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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旬宴】雨来细细复疏疏(1-3) 倘若真如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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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神剑宫少宫主段宴年岁稍长,便有了一番多情公子的做派,神剑宫本就家底颇丰,又得全宫上下宠爱,端的是风花雪月样样齐全,喜宴饮,喜歌舞,一掷千金是常事,好在不是什么肥头大耳的权臣子弟,段宴容貌极盛,逢人面上便噙了笑,饶是性喜奢华、沉湎酒色,看起来也是少年风流、赏心悦目,既有谄媚之人进献美人,也有自荐枕席妄图谋利之人,更有痴情少女芳心错付。
其祖父段俭魏对此颇有微词,倒不怕段宴处处留情弄出些子嗣来,而是怒其竟成声色犬马之徒,终究是难成大器,然而祖母极护段宴,段俭魏不好拂出身南诏大族的妻子的面子,在公务的间隙里思索了一番后,竟觉得既然儿子不成培养了孙子,那么孙子不成再培养曾孙倒也不错,于是明面上不说,私下里竟然支持给段宴送美人一事,还恐段宴年少,只会亲亲抱抱,不懂得如何繁衍子嗣,特别派遣了弟子同东瀛人做了交易,买了不少XX图来,假装不经意地混在了妻子每月给段宴送去的书籍中,惹得董伽遥青暗暗生笑,倒也没有拆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送去了。
比起只懂得关注孙子的武学进度的丈夫,祖母董伽遥青显然更了解自己的孙子。段宴天性聪颖,博采百家,自小就有一颗玲珑心,无奈像了她儿子,容易执拗。就像眼下这做派,无非是春蚕自缚,故意扮成一纨绔子弟罢了,看起来倒像是同人怄气。她身在神剑宫,却不缺身处洱海别院的耳报神,略一思索就明了当是那大理宫的小儿去了天龙寺,自家的孙子又觉得被在意的人抛下了,只试探几次,果然发觉段宴心里极放不下,便知其他风月之事当是障眼法,段宴明明心中有更要紧的事宜,怎么会真的沉溺宴席。
然而和段宴几番谈起,祖母知晓段宴心中有分寸,对其面上伪装之事只笑不语,便是叫孙子在名利场上见见人心倒也没甚妨碍,但却对段宴的心事暗暗警惕起来,围在段宴身边的人成千上万,触及段宴真心的人却不多,能叫段宴念念不忘的——此子,恐成孙儿的执念。
她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懊恼,早知如此,不该叫段俭魏真将段宴小小年纪送去了洱海别院,一来没叫段宴见到儿子最后一面,二来,叫旁人在段宴心中占了十足的分量,但是事已至此,她倒真的希望能有人能打破段宴的心防,于是谴了两位刚培养好的侍女,好生叮嘱当关注公子的身心状况,末了交代了丈夫的手笔,示意的确该叫段宴识些男女之情,若能得一知心人,也好纾解纾解段宴的心结。
侍女领命而去,当夜便点了烛火,叫少宫主夜间读书时,一翻开就是极尽缠绵的画面,他一惊,差点没把书扔了去,但是侍女们正在附近替他理书,他也不好做出这番没见识的模样,于是稳住了身形,冷了张脸,面无表情地翻了下去,只稍微看看就面红耳赤,觉得自己确实还不够纨绔,哪知天底下还有这般XX之事,又见祖母刚送来的侍女比他大不了多少,白日里刚取了风清月白的清白名字,不好叫她们看到这种X书,面上不由带了几分纠结,便藏在了已经理好的书堆里,预备明日自己悄悄烧了,再拿起了书堆最上方的书,只是心湖既然被扰乱,读书的兴致便也差了许多,书卷一搁,熄了灯便和衣入眠。
到底是受了惊吓,今夜就做了一个怪梦。
他的心神离开了神剑宫,再度回到了洱海别院,只是这洱海别院和时常梦到的洱海别院大不相同,扩建了许多,且名字已经改做大理山庄,风景倒是一如既往的秀美,段宴便如一个游魂飘荡在这梦中的大理山庄,竟然发觉不少颇为眼熟的神剑宫弟子在此,只是看着有的成熟了些,有的苍老了些,还与大理宫的弟子混作一堆,在梦中居然真的实现了两宫合一,他一向随心,倒不急着想法子清醒,反而四处查看,见庄内弟子虽还有些口角,但倒也算得上融洽,内心有些不平静,人能欺骗别人,却不能欺骗自己,若非日思,岂会夜想?
段宴年少时便在段氏家塾中学习,幼年时也不分大理宫神剑宫,甚至还和某人交换了两宫的武功,因此他的想法与长辈略有不同,他倒是觉得,段氏真要雄踞一方,定不能分成两派内斗,攘外必先安内,合为一宫是必要的,只是说来容易做来难,两宫积怨已深,倒不知是怎一番因缘际会下,竟然真的合二为一。
段宴读过不少志怪杂闻,却只做打发时间用,并不放在心上,现下倒生出了些兴趣,倘若真如那些志怪杂闻所言,他得以梦中畅游未来,怎么能不去探究一下是如何一回事?
于是摇着扇子信步闲游,仗着没人能发觉他,大摇大摆地出入各个院子,便发现神剑宫弟子居一处,名萦怀院,大理宫弟子居一处,名霁月洲,便颇有兴致地找起了梦里是否有自己的痕迹,很快便看到了一个醒目的破旧娃娃,羞耻感剧增,毕竟这个娃娃现在还在他的房间里,倘若真是未来,随着他来了这大理山庄也是理所当然,只是直白地看清自己对这样的旧物的在意,叫他微微有些恼怒自己的恋恋不舍。
只是,既然“他”在此,莫非段方旬也在此?
此种想法叫他的心登时乱了,不由得握紧手中鲜艳的扇子,自段方旬入天龙寺修行,他已许久不见段方旬,倘若总是打探段方旬的消息,倒显得他多在意似的,况且段方旬又说了那等话,叫段宴好生生气,可是这一去杳无音讯,天龙寺内的消息又不好打听,细细想来,恍如隔世,既然只是个梦,倒也没人知道他见了谁,反正他只是想看看罢了,以段方旬的能耐,这仿若未来的梦中总不会不见了他。
出于这个目的,段宴在霁月洲好一番找,甚至看到了家主,默念一句打扰就快步离开,只是不见段方旬的私人物品,倒也不知道段方旬究竟在哪个房间。况且,夜色已深,段方旬为何不在房间中休息?
段宴的目光,落到了还没去往的主殿。
(二)
段宴心中有诸多猜测,虽然很是想见段方旬,况且现下他现在形同幽灵,无人能看出他的急切,但还是克制住了快走的冲动,不紧不慢地穿过连廊,越过木桥,不过看到庄前的分布得不甚紧凑的踏石,天性中总有些割舍不去的顽皮的段宴还是得了些意趣,哪怕没人能看见他,他也警觉地环视四周,抓住巡逻弟子交班的间隙,抬起步子轻快地踩过,身上繁琐的饰物便也轻快地叮当作响,像一支小调儿,直至最后一块踏石,临上台阶,见幽幽湖水竟然漫过台阶,便忍不住露出一点嘲弄又好笑的神色来,也不知谁设计的山庄,表面看着还挺像一回事,实际上走走,主殿前的台阶大半竟泡在水中,若是修炼还不到家、腿儿又短的小弟子们,恐怕走来谒见家主时已经湿了鞋袜,但凡事若往好处想,也许是为了锻炼这些小弟子们,叫他们好好修习轻功,免得在家主面前失礼呢?
而对段宴来说,如此短暂的距离,甚至不用轻功,他只需要腿略抬高一些,速度又极快,一眨眼的功夫便稳稳站在了台阶上,一抬头山庄内最为恢宏的建筑便在眼前,他目力极好,在阶前便见牌匾上题着四个大字,字面的意思叫段宴情不自禁折扇打开轻摇晃,衣角仍旧干燥,心却湿润了许多,面上也不再洋溢出些微的嬉闹之意,若是那些阿谀奉承的人见了,恐怕也会踟蹰,不敢再拥作一堆。
可见只要段宴收敛了笑意正了神色,那张侧看还有些圆润的稚嫩脸庞都能显得肃穆许多,平日里这番挂着笑的亲切模样,只是刻意为之罢了——而叫他如此坦然地表现出真实的自己的事并不多。
他只一眼,心中已有定论——倘若家主是他自己,定不会选这四字,可若是另一人,便很好理解。
在仍旧柔柔的夜风中,段宴静默地站在门口,凝望着纱幔里透出的朦胧灯火,就像一轮轮柔和的月亮落在屋中,而他就像月下悄然归乡的人,不知该如何敲响家门,也不知该如何走进去面对故人,可倘若转头离去,他亦然心有不甘,索性心一横,迈开了第一步,且尽力保持住从容的步伐,穿过了层层纱幔,向着主殿深处走去。
主殿里空空荡荡,那张一看便是此地主人该坐的精致坐榻上空无一人,只有纱幔在飞舞,烛光在闪烁,段宴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陡然升起的是失落还是庆幸,轻轻呼出一口气后便想转身离开,正在这时,他听到了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音,金饰撞在柔软的布料上闷闷地响,顿时生出了几分疑心,抬眼看前后殿间充作隔断的金翅大鹏鸟,他心中升起一点敬意,深深吸了口气后,才迈步绕过这华美的巨大饰物,便见殿后门前,如此宽敞明亮的地方,两个人影肩并肩坐在阶梯上,月华倾泄在缠绕的白衣上,金红的纹饰仿佛会流动,明明此刻苍山覆雪、洱海来风,一派宁静,段宴却再难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以至于他甚至后退了一步,想要退入支撑主殿的高大方柱的阴影中,将自己的身形藏匿起来。
他怎么会在此,无论是眼下的他,还是那个坐在长大的段方旬身边、似乎成熟了些许的他?
他来不及想明白,那似是同现在相同又有所不同的两人便站了起来,他们刚刚似乎在谈论什么,但是段宴内心实在太过惊骇,都没有注意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感觉语气似乎不是很正经,就这样说吧,段宴实在想象不到自己会用这种……好像是调情一般的口吻同段方旬说话,更离谱的是,段方旬一张比苍山雪还要冷峻的脸,居然稳稳接下了那个段宴的话,面色居然称得上温柔,这还是那个和他离别的时候和老头子一样古板较真的段方旬吗?
若不是另一个当事人貌似是他自己,不对,可能是他臆想出的他自己的话,段宴恐怕会凑近,好好欣赏一下段方旬的变脸,回去痛饮几大杯嘲笑,然而见和他几乎一致的面容上露出这种腻歪的模样,段宴的牙都快酸倒了,不忍再看,更别说那个应该已经成了段氏家主的段方旬,居然在为‘段宴’掸灰——这点段宴也很不理解,偌大的山庄,难道还缺一套干净的桌椅,两个在段氏颇有地位的人作何幕天席地坐在主殿后看天看地,甚至席子都没铺一条,现在才有了堂堂家主给人掸灰的场景。
可能会有灰的还能是哪里?自然是坐下来时与台阶接触的地方……‘段宴’居然欣然接受,一点都没觉得此处被人触碰有何不妥,段宴却觉得尾椎骨下有些异样,明明段方旬的手掌触及的是另一只臀,他的臀部却火辣辣,总觉得被人触碰了一般。
定是那可恨的X宫图册,竟然叫他做如此怪异的梦,段宴拿扇掩住了咬牙切齿的一张脸,绛色的混世把雪白的脸都衬托得有了几分艳丽,可见那二人似乎并肩同行,准备施施然离去,他的身体又很诚实地跟随了上去,夜色深沉,这两人莫非有什么隐秘的事情可以探寻?
既然出现在这里,无论是不是叫他窥见未来的梦,段宴便不会放跑这个机会,于是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见两人此时袖子虽然已经分开,但是仍旧贴得极近,心中恨不得扯开他们,走路便好好走,举止如此亲昵,叫其他弟子看到会如何想。
他心中虽有这样的念头,但是脚步却一点也没加快,他不必自我剖析,便知晓心中涌动的实则不是愤怒,而是一点点的好奇与许多的……那个词他无法吐出口,即便是对自己也无法吐出口,段宴对旁人总是说一半让人猜一半,对自己却是直白,唯独在少有的一些事情上,他对自己也无法坦陈。
心中既然有波澜,如何还能如明镜一般,不惹一丝尘埃?
正当他微微伤神之时,那两人已经行至一处屋前,段宴凝神一看,这处屋子他刚刚倒是来过,稍有印象,因为同他的屋子一般放了同款的扇架,但除此之外,屋子可以说是空荡荡,没有什么私人物品,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寡淡房间,现下他恍然大悟,如此枯燥无趣的房间,定然是段方旬的住处,只是他两人怎么用同样的扇架,现下想来,处处是怪异……
“护送家主至此,可谓是体贴了吧?”‘段宴’微微一笑,拿扇子戳了戳段方旬的腰。
“着实体贴,只是夜色深重,不忍宴弟独自一人带月归,不如在我这处稍作休息?”段方旬也没有恼,捉住了同段宴一模一样的扇子道。
“家主大人如此吝啬,甚至不愿意换一张舒适的床,怎好留客抵足而眠?”‘段宴’毫不留情地抽回扇子,打开扇子掩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稍嫌柔软的琥珀色眼瞳。
“略有准备,定不叫宴弟败兴而归。”堂堂段氏家主,公然在明月的映照下伸出手牵起来‘段宴’的手腕,就像仍是两个孩童准备出去玩闹一般,将他牵进了自己的屋中。
这下段宴倒是骑虎难下,他已经跟到此处,而且的确对后续非常好奇,可是今日刚刚通晓一些人伦大事,总觉得这两人的氛围极其怪异,到底要不要跟进去,真是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三)
明月照着段方旬门前,段宴孤零零站在门外,月光穿过他的衣袖也穿过他的脸庞,把一张本来两颊还泛着玫瑰色的柔和脸庞衬得一片死寂,宴公子盯着那关得严实的门,虽说能够穿门而入,但是却一步都迈不开,反而是一张苍白的脸蛋上青一阵红一阵,半响才恨恨吐出一句不知廉耻,连眼角都红通通,也不知道骂得是段方旬还是他自己。
也许心里把两个人都骂得狗血淋头了,但是表面上只能看见满身琳琅的富贵公子气得发抖,而且抖得越来越厉害,诶,总不会有人因为自己未来可能会跟血脉相连的兄长滚上床就会气成这样的吧,顶多只是一个梦罢了。
——天底下乱七八糟的梦有这么多,做个X梦又怎么了呢?
坏就坏在这梦居然如此险恶!
【省略一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