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ZJZ

11、第 11 章 （十一）

　　（十一）
　　“听说那个戏子孔吉割脉了……”
　　“是啊是啊，那天从王的寝宫中出来的人，都这么说，那个血啊，染红了木地板，擦都擦不掉。”
　　“不过最后还是醒了，可是据说他再也没开口说过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真是不明白，王这么宠爱他，为什么还会想死呢……”
　　每天，身边的狱卒们都会谈论着外面的世事，我静静地听着，欲哭无泪。孔吉啊孔吉……你在王的面前求我不死，可是你却想用自杀来结束生命。在你来牢中看我的那一天，你试着不让我发现，可是你知道吗，即使我的眼睛再也看不见，我也能感觉到你就在我的身旁。那些我们太久没有提起的回忆，其实是对你说的啊……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忘记我对你的承诺，从来没有忽略我们之间的点滴，从来没有后悔过……喜欢上了你……

　　早已习惯了黑暗，双手被麻绳勒得生疼。原以为，我将要在这阴暗的地牢中度过余生，永不见天日。可是当我被牵着走上层层坚硬的石阶，踏过片片柔软的草地，站在这被太阳晒得温暖的土地上，眼前似乎有阳光，满眼都是愉快的橘黄。
　　“罪人长生，王想看你的戏。绳索已经搭好，开始吧。”
　　我接过那把破旧的扇子，摸索着，靠近这曾经是我和孔吉共同的舞台。仿佛还记得，那粉红色的身影，灵巧如蝴蝶，在这绳上戏出何等的风景……仿佛还记得，那闪着泪光眸子，在登上绳索之前却显得坚定异常……仿佛还记得，我们跪在绳下，滚烫的烙铁贴上我脆弱地皮肤，那如撕心裂肺般绝望悲伤的叫声……
　　我不知道失去眼睛的自己，是如何站立在这半空中的木架上表演的。我也不知道，早已心如死灰的自己，在听见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时，为什么还会如此激动。
　　“不要再说了！” 是孔吉。
　　“为什么呢？”我仍旧用着表演时滑稽的声调，“你这人真是奇怪啊。平白无故的，怎么能打断别人的表演呢。”
　　“你难道就这么喜欢为人表演吗！？”
　　“那个也喜欢，”我的心激动得快要从喉咙中蹦出来，已经默颂千万遍的语句，也变得断断续续，“可是怎么办呢，我更喜欢为自己，为自己爱的人表演啊！”
　　“好啊，”孔吉的声音，突然随着绳子的颤动传入我的耳中，“为什么不呢！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啊。”
　　“告诉我，如果有下辈子，你会如何选择？”
　　“下辈子，我还是选择成为戏子，只是我将不为生活，不为他人，只为自己而演……”

　　不远处，有侍女惊慌的尖叫声，士兵杂乱的脚步声，和刀剑相撞的打斗声。可是我却从没有如此安心过。虽然看不到孔吉的表情，可是我知道，现在，他一定在微笑。
　　随着宫门被破的一瞬，我松开双手，踏着孔吉的节奏，奔向空中……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