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乌合之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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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咕嘟”翻煮东西的声音，在狭窄的小道里极为明显。
面前站着的男子个头不算高，但是一身肥膘，看着也挺令人发怵。
那男子专心在那锅里翻搅着，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多了两个人。他肥硕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向前的路，涔汐向旁边走了几步。
他此时站在那男子的斜后方，被挡住的视线也豁然开朗起来。当看清锅里煮着的是什么时，瞬间他被一种恶心感包围住。
断臂、断腿，甚至还有头颅！混合着草药在锅中翻涌着，是褐色的，微微透着红。再前方是堆叠很高的森森白骨，估计是锅中这些“原材料”的骨头。
寒沁雪在涔汐识海中，不可置信地道：“他这煮的竟是人？！”
涔汐回道：“不错。古时人间每逢战乱、天灾，只要持续的时间长了，便会有吃人的事发生。同类相残、异子相食也并非是没用的，只不过是现在很少了。”
寒沁雪道：“所以，这里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
“你忘了吗？我们这次处理的可不就是‘天灾人祸’吗？你看，那颗头颅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脓疮挠破了后留下的疤。那断臂和断腿也一样，我想他煮的恐怕还是那些服用羽化丹的人的尸体。看这白骨堆集的厚度，估计我们刚来时那空无一物的大街，就是这样被清空的。”涔汐把心中的猜想都说了出来。
“听起来倒是很吓人。不过，我们现在是要主动出击，还是静观其变呢？”她问。
略一思索，涔汐道：“先静观其变吧，他怕是我们现下的唯一突破口。跟着他，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
语罢，涔汐足在地上一点，瞬息间就飞上了最近一个建筑物的顶上。从这里向下望，视线毫不受阻拦。寒沁雪不多言其他，微微一跃，化作残影，悄然而至。
他们这么一看，就是几个时辰。铁锅里面的液体已经变得浓稠，草药的味道被完全挥发出来，那血腥味就极淡了。
那男子拿着大匙子在锅中捞着，很快涔汐就看见他将一直断腿捞了出来。三下五除二，一根白骨就脱落了。哐当一声，砸在了骨堆里。
剔完骨后，那断腿、断臂也看不出是什么的肉了。烂乎乎的一团，看着别提有多恶心了。大概也是看差不多了，男子灭掉了那堆火，走出巷口。
正在涔汐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的时候，那男子就回来了，轮子刮过路面留下了不大的动静。他双臂一使劲，那一口大锅就被他搬了起来，放到了推车上面。
看着他就要拉着车离开巷口，涔汐连忙招呼寒沁雪跟上。男子拉着车走的并不快，就没有什么跟丢的危险。
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就越熟悉，当他终于停下的时候，涔汐才明白这是哪了。
这分明就是他刚才和寒沁雪走过的那条大街啊！只不过因为他们现在是在屋顶下方，视角有些不同，加之这里房子景物都差不多，涔汐才没有发现这里他来过。
推车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上格外明显。男子的速度并不算快，算得上是悠闲，毕竟他还哼着一首奇异的歌谣。
曲调十分轻松，仔细去记旋律，明明是简单无比的旋律，却总记不下来，实属蹊跷。
旋即他传音给寒沁雪：“寒姑娘你有没有留意这歌谣？”
寒沁雪仔细听了听，回道：“这歌谣好生古怪，不知为何明明记着，转头就忘了。”
“这歌谣怕是也有问题，待会得问问他。”涔汐道。
那男子在他们谈论的时候就已经停下了，他所处的是这条大街的最中心地段。两盘都是紧密的建筑，虽然此时屋里面的人已经不是在凝视他了，但他还是若有似无的感受到注视的目光。
“叮——叮——”清脆轻灵的铃铛声在静谧的时空里很是显耳。寒沁雪似有所感，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紧盯着那些禁闭的屋门。
毫无预兆的，一阵细碎的杂音响起。紧随其后的是推门的吱呀声，他们出来了？
那男子手上的铃铛摇的更欢了，涔汐此时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他身上。直觉告诉他，那些人似乎和这位男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从屋里出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美有丑，有高有矮，总得来说就是毫无顾虑。但是他们的手上都拿着同一种东西。
可以盛放东西的锅和碗！
“那些人，难道要吃那东西？”这个想法在涔汐道脑海里面炸开。
事实也正如此，人群整齐的排列在那一口锅之前，那男子正笑眯眯地往他们的碗里面舀那锅由人肉熬成的汤。
“小伙子，闻这味道又是肉汤吧。还加了不少草药。”人群深处站着的一个胡须发白的老头这时候突然道。
“是啊，大家都怕得那个病。我弄点草药进去，看看可不可以减轻感染的风险。”那男子笑呵呵的答道。
老者眼睛微眯，饶有兴趣地道：“这肉估计也没多少了吧。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你有粮食呢不吃，每天都在这儿给大家分粮食是何居心？而且，你为什么每次都没有吃这锅里的东西，是不是这东西有古怪你才不吃的？！”老者语气镇定，气场展开。
“怎么可能？大家说说，吃了这么久我煮的东西身体可否有事？我好心给你们送吃倒还成了我的不是。是我要害你们，若我要害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让你们饿死，还要给你们吃的喝的。说我不吃这些东西，我就不可以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吗？我看你们也不需要我的帮助，都学着这位一样去怀疑每一个对你们好的人吧！”男子语气中满时愤怒和被冤枉的委屈，要是涔汐没有看到这锅东西确实是用人肉煮出来的话，他可能也会相信那男子的说辞吧。
“小伙子，他是逃命过来的，可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呢，我们大家心里都看着明明白白。你这种好人我们不会看不见，你为我们做的事我们都牢牢记在心中。我老太婆一把老骨头了，活不活都无所谓了。只是，我的孙子还小，他还有未来。我不想让他年纪轻轻就随我这个老太婆去了。我就求你，求你给我孙子一口饭吃就行了，可以吗？”说到最后，她已经哽咽起来。
年过花甲的老太太颤颤巍巍的给那男子磕起了头，周围的人群嘈杂起来，过了一会，几个年轻的男子来劝说她起来。
看到这一幕，任谁来了都得唏嘘不已。涔汐这个知道事情全部真相的人看着，和那些一无所知的人，看待这个事情是完全相反的。
“你起来吧。”男子不容置疑地道，“我还要继续分食物，老人家明天带着你孙子一块来，我给你们多打一点。”
听闻此言，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起身，口中一个劲的说着“谢谢，谢谢。”“活菩萨在世，活菩萨在世啊！”
涔汐忍不住想，要是这位老太太真的真相该是什么反应呢？
刚才的闹剧似乎从未发生过，人群嘈杂着等待排到自己。
“你说，如果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会怎么样。届时，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感恩戴德吗？毕竟，他给他们吃的可是人肉啊！说不定里面还有他们的至亲至爱啊！”寒沁雪这句话没有传音，而是直接说出来了。
涔汐摇了摇头，思索了一番道：“难说，你真的觉得他们不知道锅里的东西是用什么煮的吗？我觉得他们都心知肚明，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的人还要继续活着。即使是至亲至爱，也抵不过活下去。他们知道真相可能会愤怒，可能会恶心，但是他们更庆幸的是他们还活着，他们不是在锅中的那一团烂泥，没有被人吃掉。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从来只有他们能不能活下来。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