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紫 天明说，姐 ...
-
小紫和天明的家只有两居室，客厅和一件卧室。客厅的窗上贴着红色剪纸的福字，挂房东留下来的日本风铃，小紫说来给小光一点点文化冲击。窗台上有个黑色的长条盒子，垂一根像是蔬菜的挂饰。天明对秋野说里面是小紫的笛子，你看到的那个干掉的像蔬菜一样的东西是葫芦果，中国人喜欢的吉祥寓意。
小紫用贴双喜的暖水壶给秋野冲家里的白茶，天明心想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个比他年纪还大的水瓶。秋野说中国诗词他知道一句是“床前明月光”，宋小姐的中国茶喝起来有种月光的感觉。小紫放声大笑，把秋野吓了一跳，天明赶紧说抱歉，怪小紫笑得太大声。秋野轻轻地也跟着笑，谦卑地喝茶。小紫开始说今天在打工的便利店遇到坏掉的收银机，害她只能用笔记账。天明说，就当训练日文好了，你笔试那么烂不会记错账吧。小紫生气，把茶杯摔在桌子上只说一句，在你男朋友面前，别让我说出你的好听话来。扔下话就去浴室洗澡。
那三个字让天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低着头偷偷看秋野，秋野脸上仍然像温和的纸灯笼，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他心里闷闷的，开了电视机。秋野掏出那张写着汉字的纸，他还记得要做这道断句题。
轮到秋野洗澡的时候，天明把给父亲备用的睡衣放在浴室门外。浴室旁边就是房屋正门，他推门，看见小紫穿着睡衣坐在台阶上抽烟。下过雨的夜空星星好亮，他对小紫说你这样会感冒。小紫吐出烟，说感冒了就不用去上班了。
天明很生气 ，他经常觉得小紫太过任性。屋内的电视机在播新拍的偶像剧，天明想去看秋野的断句断好了没，他不想管小紫。
“小光……是个好孩子，和他在一起吧。”小紫灭掉烟，转头看着他。在天明看来，小紫是一个又任性，但是在很多时候都会选择与大多数大人完全相反想法的人。
“你不应该反对吗？比如现在应该好好学习，不能谈恋爱之类……”
“对一般的孩子来说，当然不应该允许。但是天明，你和我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我想我不应该干涉你拥有可以托举你的人。”
“你是怎样看得出……秋野是那样的人呢？”
“如果连这都看不出，我怎么能当你姐？”小紫眨眨眼睛，比了一个嘘的姿势。天明这才发现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
“我洗好了，天明君，该你了。谢谢你的衣服。”
天明看着穿着父亲睡衣的秋野，少年的肩膀还不能撑起方格子的线，突然之间他很想拥抱他就像拥抱小熊，最后却只是擦身而过。秋野的目光一直看着他进浴室，他关门把它关在门外，秋野给他放好了热水，瓷砖地面被擦过，他看着自己镜子里的裸体像湿漉漉的鬼。他蹲在浴缸外，秋野就在墙的那一边，他却觉得秋野怎么也找不到他。
秋野在门外的台阶上坐下，小紫抽第二根烟，问他父母。秋野说父母不在身边，他一个人住公寓，从小比较独立，所以会把自己照顾地很好。小紫说抱歉，在未成年面前抽烟。秋野说不会，天明和他说过。
小紫说可以和天明一样叫她的名字，不必用尊称。秋野张张嘴，还是无法直呼其名，最后只说“谢谢小紫小姐”。小紫笑一笑，知道明天一早他还会继续叫宋小姐。
秋野回了客厅，小紫躺在门口的红塑料绒毛垫子上，写着“出入平安”。晚星沉了几颗又亮起来，天明洗澡好慢，她想他是不是在哭。日本的沐浴露不香，还是因为桂花开得太早，闻不到南方家里的味道。明天是晚班，早上醒来天明和秋野一定已经去上学。
小紫说自己睡沙发，她要熬夜追偶像剧。
天明请秋野睡自己那张床，秋野不肯，推辞说自己习惯睡榻榻米。于是天明从壁橱里找出房东留下的被子给他。他躺在下铺的床蒙住一半脸，模糊地听见客厅里小紫电视机放到最小声和开啤酒的声音。他想小紫不要喝醉。
秋野手机屏幕的白光还在亮，他在打字，天明想他信息发送的对象是谁，会不会是邻座的加奈。他想和秋野说说话，但是仿佛一说话就一语道破天机，此时无声胜有声最好。他缩缩脖子钻进被窝，躲在属于自己的洞穴，却又希望找到他的那个人是秋野。天明这才意识到秋野才是武陵人，隔岸数十步找桃花源，不来找他。
钻出洞穴的时候秋野似乎已经睡了，榻榻米上的他裹着被子，像被忘在点心店里的一条孤儿面包。天明慢慢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床。他蹲在秋野的榻榻米上，静静看着他。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小偷。他把头埋进双膝，听着客厅连续剧里插播广告。小紫是不是已经睡着，或许他该去关掉电视。
“怎么了，天明君。”
抬起头来的时候秋野半睁着眼睛在看他，他的眼白像月牙。他跪坐在秋野身边的身体慢慢倒下去，直到侧躺，与他四目相对。
他感受到他呼吸出的温热鼻息。秋野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放在他变凉的脸上。一瞬间天明绝望地想着如果现在要吻秋野也会给他。
“我是……不值得你这样对我的。”天明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在抖。
“我已经断过那道题了，明天早上告诉你。”秋野的手好温暖，他们不是没有牵手过，第一次在放学后的自动贩卖机，没有理由。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仿佛就缔结了世界上最小最悲壮的合约。那一天回家他在卧室里哭，小紫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天明说，姐姐，怎么办我该如何说，今天我好像，感受到“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