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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5 章心许百年(be) be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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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的故事,像是一场默剧,充满了默契与暗示,却唯独缺少了那一句明确的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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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腾空,舷窗外的霓虹逐渐缩小成拼图的一角。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是小松原最后那句“拜拜啦,茶!下次再来玩”。
她说得那样轻快,仿佛我只是去去就回。
可我知道,这一次离开,大概不会再来了。
三个月的出差,我走遍了这座城市的许多角落。浅草寺、涩谷、台场、新宿……每一条街巷我都下意识地搜寻着一个黑发的身影,每一次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我都会不自觉地抬头望向车门。
万一呢?万一下一秒他就站在那儿,像从前一样对我笑呢?
没有万一。
东京很小,小到一天可以逛完。东京又很大,大到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二百三十二个小时,我们竟然没有一次偶遇。
我甚至去过东大。
周末的午后,我偶然散步走进校园,在那间咖啡店门口站了很久。
玻璃窗还是老样子,午后的阳光还是斜斜地照进来,可窗边那个常坐的位置空着,我能感觉到桌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问过自己,为什么要来?来了又能怎样?
没有答案。
我只是想,或许他也会偶尔回到这里,坐在我们曾经讨论密文的老位置上,点一杯咖啡,翻几页书……然后我一推门,就能看见他抬起头,温和地对我笑。
可那张桌子始终空着。
离开那天,我在登机口站了很久。
小松原送我的伴手礼沉甸甸地坠在手里,我捏着登机牌,一次次回头看向来路。
机场的广播播了一遍又一遍,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促。
可那个人没有来。
始终没有来。
那一刻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是失落?是释然?还是一颗悬了太久的心终于落下去,摔得粉碎?
我转身,走进廊桥。
身后的东京渐行渐远,带着我的三年,我的秘密,我那封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终也没送出去的情书走了。
回国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工作照常推进,会议、报表、客户对接……生活重新变回一列有条不紊的列车,沿着既定轨道平稳前行。
我把那封情书锁进了抽屉最深处,把相册压在了书柜顶层,把心里那个名字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塞进最不起眼的角落。
我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药,只要足够久,什么都能磨平。
可那些深夜,偶尔还是会梦见东京的街灯。梦里他站在樱花树下,对我伸出手,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
我拼命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他面前。醒来时枕头总是湿的。
好在白天足够忙碌,忙到我没有工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渐渐地,那个人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我不再在街上看到黑发男生时愣神,不再听到与“诸伏”类似词时心跳加速,不再下意识地关注任何与东京有关的消息。
这大概就是放下吧。
我想。
直到那个周末,时白拉着我出来喝下午茶。
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长发散在肩头,桃花眼微微上挑,整个人漂亮得晃眼。她搅着杯子里的美式,叹了一口气:“茶茶,我跟你说,我妈疯了。上周给我安排了三个相亲对象,三个!一个比一个离谱——第一个上来就问我打算生几个孩子,第二个全程在吹他的车和表,第三个……加微信之后发现他有女朋友。”
她翻了个白眼,咬着吸管愤愤道:“我,时白,高学历,事业有成,独立美丽。我是什么过期罐头需要急着清仓处理吗?”
我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抿着唇道:“伯母眼光一向不错,只是这几个不太合适。”
“得了吧。”时白白我一眼,“我妈还说要给你也介绍一个,说她们单位新来了个海归博士,长得周正脾气又好。我怎么说的?我说我们茶茶眼光高着呢,一般人看不上……”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我,里面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片刻后她放下杯子,声音低了几分:“茶茶,你……真的放下了吗?”
我端着气泡水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笑起来:“都两年半年多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哦~”时白拉长了尾音,“那我怎么看你手机屏保还是那张图?东京塔的那张。”
我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东京塔的夜景在阳光下有些反光,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耀眼的钻石。
那是出差第三周拍的,那天我一个人在观景台上站到很晚……
“习惯了而已。”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早就该换了,一直忘记。”
时白没再追问。
她只是叹了口气,把手伸过来覆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茶茶”她说,“你不用跟任何人证明你放下了,包括你自己。”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簌簌地落了一地。我看着好友眼底那份了然的神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哪儿也没看,就低头搅着杯里那点可怜的薄荷叶,轻声道:“时白,你说……人是不是真的可以靠时间忘掉另一个人?”
“能。”她说得很肯定,“但前提是……你真的想忘。”
那天喝完茶,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一个人沿着河边走了很久,暮色把水染的漆黑,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我想起那年在东京,也是这样一个傍晚。我们三个人在咖啡店解完密文,诸伏景光起身去结账,降谷零忽然侧过头,对我说:“他对你不一样。”
我当时心跳漏了一拍,却故作镇定地问:“什么不一样?”
降谷零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笑了笑:“没什么。你就当我胡说。”
如今想来,他当时想说的,我大概猜到了。
可那句话终究没有问出口,那个答案终究没有听到。
我在江边坐到天黑,站起来往回走。包里手机震了一下,是line上三人推理小队发来的消息,沉寂许久后突然亮起。
我点开,看到群主降谷学长,发了一条消息,很短。
[诸伏景光,因公殉职。丧礼于下周六举行。]
我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遍一遍地读。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可我还是看不够似地反复确认,是不是理解错意思了——“诸伏景光”、“因公殉职”。
不可能,怎么会。
他不是说……很好吗?
那晚在东京街头,降谷零笑得那么灿烂,他说“他啊,很好啊”,我信了。我居然信了……
我请了假,订了最早一班飞东京的机票。
丧礼设在郊区的一座小礼堂,到场的人不多,个个面色沉肃。
我站在最后一排,看见前方那个金发背影,降谷零穿着黑色西装,肩膀绷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弦。
前方的灵台上,有一个小盒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檀木色的,不大,一只手就能捧起来。
我盯着它,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里面装着一个那么鲜活的人。他会笑,会微微侧过头听我说话,会在递咖啡时把杯柄转向我顺手的方向。他那么温柔,那么妥帖,连呼吸都带着分寸感……可现在,他变成了一个小盒子……
……
仪式结束时,人群慢慢散去。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们捧着一个小盒往外走。
“沈小姐。”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我慢慢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身形挺拔,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留着修剪整齐的八字胡,面容和那人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成熟些,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眼眶是红的,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在下诸伏高明,小景的哥哥。”他说话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挤出一个客气的笑,但终究没能做到,“你是茶吧?”
我张了张嘴,喉头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
诸伏高明静静看了我片刻,目光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缘已经磨得发毛,看得出被人反复拿出来又放回去过。
“他留了东西给你。”
信封落在我的掌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我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有那么一秒钟,我甚至站不稳,膝盖发软,眼看就要跪下去。
诸伏高明的反应很快,一伸手扶住了我的手臂。
“小心。”
我攥着那个信封,纸面被我捏出了皱褶。手指在发抖,抖得信封簌簌地响,我总算发出了一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走的时候……”
诸伏高明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很突然……”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有一缕阳光贯穿,“他没有受太多苦,这是值得庆幸的。"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我,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是泪。
有个人杵着拐杖从后方喊了一声“高明”,他回头应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我。
“我该去处理剩下的事了。”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那封信,你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景光说你是个聪明人,比谁都知道什么该放下、什么该记住。”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双手捧着那个信封,眼看着那个和景光相似的身影汇入远处的人群。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从我身侧打着旋掠过。
我攥紧了信封,慢慢走出了礼堂。
外面的天灰得厉害,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小刀子。我走到路边一棵银杏树下,靠着树干,低头看着那个信封,许久没有动。
我把它贴在胸口,仰起头。
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像极了那年秋天东大校园里的那条路。
那天他走在我左边,替我挡了一路的落叶。他说:“这条路的银杏落得早,踩上去的声音很好听。”
我说:“那你走慢一点,我多听一会儿。”
他笑了,真的放慢了步子。
……
我回到酒店,才颤抖着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还有一枚钥匙,款式老旧,像是储物柜的。
纸上是熟悉的字迹,清隽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那个人的温和。
[沈茶,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抱歉用这种方式告别。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那个密文,sharon is vermouth,后来我查到了一点线索。代号是'苦艾酒'的组织成员。你那位朋友……她可能涉及了一些不该触碰的事情。
我没有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卷入危险。但更重要的原因——我怕你知道了会陷入危险。
你看,我总在替你做决定,是不是很自私?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推理社吗?你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紧张得攥紧了衣角,声音却还是稳稳的。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子真有意思。
后来你抱着笔记本来找我们解谜,哭得满脸泪痕。我帮你擦眼泪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那时候我就知道了——沈茶,我完蛋了。
我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可我不能说,我的工作太危险,今天不知明日事。我舍不得让你提心吊胆,舍不得让你等一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人。
所以我不再联系你,我想让你安心,让你忘记我,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只是我是个普通人,我也有私心,那枚钥匙是东大图书馆寄存柜的,里面放了一样东西。如果你愿意,可以去看看,如果不愿意,那就烧掉吧。
最后,茶,谢谢你喜欢我。
我知道的,虽然你从来没说出口。
我们之间的故事,像是一场默剧,充满了默契与暗示,却唯独缺少了那一句明确的我喜欢你。
可我听得见。
我一直都听得见。
诸伏景光。]
信纸末尾,墨迹微微晕开,像是写到最后时笔尖顿了很久。
第二天,我就去了东大。
校园还是老样子,樱花开过了,银杏叶正黄。我找到图书馆那个寄存柜,用钥匙打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本画册。
翻开第一页,是我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的时候。后面每一页都是我们相处的片段。我在咖啡店趴在桌上小憩的样子,我对着密文皱眉头的样子,我吃到他带的便当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最后一页,没有画,是几行字,几行中文歪歪扭扭得写着:若许百年,愿护你岁岁长安。若不能,祝你一生无忧。
我抱着那边画册坐在图书馆门口,从午后一直坐到天黑。
东京的夜色一点点漫上来,街灯次第亮起。
我仰起头,看见天上那颗最亮的星。
诸伏景光,你说若许百年。
可我们的故事,连一句喜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但我也听见了。
你的心跳,你的迟疑,你所有不能说出口的——我全部都听见了。
你许我百年,我记你一生。
心许百年。
……
破晓,照亮大地的第一缕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斜斜地照在墓园的石阶上。
我沿着石阶往上走,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降谷零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金发在晨光里泛着光,背脊笔直,指尖垂在身侧,攥着一束小雏菊,花瓣上有几滴水,分不清是露珠还是什么别的。
我走到他身边站定,他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下颌,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墓碑上的照片里,诸伏景光在笑,旁边并排立着另外三块墓碑,照片上的人我在画册上见过,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航。
三个同样年轻的面孔,三种不同的笑容,定格在各自最鲜活的时候。
降谷零蹲下身,把那束雏菊放在景光的碑前,指尖在碑面上停留。
“你们四个,倒是先一步聚齐了。”
我翻开手里的画册,翻到倒数第二页:一张五人合影的速写,警校门口,五个少年勾肩搭背地站着,笑得没心没肺。
角落里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幸得诸位同行。
风吹过来,翻动了画册的书页,哗啦哗啦地响。
降谷零终于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片,可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奇异的亮。
“结束了,组织……覆灭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景光的照片上。
“hiro”他对着墓碑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我们赢了!你不用再藏在黑暗里了。”
他就那样站着,迎着破晓的阳光,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线里。
那个在组织里潜伏多年、在黑暗中不敢让人知晓的名字,终于在阳光底下堂堂正正地亮了出来。
“诸伏景光是警察。”降谷零低声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我把画册合上,抱在胸前,朝墓碑鞠了一躬,起身时一滴泪落在画册封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跟你说吗?”降谷零侧过头,晨光在他金色的睫毛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不是不喜欢你,是不敢。他怕把你拖进他的世界,那个被阴影盖住的世界。好不容易找到了真相,可……”
我垂下眼睛,看着怀里那本画册,画册封面的底图是灯塔。
“他画了一本子的画,写了一抽屉的信,却什么都不敢让你知道。他这个人,惯会替人着想……”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光铺满了整个墓园,把四块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蹲下身,把画册翻到那张五人像扯了下来,递给降谷零,“你比我更需要它。”
他垂眸,“你们在那边好好聚聚。”
降谷零接过画纸站在我身边,始终没有再说话。但风把他的声音送到了我耳边,很轻。
hiro,看……天亮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