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遗忘》定坤

10、第 10 章 被讨厌了

　　第一个分叉太靠上，单凭一个人估计登不上去，要是贺雨行上树，下面必须有人托着他，她肯定托不起来。

　　“你抱我上去。”“抱你上去。”异口同声。

　　向阳部落的服装挺好看，就一点不好，碍事。她撸起长袖，对贺雨行道：“来吧，你正面抱住我腿，我往上够。”

　　贺雨行抱起她轻轻松松，两腿凌空直上，她得抱紧树干，不然重心不稳左右乱晃，她偏头往下看，这高度还挺高。

　　她一点一点往上摸，伸到极限，距离那个分叉还有一截，“贺雨行你再往上举举，差一点了！”

　　两腿之间传来声音，“你扶着树，慢慢站到我肩膀上。”

　　“不太好吧……你又不是石肩铁臂，要不你往上颠一下试试。”

　　贺雨行乖乖颠一下，她瞄准时机往树上攀，真让她够到了！

　　爬树真是门技术活儿，她只恨自己不如猴子灵活，轻轻一荡，就能在枝杈之间随意游走。拿头巾岂不是手到擒来。

　　半个小时后，头巾成功取下。

　　炸开乱飞的头发打结，头巾在身上蹭蹭，她吹吹灰，宝贝一样揣在口袋里，邪恶地盯着贺雨行：“下棵树你爬！”

　　贺雨行上树，他身手也不怎么样，一头鸡窝，袍子刮花，蹭出几个口子，白色内衬外翻出来，得了头巾，却丢了体面和仪容。

　　他转过身，只用反面对人，缓缓伸开手递头巾。

　　石岩看看自己，又看看他，笑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也算是一起爬过树、丢过脸的交情了，战友。”

　　提前完成第二重考验，二人顺利加入向阳部落，领到特制的部落服装、专属可居住的泥瓦房和土地。

　　当晚，石岩坐在门槛上。

　　胳膊上的伤有些结痂了有些还红肿，她拉袖子遮住，精致的纹饰随之流转。

　　对面的房子锁三层铁链，昨天还关在里面背题，今天就换了副新面貌，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不真实。唯一真实的是，她不用透过窄窄的门缝看星星了。今夜漫天星空，想看多久看多久。

　　“石岩。”贺雨行呼唤。

　　“嗯，怎么了？”循着声音看去，贺雨行站在对面，缓缓朝她走来。

　　“我的能量恢复很快，”一朵娇艳的花在他掌心流转，“如果想离开这里，我们马上可以走，没人拦得住。”

　　“恭喜你。”她扯紧袖子，裙摆往两边拉紧一些，更好遮住腿上的擦伤和淤青。爬树拿手链没觉得疼，换下来的衣服沾了血迹，才发现身上擦烂好几处，隐隐疼着。

　　折腾了好几天，换来现在暂时的安稳，想歇几天。何况……她的伤口虽然不算大，但有几条口子从肩膀拉到腰间，动一动就扯着皮肉。

　　现在哪也不想去，就这么坐着，看星星起落，就挺好。

　　“没事，过两天吧，目前挺安稳的。”她伸个懒腰，一回神，忽然找不到刚刚数的那颗星星了，那么亮离她那么近，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可是，还是漏掉了。

　　余光瞥见紫色身影，采走过来了，走到贺雨行身边。

　　采有些激动，眉头高高上扬，忽然又微微低下头。这个角度，石岩发现她脸很红，嘴角勾笑。她两手交叠在胸前。

　　这是向阳部落表达爱意的肢体动作，常见肢体行为板块的内容，刚背的，石岩记忆深刻。

　　难怪她偷偷塞小纸条放水。

　　历史板块上写，向阳部落只允许部落内部恋爱。要完全尊重对方，只要取得对方的同意就可以自由交往，没有道德要求和人伦关系的概念。

　　采早就看上贺雨行了吧。

　　也是，他要身高有身高，要样貌有样貌，身材也不错，他这种条件在向阳部落里也算佼佼者，被看上也不稀奇。石岩边看星星，边吃瓜。

　　她看不清贺雨行是什么脸色，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拒绝了。因为采的脸涨得很红很红，气得直跺脚，推了贺雨行一把。

　　石岩听不懂采的话，但见她一身怨气，听她的语气大概能脑补出来：哼！我费心费力给你指明路帮你，你却拒绝我！你不识好歹！

　　采气鼓鼓地跑走了，跑进装猎物的泥瓦房里，她出来时提笼子，那只乌龟浑身血污，龟身已经分离，四条腿齐刷刷摆成一排，龟壳裂成四五片。她提着笼子一晃，掉出两片龟壳。

　　她的视线死死追随贺雨行，大有你等着瞧的气势。

　　看来桃花太旺也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可怜了乌龟。向阳部落的人看着简简单单，没想到部落作风这么剽悍，人脾气都挺火爆，有怒直发。

　　“我们走吧，这里不安稳。”贺雨行走来说道。

　　“我挺安稳，是你不安稳吧，采这次在你这吃了瘪，指不定什么时候还回来。”石岩看向采远去的背影，有点好奇，“你怎么拒绝的，她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

　　“她说的话和那天青头巾对她说的话差不多，喜欢我之类，问我喜不喜欢她。”

　　石岩犹犹豫豫问出口：“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吧？”

　　贺雨行没好气，“譬如温暖的阳光和松软的泥土，微风包裹我全身带来凉意，我都很喜欢，我讨厌暴风雪讨厌冻得全身很湿。你今天很奇怪，总问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有时候抽风，不用管。那你怎么说？”

　　“讨厌她。”

　　石岩震惊，“这么直接？”

　　“我讨厌她，也讨厌你，讨厌所有人，”贺雨行抬头看天，天边的星星随之暗了，隐去光芒，仿佛生怕遭连累，惹了别人的嫌，“你们的存在引起太多变故。”

　　“无所谓，反正我也没多喜欢你。”

　　蓝色入眼帘，石岩转头，岚气势汹汹走来，身后跟着他大哥青头巾和三四个精壮青年。岚扫都不扫石岩一眼，站在贺雨行对面停下，怒目瞪他。

　　“你知道采为了你付出多少！我部落向来有恩必报，受她恩惠你却狠心拒绝她伤她的心，采是多么美好的女孩子，你这么做有没有良知！”

　　“我不愿意。”

　　“狼心狗肺的人不配入我部落，采真是瞎了眼看上你！”青头巾和一众青年附和着教训贺雨行，举起棍棒上前冲。

　　形势不对，石岩赶紧后退，她也受了采的恩惠，托采的福顺利通过第一重考验，得赶快避开包围圈，后脚一个踉跄，反被一个青年举棍子追上来。

　　堵到死角，再也没有退路了，那青年高喝一声，浑身的彪悍力气注入手上的棍，忽然听见岚大喝：“混蛋瞎了狗眼！采喜欢的不是她！不是她辜负采！”

　　棍子泄了力落下，那青年脸红嘿嘿一笑，调转方向，铆足劲朝贺雨行冲。

　　“吓死我了……”石岩有些后怕，那一棍子下来脊柱不得给打断了，“还好不是朝我来的……”

　　刚避过祸头，心还没静下来，那包围圈又过来了。贺雨行朝她跑，后面追一大帮人，嘴里喊着，脚下跑着，地面灰尘荡起几层厚，冲过来了！

　　“你先别过来，往那边跑！”石岩指向对面，“去那边！”

　　贺雨行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脚下生风，“抓紧我！”

　　身体贴合的瞬间，没等她做出下一步反应，腰间横进来一只手，紧抓她。隔着衣料，腰上伤口被重重刮擦，她闷哼一声，两脚忽然离地，被拦腰抓着飞起来了。

　　甩开那些人，石岩猛拍他：“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落地的一瞬间，后背解开束缚，她仿佛重获新生，“你手劲好大，弄疼我了。”

　　“要你抓紧我你不听，我要是不抓着你，马上你就成棍棒下的肉泥了。”

　　贺雨行想到什么，继续说：“我比你还在乎你的命，你要无条件相信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不理贺雨行，闷头消化伤口的刺痛。

　　“你什么不抓紧我？不相信我？”他的眼睛很平静，仿佛下了一夜的雪覆盖万物，看不出情绪，直到说完话，眼底才化开一点雪，露出不易察觉的波澜。

　　“我那时候没听清你说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抱着我飞了，而且我现在不是有命在吗，你的花木原不会怎么样。”

　　他的目光僵硬一下，眼角化开的雪缓缓冻上，蒙上一层阴翳，视线落在石岩腰间，衣服褶皱显出大力的抓痕，“疼，是给你的惩罚。”

　　“你故意的？”趁贺雨行坐下来，她一巴掌拍他头上，“我招你惹你了，抓这么重。”

　　还是不解气，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感同身受，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她嬉皮笑脸问贺雨行，“你身上有没有伤？”

　　“怎么了？”

　　她硬挤出一个笑容，“关心关心你。”

　　他面上无动于衷，眼角余光不自觉瞥向右，肩膀回缩了一下，几秒钟的微表情石岩尽收眼底，她温柔地说：“我帮你按按好不好。”

　　沿着他的手臂一路攀上肩膀，铆足劲揉他右肩，咬牙切齿道：“这个力度够不够，我再给你加加力……”

　　贺雨行脸上肌肉抽搐，石岩这才松了手，“疼吧，现在我们两清了。”

　　一句话刚说完，眼前忽然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猛地有光出现，石岩眯着眼，渐渐从黑暗适应到处。空旷的楼道，雨水浸透楼梯，地缝渗出水，往下滴……滴答……滴到她脚边。

　　回来了！

　　回到了医院旧区的行政楼，穿越来的忽然，去的也突然。

　　贺雨行锤锤肩膀，焕然一新的环境把记忆拉回那个雨夜，异界人还在这里守株待兔。

　　似乎是响应他的话，异界人的声音咯吱咯吱地响起，从每根管道通出来，每一秒都是煎熬。

　　石岩问贺雨行：“就这样熬着，一直熬到异界人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