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梅》涣泪江

6、困局 回到房

　　回到房中，我只觉身心俱疲，早早便熄了烛火，和衣躺倒在床上
　　可双眼却大睁着，直直地望向床顶的帐幔，久久难以入眠。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在林中碰到的那个人——不，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瞧着身形外貌与常人无异，可周身散发的那股诡异气息，还有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光的双眸，实在不像是正常人类所有
　　他到底是谁？为何知晓我是枯骨？
　　诸多疑问在心头纠缠、翻涌，搅得我心烦意乱。就这般在榻上翻来覆去，不知折腾了多久，才在天将破晓之际，缓缓沉入梦乡
　　午时三刻
　　“郎君，郎君！”朦胧间，似听到一阵急切的呼喊，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还未及起身，就见青遮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额前的发丝凌乱地散落着，嘴唇微微颤抖着，一见到我，便语无伦次地叫嚷道：“郎君，不好了，小六，小六他……偷了东西，被人给扣下了！”
　　“什么？”我仿若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起，“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说话间，我已三两下套上靴子，随手抓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抬脚就往门外冲，直奔那青云楼而去
　　一路上，我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小六平日里虽有些顽皮淘气，但骨子里是个极有分寸的孩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等偷盗之事，定是有什么隐情
　　不多时，那青云楼便已在眼前，我与青遮脚步同时一顿，而后神同步地缓缓抬头，抬头看那雕梁画栋却又透着几分奢靡浮浪之气的大门，门口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商贾官宦
　　“青遮”我微微蹙了蹙眉，轻声喊了他一声，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他，试图从他那里寻得一丝心安。青遮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仿佛被这楼前的“阵仗”给震慑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嘴唇嗫嚅了几下，有些结巴地开口道：“额，应该是这吧……”话语中透着几分不自信
　　我轻轻眯起双眸，目光中满是狐疑，随即转过头，盯着眼前的青云楼心想:这等鱼龙混杂、纸醉金迷之地，充斥着铜臭与欲望，小六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会无端涉足此处？
　　满心的疑惑愈发浓重，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了这风波骤起的青云楼
　　“哎呦，郎君。”刚踏入青云楼一位身着绫罗绸缎、遍身珠宝的女子便摇曳生姿地迎了上来。她身姿婀娜，莲步轻移间，环佩叮当，馥郁的脂粉香气瞬间扑鼻而来。我下意识地微侧过身，那女子扑了个空，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然而，她倒也不生气，嘴角上扬，梨涡浅现，转过头来笑语盈盈，那一双含情目波光流转，带着娇俏的语气嗔怪道：“哎呦，郎君怎么这么害羞啊”
　　“抱歉。”我强压下心头的焦急，对着那位挡在身前、巧笑倩兮的女子微微欠身行礼道歉，言辞间满是疏离与客气。随后，我侧身欲从她们身旁绕过，转身便想快步往里走，只想赶紧寻到小六的踪迹，哪曾想这刚一抬脚，变故再生
　　刹那间，更多身姿婀娜、妆容艳丽的女子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我和青遮困在当中。紧接着，一个娇柔却透着几分泼辣劲儿的声音在人群中骤然响起：“这两位郎君害羞，姐妹们，大家都主动点！”话音刚落，她们便纷纷挪动莲步，你推我搡地将我和青遮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时间，脂粉香气熏得人头晕目眩，莺莺燕燕的调笑声不绝于耳。我只觉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撞上了青遮，他也同样惊慌失措，双手紧紧揪住我的衣角，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环顾四周，看着这些陌生又热情得过了头的女子，满心的无奈与窘迫，全然没了主意
　　“那个……我找人。”我涨红了脸，在这一众女子的嬉笑簇拥下，愈发显得局促不安，双手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只能结结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奈
　　“郎君，想找我们哪位小娘子啊？”一位身着藕荷色罗裙、眉间点着桃花钿的女子眼波流转，手中的丝帕轻轻一甩，娇笑着打趣道，“你挑，咱们楼里的姐妹个个都貌若天仙、才艺双全，保管能让郎君你满意，定是奉陪到底哟。”周围的女子纷纷应和，笑声愈发响亮，直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满心无奈，抬手扶额，只觉这局面愈发混乱不堪，当下也顾不上许多，侧身对着假笑的青遮低声说道：“青遮，这交给你了。”话音未落，我瞅准人群下方一个稍有空隙的地方，猛地向下一蹲，而后手脚并用，快速从那空隙中钻出，如泥鳅般摆脱了这群“胭脂兵”的纠缠
　　“郎君，别丢下我！”身后瞬间传来青遮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中饱含着惊慌与无助，直直地钻进我的耳中。我脚下的步子顿了一顿，心中满是愧疚，暗暗地向青遮道歉，可此刻形势紧迫，若不抓紧找到小六，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乱子
　　“哎，那位郎君呢？”人群中不知是谁最先发现少了一个人，这一声呼喊顿时让场面安静了些许，紧接着便是一阵骚乱，众人开始左顾右盼、交头接耳地寻找我的踪影。就在这混乱当口，青遮瞅准时机，转身猫着腰，试图偷偷离开
　　“小郎君，我们陪你呀！”然而，她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些女子的眼睛，几个眼尖的立刻一拥而上，嘻嘻哈哈地架起青遮就走。青遮双脚离地，在空中徒劳地挣扎着，脸上只剩欲哭无泪的表情，扯着嗓子高喊：“郎君，救我！”那声音在青云楼前的喧闹中显得格外凄惨，我咬了咬牙，硬起心肠，朝着楼内飞奔而去，只盼能尽快寻到小六，再来搭救青遮
　　在这青云楼内，我四处找寻，楼上楼下，各个房间，甚至连那些狭窄的过道和隐蔽的角落都没放过，可找了半天，依然不见小六的踪影
　　无奈之下，正准备转身离去。就在这时，一个冷艳而又略带威严的声音陡然响起：“找谁呢？”这声音清脆而又沉稳，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喧闹的楼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斜睨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女人正站在不远处，她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剪裁得体。不同于之前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子，她的装扮简洁利落，身上还隐隐透着一股英气。那精致的五官，透着冷冽的气质，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戒备，仿佛能看穿人心。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我缓缓转过身，眼神平静，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地开口吐出两个字：“小孩。”心中还在想着小六的事，并未过多在意眼前这个女人
　　可不知究竟是说错了什么，那女人原本冷峻的脸色瞬间骤变，变得阴沉无比，眼神中更是闪过一丝怒意。她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向我冲了过来，动作迅猛而凌厉，只见她抬起手臂，朝着我的肩颈狠狠砍来
　　我心中一惊，故意向后连退了几步，躲开了她这凌厉的一击。稳住身形后，我眉头微皱，带着几分不悦地说道：“你干什么？”说着，我抬手理了理被刚才动作弄乱的衣襟
　　“你叫谁小孩？”她的语气阴沉沉的，透着一股寒意，仿佛我触碰到了她极为敏感的神经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竟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她又要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我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赶忙解释道：“我是说……我找的小孩，不是说你。我在找一个走丢的孩子，叫小六，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她的身躯微微一怔，原本紧绷的线条有了瞬间的松弛，神情中不经意间露出些许尴尬之色，可这表情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了原来的冷厉模样，仿佛刚才那丝尴尬从未出现过
　　“那个小孩？”她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就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见过是吗？”听到她的话，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涌起一丝希望，紧紧地盯着她，眼神中满是期待
　　她不屑地撇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轻蔑，冷冷地说道：“他偷了东西，当然要抓起来。”那语气不容置疑，似乎认定了小六就是个小偷
　　话音刚落，我心中一紧，想也没想便急忙说道：“不会的，小六他是个好孩子！他平时虽然调皮了些，但绝不可能做出偷东西这种事，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还请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急切地望着她，眼中满是焦虑与恳切，只希望她能再多透露一些信息，好让我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跟我来吧。”她淡淡地扔下这几个字，便转过身去，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我快步跟在她的身后
　　不一会儿，我们便来到了一个房间。这房间看起来平平无奇。只见她轻轻地伸出手，扭转了柜子上的玉壶，随着“啪嗒”一声轻响，我转身看去，一个隐藏在墙壁中的密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跟着她走了进去，刚一踏入，身后的暗门便悄然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我们与外界隔绝开来。密道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我们沿着狭窄的通道往里走
　　终于，密道尽头的景象让我的心猛地一沉。只见小六被五花大绑地绑在一根柱子上，小脸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恐惧。周围各种各样的刑具围成一圈，寒光闪烁，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的残酷用途。我的眼神瞬间阴冷下来，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质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小六听见我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嘴巴一撇，那委屈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再也顾不上其他，大步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给他解绑。随后，我轻轻抬手，温柔地摸摸他的头，试图安抚他紧张害怕的情绪
　　小六“哼唧”一声，紧紧地抱住我，声音软软糯糯地唤道：“哥哥。”我心中一软，转过头去，小六也慢慢抬起头来。随着我的眼神望去，他看到了那个女人，吓得又紧紧抱住我，带着哭腔说道：“哥哥，这个凶女人要拿那些东西打我。”
　　这时，身后的那个女人突然向前走了几步，脸上带着不悦的神情，威胁道：“我真打你了信不信。”我连忙抬手挡在小六身前，脸上堆起笑容，赔着不是道：“误会误会，小六年纪小，不懂事，还请姑娘不要同他计较。”
　　那女人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不屑地开口道：“误会，这位公子不妨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分明是你的弟弟偷了东西。”说罢，她从容地走到身后的桌案旁，伸出手，从上面拿起一个精致的盒子，轻轻打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我看向那个珠子，眼眸猛地一颤，心中涌起一阵惊涛骇浪——竟是徵珠！这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物，我也仅仅是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为何如今竟会在她的手里？又为何会被小六偷拿？
　　我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小六，声音低沉地问道：“你偷了？”“没……”小六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明显的恐惧，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说实话！”我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六被我的气势所震慑，犹豫了片刻，终于低下头，嗫嚅着说：“我只是觉得它好看……”
　　“我教过你的，不可随意拿别人的东西，做人要清清白白，不可有贪欲。”我失望地摇摇头，心中满是无奈与痛心，缓缓向前，对着那个女人恭敬地行了一礼，诚恳地说道：“是我管教无方，未能让他明事理，姑娘如何惩罚。”
　　那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转过身，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丝释然地说：“罢了，你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