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怪》Yebys

1、chapter 1 缘起

　　诡界十三层，一层住小鬼，十三住阎王。
　　将死之人徘徊于一层，待真正死后，诡界的御令会对死人的平生进行评估测定，以定死人往后住哪一层。
　　很老套吧，自古以来如此，改革创新对诡王而言着实麻烦，循旧而走，至少不会有什么大差错。
　　当然，也有一些人，吊着一口气来诡界走一遭再回去，人族讲，那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而这样有“大福”的人赖在鬼界不走倒是罕见，瑰然运气好，碰到一个叫姜绥栀的将死小妖，听闻是妖界妖皇的女儿，说是妖皇被奸人所害，欲为父报仇，奈何有心无力，想请诡王助他一臂之力。
　　诡王日理万机，哪有闲功夫理她，随手一指山那头的山谷，故作深沉：“山后有一上神居所，你去那与上神交易，定能帮你报得大仇。”
　　瑰然听着小鬼们绘声绘色讲述——鬼王那语气动作，那个叫复刻。
　　瑰然笑眯眯地问：“小鬼，那姜姑娘如今如何了？”
　　“她凭吊着一口气在咱们的地盘乱闯，但凡有个差错，她就真的成咱们的人了。”
　　“跪在上神谷外头，那风雪呼呼的，早没命了。”
　　“可是她很好看哎。”
　　“姜绥栀是妖皇的女儿，按理说王应礼待她，为什么要让她去那个吃人的山谷呢？”
　　小鬼们叽叽喳喳，不知哪句话触动了瑰然，她从粗枝向上跳下，回头同小鬼们讲：“我去会会那个姜姑娘，一会儿再来找你们。”
　　小鬼们乖巧地点头，见瑰然走几步便没了影。
　　谁知等小鬼成了老鬼，瑰然都没有再回来。只记得她当年走的时候，一袭青裙，青丝垂腰，扎在麻花辫上的铃铛叮铃作响，一晃眼不知过了几个春秋。
　　鬼界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可能山的前面是如春花般烂漫的春，山后面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寒冬夜。上神谷里大雪淹没了风中花，湖上月，只留下漫无边际的空谷回响。
　　“他们说您是上神，求神迹显灵！”
　　“姜绥栀求上神……”
　　“我愿付……”
　　付出一切。
　　姜绥栀的膝盖抵着彻骨的寒阶，她仰头望神，弥漫风雪，眼角落下的热泪凝为冰珠镌刻脸庞，希冀的星芒从黯淡无色眼眸中消散，深不见底的绝望在流涕。
　　世界上可以有那么多的光怪陆离，却不能有一个救我于水火的神明。
　　“世人言，求人不如求己，你偏偏求一个不知姓何名谁的邪神作甚？”女声从姜绥栀的背后响起，语调轻慢，语气轻佻。
　　姜绥栀被冻在原地，麻木着，不知死活。
　　瑰然系紧身上的厚袄，她哈出一口气，暖了暖手，一步步走向姜绥栀的身侧。
　　“不如这样，”瑰然蹲下来看她，“你把你的命给我，我帮你去报仇，你也不用再求什么神，如何？”
　　姜绥栀没有反应，而风雪恍若拨云见日，渐渐消散，露出散落在石阶上的木匾。
　　“我可比神厉害。”瑰然努力思索一阵，“不如这样，我以神尊明璟之名起誓，三年内如未帮姜姑娘报得大仇，魂飞魄散，直至鬼界十三层。”说着瑰然举起手，望着风雪失散后的天空，向着神域的方向，玩笑般起了誓言。
　　姜绥栀的眼珠子动了动，眼角那颗冰珠破裂，滑下脸颊。
　　瑰然乐了：“呀，姜姑娘别太感动了，怎么眼泪都落下来了？”
　　姜绥栀努力动了动冻僵的嘴角，艰难地发出了声：“你是神。”
　　“嗯？为什么。”瑰然没有听清她的话，只重复了一遍自己所听到的，笑了笑，“因为我被囚禁在诡界，向往外面的自由。我帮你报仇，你还我自由不好吗？”
　　姜绥栀直视着归然，眼波流转，似万般思绪缠绕，不辨真伪。
　　瑰然发现她眼睛很漂亮，睫毛翕动，眼眶含泪的时候，像神域之上的星月，皎洁而神秘，瑰然想，若在往日，冲着这双眼睛，大概会封赏她几枚星月作见面礼，不过啊，可惜了。
　　“还是不信我，”瑰然嘴角扬起，“也对，你我相处不到一炷香，不信我……”
　　“换魂术，会造神罚。”姜绥栀的身体依旧麻木而僵硬，却因露出的骄阳，寒意慢慢散去。
　　瑰然讶然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懂得还挺多，罚我又不罚你，你的大仇得报，不就成了？”
　　山谷里风雪尽，阴霾尽，草木未逢春，却知春已至。
　　“好。”
　　“那不就得了。”瑰然站起身，伸了伸懒腰，环顾四周，“只有这里有太阳，在这多待一会儿吧。”
　　姜绥栀依然跪在石阶上，瑰然往石阶下走，踩到那块散落地木匾，眼睛却不曾往下看一眼，右脚发力，木匾断成两半。
　　瑰然嘴角轻勾，哼起歌来，继续往下走。
　　“对了，以后你就叫瑰然了，姜绥栀的路我替你走。”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瑰然一定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