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是不能成为兄弟的》莫侜

3、第 3 章 3

　　赵昭在一阵轰笑中迷瞪瞪睁开眼，刚抬起头，一只五指山压到头顶。
　　“再睡要考不起大学了。”地理老师秃头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赵昭扭头，也只有秃头张上课喜欢走后门进教室，顺便把他拍醒。
　　睡了一节课脑子倒是清醒不少，还难得没做无厘头的梦。
　　秃头张拍了拍他的头，上讲台接着讲课，还是他所说的重点知识。
　　赵昭一向听不进去课，无聊地数窗外云，今天难得天晴，桐市常年多雨，阴霾日子多，晴天便让人有种恍惚感。
　　“赵昭同学，你来说一下我们上节课反复强调的重点知识。“秃头张在讲台上发话。
　　“赵哥，叫你。”胡超用后背顶了顶他桌子，他反应过来是在叫他，蹬开板凳站起来。
　　“你说给同学们讲一下，山谷风白天晚上往哪儿吹。”
　　山谷风，他哪儿记得什么山谷风，隐约好像说过什么“巴山夜雨”，然后只记得后来扯到了他十多年前追他老婆。
　　赵昭答不上，他又没有同桌，前面胡超举着书干着急，他干站着，埋着头答：“不知道。”
　　“程过，你来讲一下。”
　　程过似乎走神了，书都没翻开，被叫到才回神，却流利地回答了问题。
　　“好，很基础的问题，都坐下吧。”
　　程过坐下前往后瞥了一眼，赵昭望着前面，对上眼，漆黑的眼珠子，盯着让人不爽，后背却有些发凉。
　　不知道在嘚瑟什么。
　　赵昭下意识在心里鄙夷。
　　清晨斜阳照进教室，赵昭拉开窗帘，光打到他身上，顺着课桌上层层叠叠的书，延伸到程过脚下。
　　这是第几次？程过垂眸，视线落到桌上未翻开的地理书封面，蓝色的封面，旁边标注着必修2。
　　又是新的世界线？看样子这次一直到现在都没出什么问题，稳稳当当上了高中，是唯一的he线？程过不敢笃定，也不敢妄下定论。
　　至少到现在，赵昭还在上学，程过沉思，转头看了眼后排往外张望的少年。
　　微风穿过窗户，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窗外是一片绿意，天很干净，他也是。
　　像是觉得阳光太刺眼，少年又伸手拉上窗帘，转头视线相对，少年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忘了他们现在似乎关系不太好，刚刚是在挑衅他？程过轻笑。
　　“神经病。”赵昭张嘴无声道。
　　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程过是想再次回顾大半年前和他在国旗下念检讨？再三用眼神挑衅他。
　　事出反常必有鬼。
　　难道程过憋了个大的要搞他？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小程过，不足为惧。
　　赵昭将程过放一边，一手撑着脸，一手拿着笔在书上随意涂画。
　　他的书上一向没有笔记，睡着的时候是空白，醒着的时候便是密集凌乱的涂鸦，宝剑，机器人，迷宫，地图……脑子里浮出什么便画什么。
　　地图？
　　手中的笔一顿，一幅简笔地图在笔下蔓延，群山，交错的河，近乎垂直的山崖。
　　山间几乎没有道路，村落唯一通向山谷外的路，尽头却是断崖。
　　避世桃源。
　　还是没有出口的牢笼？
　　……
　　“妈妈我好害怕，这次月考我要是考差就死定了。”
　　“怕什么，我地理错了七个选择题，数学就对了五道。”
　　“你们那算什么，我语文前五道后四道全错，甚至作文都没写完。”
　　“那你完了……瑶姐得砍了你”
　　大课间，教室又闹腾起来，，程过下课便去了办公室，余下的人忐忑地坐在教室，连去厕所的都没有。
　　“管他的，成绩出来又可以换位置了，阿刘记得给我占座位。”前排两个女生关系很好，左边的女生常年班级第二，现在两人已经开始商议坐哪个位置了。
　　“包的，咱先看坐哪儿，我觉得最后一排就不错，宽敞。“那个被叫阿刘的女生向后排张望，眼里全没有他这个帅气的校霸，只有对他宝座的渴望。
　　这就惦记上了？
　　他们班每次排座位是按照成绩选座位，成绩越靠前便可以先选座位，老师不会干预，说是这样能激励大家努力学习。
　　赵昭每次都是倒数第一，便只剩这个单个的座位。
　　“可是那个位置没有同桌哎，你不和我坐一起了吗？“右边的女生做出委屈模样。
　　“天台上搬一个下来就是，徐老师不管我们座位的。“左边女生答。
　　“好好，可以可以。“
　　两人三两下安排好位置去处。
　　赵昭扶额苦笑，看来这次要挪窝了。
　　前面的胡超自然也听到了两人大声密谋，转头用肩旁戳他：“那到时候你坐哪儿？“
　　“剩哪儿坐哪儿吧，反正都一样，难道你要给我占座位。“
　　他俩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前十，都是其他人选完剩哪儿坐哪儿。
　　“……看情况，说不定咱俩还可以坐一块。“
　　没一会儿程过拿着U盘走进教室，把这次月卡的成绩拷到桌面上。
　　程过不出所料是年级第一，甚至高出年纪第二二十来分。
　　对于第一名常客，其他人只是照例感叹一下，接着就开始翻自己的成绩。
　　教室里是此起彼伏的“翻慢点”，“我还没看完”。
　　他们学校的成绩公布是完全透明的，可以看到全年级的成绩。
　　全班看完了成绩，就会有人去翻自己其他班的朋友或是讨厌的人的成绩。
　　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可以翻一个星期。
　　赵昭对此不感兴趣，其实也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他就是倒数，他讨厌的人也没有比他更低的了。
　　看完成绩单，徐清便让大家趁课间调好位置，班里的人叽叽喳喳涌出教室，赵昭和胡超俩站得远些，倚着栏杆闲聊。
　　他俩都是最后进去选位置，到时候剩哪儿坐哪儿就行。
　　大课间走廊的人很多，除了他们班，隔壁班也趁着大课间把位置调了，挤挤攘攘间，赵昭后背一痛。
　　“抱歉抱歉啊赵哥！”赵昭回头便看见刘新月抱着个桌子从走廊往教室挤，一边回头道歉，她同桌李妤则拖着板凳跟在后面，也是满脸抱歉。
　　“没事。”
　　不仅要抢他宝座还要给他一击。
　　赵昭一副无事模样转头继续和胡超聊天。
　　实则内心痛哭。
　　预备铃很快响起，离上课还要五分钟。
　　“胡超——”
　　“在这儿。”胡超这次班上倒五，喊到他便也进去选了位置，目前剩的位置不多，他选了个后排的空位。
　　最后不用念，赵昭在门口环顾教室，企图找到那个唯一的空位置。
　　刘新月她俩搬了张桌子，教室多了个空位，一个是讲台旁边的特殊位置，他是绝对不会坐那儿的。
　　他目光往后排扫去，最后一排居然还有两个空位置？
　　还有其他人搬了桌子？赵昭没多想，径直往那两个空位走去。
　　确认好位置班上就开始挪书，现在还没分科，要学九门课，班上几乎每个人都有个书箱，不然课桌放不下。
　　一时间教室全是挪动书箱和课桌的声音。
　　楼上和隔壁也是同样的喧闹。
　　他们这节课是体育课，不用太着急。
　　对于他们这些没有什么课外活动的高中生来说，换位置隆重得跟换房子一样，换同桌就和结婚差不多。
　　和好朋友坐到一起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和讨厌的的人坐到一块就像被迫结婚的怨偶。
　　赵昭就一个书箱，从后排门口踢到窗边便是，很方便。
　　放好书他便从门后掏了个篮球拽着胡超跑到操场去打球。
　　他们体育课很是自由，爱干什么干什么，男生多打篮球，女生喜欢打羽毛球的便打羽毛球，都不喜欢的就三两人坐在紫藤花架下聊天。
　　天上浮云遮住太阳，又慢悠悠飘走。
　　赵昭打了大半节课的球，满身是汗，提前跑回教室找毛巾。
　　刚踏进门，便看到他位置旁边坐着人。
　　程过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也转头。
　　赵昭惊愕的表情很有意思，“不是，你怎么坐这儿？”
　　“就剩这儿了。”程过平静地回答。
　　“第一排不是还有个位置吗？”赵昭指向那个已经被征用为杂物储放的桌子，手指一顿。
　　“他们没给你留位置？”
　　“我忘了说，没必要再换。”
　　让全班因为他再麻烦一次确实不太好。
　　“……”赵昭无话可说，无法反驳。
　　“我不会影响你。”程过继续说，语气平淡。
　　见程过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赵昭莫名来火，阴阳怪气道：“年级第一大人如此尊贵，明明是我不敢打扰您～”
　　说完越过赵昭从桌柜里掏出条干毛巾，故意从他头顶拿过去。
　　程过依旧端正坐着，手里随意翻着资料书。
　　最烦装货了。
　　赵昭内心默默骂道，这种经典好学生真令人讨厌，鼻子眼睛耳朵黑框眼镜，还有黑框眼镜下的那颗痣都讨厌。
　　像是察觉到他内心的坏话，程过抬头，赵昭没料到这突然的动作，对上他的眼睛就没来由心虚。

　　“走了，学霸大人”
　　赵昭扯着毛巾夺门而出，冲到洗手间水龙头泼了两捧凉水。
　　抹了把脸上的水，镜子里微微泛红的脸盯着镜子外的赵昭。
　　“我有病吧。”
　　我在心虚什么鬼，难道自己上辈子是小偷，多次被程过抓包？
　　脑子还是不清醒，连着冲了几次水，脸上的热度慢慢降下来，赵昭擦干脸，刚好遇着回教室的胡超，两人搭着回到教室。
　　刚踏进教室，胡超也看到了赵昭位置旁边的程过，伸手拉住往里走的赵昭。
　　扯到一旁楼道，小声说：“程过咋坐那儿啊。”
　　“估计欠揍，不管他，除非他找打。”
　　见赵昭这样回答，胡超拍拍赵昭肩竖起拇指：“不愧是你啊赵哥！”
　　赵昭面不改色地微笑，目中无程过地走回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