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ZJZ

1、1 死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一）

　　我，不知道父母是谁，从记事起，便生活在这个戏班中。
　　人们叫我，孔吉。
　　班主是个利欲熏心的小人，若不是因为我的容貌，怕也不会收留我。其他戏子们，并不都是坏人，只是生活所迫，怕被赶出戏班，人人都是小心翼翼，没有朋友，身边都是随时可能夺走自己饭碗的人。我这样一个孤儿，能指望谁对我好呢。
　　可是，除了一个人，长生。
　　对长生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练功，一起挨打，一起表演。恐怕在我的生命中，没有长生的时刻，少之又少。班主说，你们，是天衣无缝的搭档。
　　长生总是演男角，而我自然是女角了。长生并不是扮不了女角，只是那次为我挡了班主的一鞭，嘴角就留下了疤，原本英俊的一张脸，就变的有些狰狞。我哭着道歉的时候，长生握住我的手，说，孔吉，这样你就只能是我一辈子的女角了。

　　当掀开面具时，我开始后悔。人们惊艳的表情早已不足为奇，可是坐在屋中的大官，那猥亵肮脏的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可是如果停下不演，不知道班主又会怎么惩罚我。我望向长生，看见他嘴角的疤，心里便满是无奈。演吧，你只是个戏子。我告诉自己。
　　滑稽的动作，挑逗的语言，诱惑的眼神……我知道人们已经沉浸在我和长生的表演中，可是那大官的眼神始终没从我身上移开过，心中总有着不详的预感。瞬间的失神，却听到惊呼声，抬头才发现，原本正在跳绳舞的长生，竟然失足从绳上摔了下来。如此简单的一出戏，从未失手的长生，为什么，为什么会从绳上摔下？可是我来不及思考，便奔向趴在地上的长生。
　　“不要担心，我没事，但是我现在要假装伤的很重。快点，叫班主找人把我抬回去。”
　　长生偷偷拽住我的袖口，轻声说道。
　　我惊讶地看着他，心底隐约明白了些什么，起身便去找班主。

　　晚上，少不了班主的一顿责骂，我和长生低着头，跪在一起。我偷偷转过头看长生，发现他正在冲我微笑。我想起白天看见他躺在地上的情形，好气又好笑。忽然，长生用嘴型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永远。
　　我愣住，随即回以最灿烂的笑容，我想长生明白，这是最好的回答。

　　可是幸福总是这么短暂，当我被班主押到那大官的面前时，心里突然有些绝望。乱世，昏君，暴政，像我这样身份低微的戏子，谁能保护谁呢……
　　大官点起我的下巴，开口说道，“这么美丽的人，谁会相信你是男人呢？”然后轻轻地握住我的手。恍惚间似乎看见长生，也是这样地握着我的手，说着些什么。
　　“你在这干什么！”
　　是他吗？那个说要永远保护我的长生，真的是他吗？
　　我突然看不太清楚，眼前尽是一片水雾，但我能感觉到，有一双手扶着我向屋外走去。
　　耳边一片混乱，家丁的脚步，大官的咒骂，班主的训斥。我脑中一片空白，站在一边看着所有人纠缠在一起，眼见着长生被人打趴在地，下意识地，我抬起身边的石块，向那人砸去。
　　瞬间的寂静，所有人停下了动作，转而望向我。
　　似乎有血溅在我的脸上，我看见班主惊诧的眼神和他布满鲜血的脸。长生猛的挣脱了束缚，抓起我的手，向河边逃去。

　　我坐在石头上，班主的脸还在脑中挥之不去。怎么办，我好象杀人了，我拽着长生的手，颤抖不已。
　　“我会进狱中吗？我会被判死罪吗？我会……和你分开吗？”
　　长生看着我，笑了笑，“不会，我说过，我会永远保护你。”说着，边用衣服为我擦去脸上的血迹，“不要待在这里了，我们去汉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