样可以驯服驯化。

      不曾想,它竟如此冥顽不灵……

      玉梳回来,二娘拉住她:“急死人啦,四师姐不在。”她又绕房一圈,“看吧,何大小姐也不在,指不定在哪偷偷发狠。”

      玉梳坐下来拿水喝,又给二娘倒了杯,“她们晚点会回来,我们去练武场找四师姐便是。”

      “你怎么知道,三师姐告诉你的?”二娘急道:“不是,你见到她啦?”

      玉梳得意道,“嗯。我们还喝茶聊天呢。”她又悄声说,“好不尴尬,我哪敢跟她讲话。”

      二娘于是笑出声来。“难为你了。”

      “这事关乎你、我。”

      “啥?”

      玉梳跟二娘说了松鼠精假扮她害人一事,一五一十,道得真切。这一下真相大白,真教人叫苦不迭。二娘忿忿道:“老娘蒙受这不白之冤,就这么算啦?”

      玉梳拿出一封银子,磕在桌上一声响。

      二娘略显狰狞,“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嘴上这么说,手还是不自觉去摸钱袋子,“欸哟喂,这不少吧,得有四五十两,咱俩平分?”

      玉梳瞥见卧室一株粉白的绣球花,看得出神。二娘是要跟她分钱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

      玉梳把散落的银子全推给她,“只有这么多,都是你的。”

      二娘疑道:“你不要?”

      玉梳吞了口水,真是喝不够。“五十两,咱两一人五十。”

      “是公了还是私了?”三师姐的话犹在耳畔。

      二娘听得心花怒放,还不忘斥责玉梳说话不说清楚,问她有没有私吞。玉梳无奈,把自己那份拿出来给她看,进而道:“它被关起来了。”

      “谁?”

      “我看还是私了吧……”三师姐说。

      “那只花鼠。”

      李致洺最终还是把它关进了笼子里。他原可以自己打造一个铁笼,里面再焊上几根铁链,这样它就再也出不去了。可他总认为这样是用来折磨人的。

      他放下铁笼,“你看好了,这是我们大弟子送的,他的东西你可敢动?”

      毛毛扒住窄小的木栏杆,盯着一旁黑铁似的笼子,不寒而栗。

      “我错了……”

      它是承认错误但拒不道歉。

      “你二师兄就这么点家当,委屈你们了。”

      玉梳和二娘跑去饭堂,二娘说她晚上能吃三碗饭。她们最初打算等四师姐回来的,不过她们中午只吃了个饼,现在已经饿了。人总是要回来的,不急于一时。

      这个点,饭堂没什么人。伙房开的小灶大伙已经吃过了。玉梳和二娘只好自己生火。

      里面有个包头巾的婆子很是热情,主动帮她们生火,饭菜也只用热一下,玉梳根本无用武之地。她问二娘是不是认识大家。

      二娘洗了个手道:“当然。我以前在这里做工,洗碗配过菜嘞。”

      玉梳坐下来吃饭。“原来你还在这里做过。”

      “不然你以为我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带吃的?我的脸还没那么厚呢。”二娘扒了下脸。

      玉梳笑道:“以后不会了。”

      她决定改过自新。

      吃完饭她们就去练武场蹲点,这伙人来的是真晚,她们把树底下的蒲公英都吹完了人还没来,等到太阳快要掉下山去才一个个踩着飞剑回来。

      为首的便是四师姐,旁的跟着几个摇步阁的师姐,稍慢些的,差不多也就到齐了。

      她俩上前去跟四师姐道好,说过农庄“遇袭”的事,四师姐说等会再处理,又叫旁的一个师姐带她们去领飞剑,做好临时的标记,寄放在学堂后仓库里。

      等到第二天,忍到第二天,张二娘受不住跟大伙说她那天根本没去藏书阁,大家说他们早就知道了。

      就在昨天,这件事再次炸锅,传播开来。事情既已过去,大家倒是没什么,该干嘛干嘛,只不过茶余饭后多了一点谈资。

      “我是被冤枉的!”张二娘有些激动。

      “我们都知道啦,都过去多久了。”一如既往地漠视。

      郝晶晶也过来凑热闹,“瞧你那点出息,张浣女。”

      “张二娘,你得了不少好处吧。”马雯雯紧随其后。

      确实有人在念叨,“听说啊——二师兄给了她们一人一百两!”“要是我我也愿意。”“做错事可是要挨打的,我可不想!”……

      玉梳把她拉出人群中心,一遍遍地说“我的错我的错,那小家伙调皮……”,众人觉得没意思都散了去。

      神游过大课,弟子们来到小练场,一个个踏着剑器直入云端。还好何芸芸落在后面,玉梳拉着她道:“何姐姐你可别走,昨日里你说要好好教我们的。”

      何芸芸轻声细语道:“我不走,只是……”

      “怎么会不好呢。”玉梳在地上点了点佩剑,笑道:“你教我们最好不过了。我们三就属你功课最好,功夫最是了得!”

      二娘看着脚下的影子,讪讪道:“是咯。”

      “也不是很难……”何芸芸跟她俩细细地说了遍基本的技巧,顺带演示了一遍。

      “飞不起来怎么办?”二娘道。

      何芸芸就说她念错口诀了。

      剑是飞起来了,二娘踩在上面不敢动。“它不听我话怎么办?”

      玉梳是跳上去的,还有些不稳。飞高点不稳,转弯也不稳,于是她就顿在一处东倒西歪忍不住跳了下来。“像我这样半路上走不动了怎么办?”

      何芸芸说不会不听话,也不会半路不走。“刚开始不好控制,久了会熟练的。”

      “你们再试试。”

      两人手拉着手并排飞行,慢慢地掌握了一点诀窍。等到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了,何芸芸依言在前面带路。

      “哈哈哈,天上的风景真好!真凉快!”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兴奋不已。

      行至一处秃了半边身的山峰,只见一道彩虹横贯在山水之间,群鸟抖擞着从身旁飞过。置身其中,人的心胸都不觉开阔开朗起来。

      只是众山皆绿,惟它“秃”显。

      二娘问,她道,“师姐说,此巅名为宕卧峰,因着前年被雷劈过,烧了山峰底下小半座山。那雨要是再迟来些,整片山恐难幸免。”

      “咦,这事我听说过,当时闹去打火呢。”

      这会儿已是日中,同行的弟子们多待在树荫下,要么在溪涧边。

      溪水淙淙合着蝉鸣,荻草深深伴有几许芋叶,溪畔的石子间正摆着炊具,看样子是要生火造饭。

      见着三人,学里的同门气愤道:“你们怎么才来?大家都等好半天了。”

      马雯雯上前道:“师姐都去找你们啦!”

      郝晶晶见状,也道不满,“懒得屙蛇唷,也就你们。”

      一个身行中样的弟子举着芋叶道:“她们是新来的,大家就体谅一下吧。”这个人叫卞丽华。

      恰好此时小师姐带着些调味品回来了。路上她有碰着三人,诚诚恳恳地跟她们道过歉。这是她的疏忽,把盐错备成糖,也没有携带好新生。

      “大家误会了。这事错在我,确实没有搞清楚情况……”她有认真解释,这让三人受宠若惊,旁的心想她粗心,有的则打趣摇步阁的小师姐细中有粗,好似一根绣花针配了根粗麻绳。

      她没生气,二娘动了气,“你们怎敢如此同师姐讲话。要我说,师姐是绣花针,那你们就都是粗麻绳,搓得再细也绣不出朵花来。”

      别的人不做声,看着她的指望她做饭……玉梳要去帮忙,二娘自顾道歉,手疼啊暂时是帮不上忙了。

      就这样,吃过饭大家收拾东西往山里赶。为首的一个师姐提着把宝剑在前面引路,碰到荆棘就挥舞几下,扫清路旁的障碍;小师姐则负责断后,没事陪她们聊上几句。路上碰到几只野山羊在吃草,见着她们一个个雄赳赳的样子,咩咩几声,便呼呼地跑掉了。

      行至山顶,凉风习习吹来,抚眉过肩沁人心脾,这一身的热气仿佛都被卷了去。不大一会儿人又觉得热,山峰偏又正对着日头,想找个树阴纳凉,偏无长成的大树。硕大的山峰竟找不到一棵人高的树来。

      为首的师姐冷面如霜,叫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做什么。她叫生火,她们就生火;叫运剑,她们才敢运剑。

      起初她叫大伙热热身,大家才放开来绕着周山盘旋,也不敢飞太远。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师姐飞起来现出一道青光,大家赶紧回到山顶站好。

      师姐给大家演示了几个上午学的法术,不过寥寥数语,点到为止。

      大家跟着练了遍,师姐叫她们自己琢磨,学会的要在她那过一遍。

      玉梳二娘之前乐得多似个傻子,此刻就有多像傻子。她们什么都不会,飞都飞不好。

      小师姐跟为首的师姐耳语几句,她们三个新来的只被要求本月内练好飞行之术。

      大家都在学习法术,就她们俩手牵手在山上飞,玉梳在空中看了会:

      “要是一下子能学会所有东西多好?”

      “想得美!”

      二娘沾沾自喜,一旁的何芸芸则在观摩大家的动作,倾听师姐的指点。

      大约到了月半,小飞天月结束。

      那晚圆月躲进竹林,洒下一室清辉。平地来的鬼郭公似在啼血,只闻其音不见其影。

      第二天一日晴好。夜半骤起山风,疏木被刮得摇摇欲坠。霎时电光闪烁,雷鸣轰动,这一番声势浩荡,那雨就歇了半个多时辰。

      又一日,云翳在此处安家。雨水催得紧,时常是一阵一阵的,这一住就是半月之久。

      出月,耀日东升。山门内外都贴了告示,说是九月底将进行弟子选拔比赛。具体来说是九月末的后三天对外门弟子的一次选拔。上面还说了,由于竞技的种种弊端,他们尔山派借鉴各家所长初步制定了一套新的甄拔制度,将于下届正式实行。

      “也就是说,今年会是现行比试的最后一届。”一个弟子分析道。

      “还能整出啥新花样?”有人叉手,不以为意。

      个中弟子摩拳擦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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