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议国番外合集》薄岛焉蓝

1、恩崖渐渐的旅行（1） 夏天·玫瑰

　　F国南边的图城，正值炽热的夏天，阳光遍地洒，粉色红砖砌起来的建筑成百上千，诗情画意，让这座城市被称为“玫瑰之城”。

　　林净崖和贝律恩带着孩子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那次渐渐与林净崖闹矛盾，赌气偷跑出去，结果赶上了大雨，发起了高烧。

　　虽然事后两人和好，可是渐渐却变得寡言少语，不愿与人交流，堪堪五岁大的孩子，这样下去心理可就要出问题了。

　　所以，林净崖和贝律恩请了假。决定带着孩子来度假、散心。

　　可是渐渐却闷头巴脑的并不愿意多出门，只每天在自家花园里铲土种花，窝在小沙发上看《猪猪侠》，无聊的时候换台成《赛尔号》。

　　他们在这里买下了一个红砖独栋，带花园和泳池的，夏天在这里度假是很美妙的体验。

　　渐渐从泳池里爬出来，走到远处的小餐桌上，拿起洗好的胡萝卜，喂给羊驼先生。

　　羊驼先生吃得太急，口水崩到他的手上，他就凶巴巴地用胡萝卜敲他们的头。

　　哐当一下，以示警告。

　　林净崖坐在躺椅上，穿着宽松的短裤与短袖，皮肤很白，他手肘拄着椅子把，微微歪着身体，伸出手，把宝宝被水淌湿的头发往后脑撩了撩，阳光灿烂，反而衬得渐渐的皮肤更加嫩白。

　　他低下头问渐渐：“隔壁的露西都邀请你去他们家参加小朋友派对了，你也不去，我们带你去，怎么回事嘛，和爸爸说一说。”

　　林净崖试着用温柔的语气与他沟通。

　　羊驼吭哧吭哧地啃着胡萝卜，渐渐说：“不想去，我又不认识他们。”

　　林净崖意识到渐渐好像不喜欢与陌生人相处，养小孩真的是一项复杂且冗长的工作，活脱脱把林净崖整成了一个业余的心理学家。

　　他每天晚上都要找家庭医生谈心，自己说着说着就抽纸巾抹眼泪，简直多愁善感。

　　贝岑轩：“我就想陪你们。”
　　“可是也要与人交流呀。”
　　“不想去，他们都很烦，我只喜欢你们。”
　　林净崖觉得自己又要找心理医生了。

　　贝律恩穿着大裤衩子，裸着上半身，趿拉着拖鞋在贝岑轩面前蹲下。

　　“那你去遛遛狗吗？顺便帮老爸去买几个西红柿。”

　　贝律恩前几天让人带来一只品相不错的阿拉斯加，活泼好动又聪明，听得懂人话。

　　渐渐却无比诧异的说：“买西红柿？我们家什么时候落魄到西红柿都要去外面买了？”

　　小少爷养尊处优，吃的喝的都是从国外一箱一箱空运来的有机产品，衣食住行的，基本上没有事情需要他亲自下手去做。

　　贝律恩说：“去嘛，爸爸求你了。”

　　渐渐抱着手臂，冷漠：“你求我也不管用。”

　　贝律恩弹他小肚子：“你说，这天底下有哪个跟我一样，老子求儿子的？你这是大逆不道。”

　　渐渐哼了一声。

　　贝律恩从佣人手里拿过花色小衬衫，穿上，系好扣子，把狗绳塞进他手里。

　　谁料阿拉斯加健壮有力，几乎一到贝岑轩手里，他就吐着大舌头飞窜了出去。

　　连着儿子也被动开启马达跑出去，没了影子，贝律恩吓得赶紧去追！

　　渐渐从小就霸道凶悍，把几十斤的大狗拽回来，大吼道：“你给我慢点！”

　　大狗呜咽呜咽几声，悻悻地盯着渐渐，显然是怂了。
　　渐渐高贵优雅牵着狗绳：“走吧。”

　　一孩一狗走在乡间的石板路上，贝律恩在十米之外的地方跟着他。

　　路过了一个咖啡馆的遮阳棚，有一个贵妇人在喝咖啡，她的小孩坐在一旁吃着慕斯蛋糕，手中牵着一只金毛，看到了同类，便开始狂吠。

　　贵妇人和她的小孩都捂嘴笑了。

　　渐渐弯腰，在斯加耳边说：“bb，拍他。”

　　阿拉斯加瞬间得令，眼珠子都亮，抬起他那雄壮的爪子，一巴掌扇得金毛直哼唧。

　　小孩怒了，瞪他：“喂！”

　　渐渐一跺脚：“看什么看，再叫就拍你！”
　　贵妇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刚要指责渐渐。

　　谁料，渐渐冲那个贵妇人说：“Shit！”

　　如此粗鄙的言语，骂得贵妇人胸口起伏，指着他你你你你……

　　看别人吃瘪，是渐渐这个小朋友的一大爱好之一，他笑得合不拢嘴，笑声极其放肆邪恶，牵着他的斯加哒哒哒跑远，转过头还冲那小孩略略略，冲他拇指朝下。

　　贝律恩在咖啡馆跟前。双手合十，抱歉，啊，我们家孩子就这性格。
　　一边笑一边说，他快笑死了。

　　他很快来到了图城的集市，停在装满五彩斑斓蔬菜的货架前，渐渐把钞票举给大叔：“我要三个西红柿。”

　　店长大叔拣了三个又圆又胖的西红柿，装进袋里递给他，又给他找了零钱，塞进他的口袋里。

　　“谢谢叔叔。”
　　“不用谢，慢走，小朋友。”

　　渐渐视线一转，看到了木桶里放着的一大束花，整整占满了一桶，什么品种的都有，有山茶、有康乃馨，花枝鲜嫩，馥郁芬芳。

　　渐渐看向店长，指着木桶：“我要这个。”

　　阿拉斯加身上捆着绑带，身后是一个小推车，车轮滚滚，推车上面是一大桶鲜花，活脱脱一个狗拉车。

　　贝律恩：……
　　渐渐问：“不好看吗？”
　　“你还挺有生活风趣的，买三个西红柿附赠一桶花。”

　　渐渐：“那是必然。”
　　他把绳子举起来：“你拉着他，我累了。”

　　贝律恩笑得不行，弯腰抱起贝岑轩，父子俩溜达着回了小别墅。

　　贝岑轩还没到家里就趴在贝律恩身上睡着了，这个身体不大健康的小孩子，没有那么活泼矫健的体力。

　　落日将至，贝律恩一手牵着狗绳，一手托着儿子的身体，感受到孩子的身体正在弱弱地起伏着，他低沉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渐渐趴在阳光下的凉席上，撑着脸玩玻璃珠跳棋，贝律恩坐在他身边，用叉子夕张王蜜瓜，喂进他嘴里。

　　“农场的史蒂夫大叔邀请你去帮他摘葡萄，你要不要去？”

　　渐渐放下玻璃珠，坐起来，双手拍在自己的脸蛋上，往下扒拉，眼角都向下：“可是好热呀，而且这几天我都晒黑了。”

　　“竟然还怕晒黑？到底是不是男子汉？”
　　渐渐蔫巴巴道：“不是，我是小女孩。”

　　贝律恩瞪大双眼，嘿了一声，臭小子！

　　“可是只有干了活才可以吃晚饭哦，你不想吃净崖做的鸡肉卷饼和苹果派吗？”

　　渐渐可不吃这套，撒泼耍横道：“那就饿死我吧！”
　　贝律恩扯扯他的手指：“我和你一起去，走嘛，你舍得让爸爸伤心吗？”

　　渐渐不大乐意地盯着他，贝律恩一笑，二话不说，把草帽扣在了渐渐头上。

　　史蒂夫大叔是小镇里的牛羊大户，同时包下了大面积的果园种植葡萄和蓝莓出口。

　　史蒂夫大叔的孙子叫诺亚，是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比渐渐大一岁。

　　他对眼前这位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小朋友很是热情，围在他旁边说东说西，冷不丁还蹦出几个合议国语。

　　他为了讨贝岑轩的开心，把爷爷农场里的羊圈里的几十头羊放跑了，逗得渐渐捂着肚子咯咯笑。

　　诺亚得意地擦了擦鼻子。
　　然后被史蒂夫大叔拿着擀面杖追了半个农场。

　　贝律恩陪笑着，利落掏钱，赔偿了史蒂夫大叔的损失。

　　史蒂夫大叔气得鼻孔直冒烟，还不忘了数落贝律恩。
　　“你们家这小孩子，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三言两语就把我孙子忽悠傻了，未来指不定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贝律恩嘟囔：“你孙子本来就傻。”

　　几个人进入葡萄棚，上面结满了硕大的果实，葡萄架很高，贝岑轩很小，贝律恩抱着他，他伸手摘葡萄，再放进爸爸挽着的篮子里。

　　只是一串葡萄又大又沉，嵌在葡萄枝上很是牢固，贝岑轩摘起来有些费劲，一串葡萄拔下来，葡萄架都抖三抖。

　　贝岑轩很快就热了，鼻尖都冒了汗珠，忽然眼前模糊了一瞬，竟然是一只蝴蝶降落到了他的鼻尖，耳边是贝律恩的笑声。

　　渐渐晃了晃脑袋，蝴蝶飞到了他的手指上，莹蓝色的蝴蝶倒映进他的眼睛里。

　　“这里竟然有蝴蝶。”

　　贝律恩说：“误打误撞飞进来的吧，没准是来找你的呢？”

　　渐渐说：“那我要带它回家。”

　　谁料，蓝蝴蝶一听这个，立马扑棱着飞走了，身旁的保镖眼疾手快，捉住了它，盖在了玻璃罩里。

　　贝岑轩伸出手把玻璃罩拿了过来，反复看，蓝色莹润漂亮，这是非常经典的大蓝闪蝶。

　　他打开了玻璃罩，蝴蝶扑着翅膀，飞向远方，贝律恩问他：“怎么又放了？”

　　渐渐斜他一眼：“它都不喜欢我，我还留着他，岂不是堵心我自己？”
　　贝律恩笑：“我宝贝还挺心善。”

　　他们从葡萄棚里出来，渐渐热得满头大汗，面颊通红，他从小到大被人围着照顾，喘气一急嗓子一咳嗽，便就吓得周围人心惊肉跳，立马将他围起来，渐渐像一个懵圈的小动物任人摆布。

　　但是现在除了热一点，贝岑轩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贝律恩领着他到葡萄棚外的水龙头那冲了把脸，凉水哗哗啦拂在他脸上，舒服极了，也雀跃极了，贝岑轩终于笑了，父子俩一起笑。

　　他们在一起清洗葡萄，清凉的甜水糖果葡萄和四只大小不一的手，贝岑轩摘下葡萄裹着水一块塞进嘴里，没一会儿，吐出葡萄皮。

　　贝律恩摘下一颗蓝紫色的葡萄，在渐渐的脸颊边上比划，闭上一只眼睛：“我们渐渐呀，长了一双比葡萄还漂亮的眼睛。”

　　贝岑轩忽然凑近，与爸爸鼻尖蹭鼻尖，一双眼睛睁得巨大无比。

　　临走的时候，诺亚把自己心爱的库洛米玩偶送给了贝岑轩。
　　贝岑轩没有收，因为诺亚一直强调，这是他的爸爸在加利城出差的时候给他带的。

　　贝岑轩不喜欢拿别人心爱的玩意儿，更何况，这么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玩偶，他不稀罕。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贝岑轩吃到了净崖做的苹果派，渐渐一边往嘴里艰难地塞，两颊通红，腮帮子鼓起。

　　嗯，好吃，好吃，不错，嗯……呕……
　　林净崖盯着他湿漉漉的眼睛：……

　　笑得贝律恩把他抱过来，往他嘴里灌了点水，又塞了点烤串，缓解一下这差强人意的味道。
　　林净崖：……

　　吃完晚饭，一家三口出去散步，月明星稀，渐渐骑在贝律恩脖子上，指着远处热闹的人群：“那里有人吹萨克斯。”

　　林净崖说：“他们是是乡村音乐的爱好者。”

　　“乡村音乐是什么？”
　　林净崖耐心解释：“就是一种音乐形式，特点嘛，大概就是比较悠扬简单，节奏平缓，你仔细听。”

　　悠扬的歌声隔着凝凝的夜空传进贝岑轩的耳朵里。

　　Lord, I'm one, Lord, I'm two, Lord,
　　上帝啊，一百英里两百英里渐渐远去，

　　I'm three, Lord, I'm four, Lord,
　　三百英里上帝啊，四百英里再回不去，

　　I'm five hundred miles away from home.
　　不知不觉我便已离家五百英里，

　　Away from home, away from home,
　　背负一切离乡背井。

　　Not a shirt on my back,
　　如今我衣衫褴褛，

　　Not a penny to my name.
　　依旧是一文不名。

　　贝岑轩从小就有家庭教师叫他位于，听懂了歌词的意思，便问：“他是不是很穷啊？”

　　净崖望着他，笑说：“这只是一首歌而已。”

　　“当然，如果你觉得他唱得很好听，并且由内而外欣赏他的才华的话，我们也可以支付他一定的小费。”

　　渐渐用夜市望远镜看清了歌手的脸：“可是他长得有点丑诶，你看他的大鼻子，他没有做明星的天赋。”

　　贝岑轩不知道继承了谁的牙尖刻薄，一开口就让人去死。

　　林净崖汗颜，决心一定要把孩子教育得彬彬有礼，耐心道：“你不能因为他的相貌就忽视他的才华啊，你说，他唱得好不好听？”

　　渐渐想了想，说：“好听啊，只是这个水平还没有到我给他花钱的地步。”

　　贝律恩嘿了一声：“你这个以貌取人的臭小孩，没准你长大了就是一个废物小花瓶，还没人家的才华呢。”
　　渐渐生气，竖着眉毛，去薅老爸的头发。

　　最后他们还是去了人群中，给了那位优秀的表演者一份可观的小费，歌手由衷地对林净崖说，这么可爱的宝宝，你们一定很幸福。

　　晚上的时候，渐渐被林净崖从澡盆里捞了出去，裹挟浴巾擦拭干净，换上小短裤短袖，吹干头发，自己光着脚爬上了床。

　　贝律恩让他滚下去，这是他和净崖的床。

　　贝岑轩就不，还在因为贝律恩说他没才华这件事生气，他掐着腰指着地板：“你下去。”

　　净崖洗完了澡，擦着头发出来，用水泼一顿，眉眼越发浓丽，神态却温柔。

　　他冲儿子伸出手，小孩便扑到了他怀里，林净崖靠在床头，儿子趴在他身上抱着他。

　　软乎乎的包子，林净崖愈发欣喜，晚上儿子吃他做的饭吃哭了的那股子郁气，才终于消散了些。

　　“你不嫌热呀？”
　　“不，今晚我要趴在你身上睡，你不许离开我。”

　　贝岑轩非常黏林净崖，他不许林净崖离开他的视线，不仅出差也要一起去，而且每天都要林净崖哄他睡觉，他喜欢抱着林净崖睡，并且林净崖有一点动静他都会醒，如果林净崖做出身为他的父亲不那么关爱他的行为，哪怕是一点点，他都会大发脾气。

　　有一次贝岑轩站在他面前，地上是他因为愤怒摔下的南瓜玩偶。
　　他抬着头，眼睛湿漉漉，脸蛋上满是泪痕，他问林净崖，你们是不是要找老二了？
　　林净崖登时心软成一盘布丁，把儿子抱到腿上哄。

　　可是只有哄是不管用的，长期的敏感与自负一定会造成不健康的心态，所以林净崖与贝律恩商量了下，给单位请了长假，放弃了晋升机会，才有了这次非同凡响的旅行。

　　台灯昏黄，林净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问他：“今天开心吗？”
　　渐渐哼哼道：“勉强吧。”

　　“说人话。”
　　“还行吧，除了今天我摘葡萄的时候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

　　林净崖有意逗他：“那苹果派呢？”

　　贝岑轩选择性规避，坐起来，提出要求：“我想学吉他。”

　　贝律恩一听这个可来劲儿了，凑过来神采奕奕：“你要做摇滚巨星？”

　　贝岑轩得意哼了一声，“我才不跟你一样哦，折腾这么久，都没啥成就。”
　　贝律恩：……

　　林净崖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坚持下来，不能半途而废，毕竟你每天学钢琴就是这个样子。”

　　贝岑轩说：“当然，钢琴也很简单啊，我只是不喜欢那个老师而已。”

　　林净崖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从明天早晨开始，我们和你爸要带你出去跑步，加强锻炼，提高免疫力。大概……跑个几公里吧。”

　　“什么！”
　　渐渐的眉毛又竖起来：“我讨厌你们。”

　　“讨厌我们也要去，这都是为了你好。”

　　贝律恩撑着脑袋，懒洋洋地说：“而且我们也陪你啊。”

　　贝律恩粗大的手指指着他：“我和净崖真是太娇纵你了，以后每天必须锻炼，不能做温室里的花朵，懂否？”

　　渐渐抓着净崖两边的衣服，埋在净崖的胸口：“不懂。”

　　深夜十二点钟，台灯昏黄，林净崖和贝律恩撑着脑袋，望着躺在中间，已经睡熟了的渐渐，小孩子睡觉时有种独有的可爱。

　　贝律恩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林净崖打他的手！瞪他！
　　简直毛手毛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