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灰楼地铁站》桑榆寄

14、第一幕—生与死的圆舞曲 樊峪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看不透你，看不透那个人。”
　　灰鸟平静冷漠的声音响起：“你们到底留下来做什么，你知道就算逃离副本，他们也只会化作飞烟，因为他们已经死了，又为什么固执的不肯接受我的邀请？”
　　一个灰色长发淡金色眼眸穿着墨色袍子的男人站立在柳尚溪面前，似乎在痛骂他的不争气。
　　柳尚溪缓缓将那些筹码推至他面前，两个人如同小孩子一般蹲在地上玩着过家家的交易。
　　“我相信樊峪。”
　　“如果我们两个能一同逃出去，我不会放任它代替我死去。”
　　灰鸟右手在空中一摆，墨色长袖挥过的地方，竟然出现了点点的空间裂隙，隐约可见，一辆列车在其中无止境地穿行着，他伸手在猎奇中查找，仿佛领到了什么，随后凭空推开了一扇门。
　　“不怕死的话，就跟着我来吧。”
　　柳尚溪嫣然一笑，比他先一步踏进了门中。
　　一片血红，顿时侵染了视线，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包裹着。
　　灰鸟仿佛不再是副本中的最大boss，而恢复了一个平常人的身份一般，在这血红色的世界中，神色正常的开始沏茶。
　　二人在一方茶桌两头分别坐着灰鸟，把茶杯推到了他面前，还散发着袅袅的雾气。
　　“大红袍。”灰鸟摇了摇空空的茶盒，随后又倒出了一点茶叶：“时间太久远了，我都快忘记当时发生了什么了。”
　　柳尚溪一怔。
　　随着灰鸟这句话的落下，血红色的墙壁如同老旧的液晶电视竟然开始闪烁起点点的白光，然后播放过去的景象。
　　他在试图动摇自己的心，打乱自己的阵脚。
　　——这办法确实有效。
　　他没有低下头，接受了灰鸟正在读取自己记忆的事实。从踏进这扇门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必将卸下一切的伪装，这都是谈判的代价。
　　只是就连自己都快忘了，那段回忆是这么的痛了。
　　红色的字在刚白了一点的墙上闪烁跳跃，仿佛正流着血，它扭曲的写下了一行字。
　　队长，我们现在很安全，我们已经到副本外面了。
　　不用担心。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一道声音是柳尚溪语气僵硬的念着屏幕上的对不起啊，四个字。另一道声音是灰鸟发出的一声嗤笑声。
　　“骗子……以为我看不出来嘛。”柳尚溪声音柔和，但似乎是带着一些病态的柔和。
　　他一点点的暴躁，一点点的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他知道那个时候的他，甚至不敢再直视他最后一位队友的样子，他怕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无奈，看到自己的愤怒，看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你们都是骗子……骗我说会好好的活下去。”
　　轰隆。
　　寂静的，闷热的车站雷声乍响，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将玻璃一瞬间全部点亮。
　　“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等我们出去了，就给他们报仇。”樊峪不知从何处出现，声音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痛苦和崩溃。
　　“对不起……”
　　柳尚溪如同猛然惊醒一般，仿佛又恢复了那个原本冷静的队长身份：“接纳你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跟你们所有人都无关。”
　　回忆重播被打断，灰鸟轻轻抿了一口茶杯中的水，看向柳尚溪，她似乎染上了一丝心疼的语气，小声说：“我现在有点好奇，系统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追杀你们？”
　　“你也是骗子。”坐在茶桌对面，用双手捂着茶水的柳尚溪无奈地发出了一声笑声：“可我做过最多的事，就是和骗子打交道了。”
　　灰鸟双手在空气中拨了拨：“这里的时间和外面流速不同，你不介意的话，我全看一遍好了。”
　　砰的一声，茶杯稳稳地落在桌子上。
　　柳尚溪手指有些颤抖地将茶杯重新拿起，但早已卸去了所有冷静淡然的伪装，仿佛无数次轮回的痛苦被重新灌入了脑海中一般。
　　“灰鸟……”柳尚溪声音沙哑地叫他：“作为交换，你总得给我些什么吧。”
　　“哦豁。”长相俏皮的年轻人将茶杯放在手上转了一圈，没有一丝的茶水洒出来：“阶下囚和我谈条件？我大人有大量同意你了，如果你的记忆向我证明这段故事足够有趣，我会付给你同等的筹码。”
　　“同等的筹码……”柳尚溪无奈的靠在了椅子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准备着一场漫长的长跑一般：“同等的痛苦吧。”
　　左侧血红色组成的屏幕扩大了一倍，玩笑似的增添了一行字幕的岗位。
　　柳尚溪知道，这是必然的代价。
　　这是获得自己想要的成功，必须付出的代价。
　　声音画面都无遮拦的，仿佛直接被灌进脑海里。
　　这是系统大厅，一个平和的下午。
　　柳尚溪正在洗漱，右手拿着牙刷牙杯，左手拿着手机，正在播放最近系统里发生的大事新闻。
　　这是很正常的，系统里总有一些人，他们无法完成副本，需要谋求其他的求生途径。就比如说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换取其他玩家手上的生存时长。
　　而类似于战地记者的职业就很受人关注了，每当系统里有什么动荡的事情的时候，他们总是第一时间站在危险当中，系统也会保证他们的安全。
　　今天的系统表面上维持着过去的平和，却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在意的大事。
　　【一名九阶技能者诞生了，并且不像往常的九阶一般，拒绝了系统的邀请，而是公然杀死了所在副本中的boss向系统挑战示威，现在仍然在逃亡。
　　姓名不详，技能不详，只有一张模糊的侧脸，代号樊笼。】
　　柳尚溪看到那张侧脸的图片的时候,震惊的差点把自己刚喝的那口漱口水咽下去。
　　那是一张十分俊美，并且带着少年气的脸庞，黑发微卷垂下耳后，眼神中似乎有着不羁。
　　他脸上仍然沾着血，衣服似乎也被浸染成了血红，却从容不迫的似乎正准备转头看向摄像头的方位。
　　樊峪。
　　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柳尚溪就认出了这位曾经的青梅竹马，也是他过去的死对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