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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肃缘 一路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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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风餐露宿,在马蹄扬起的漫漫沙尘里,在驼铃悠悠的回响中,我仿若被岁月的洪流裹挟着,不知不觉竟到了肃州。眼前,土黄色的城墙巍峨耸立,于广袤天地间划出一道坚毅的弧线,那斑驳的砖石,铭刻着历史的沧桑,似在低语往昔的金戈铁马、丝路繁华。城门口,商旅往来,操着各异口音,带着各地奇货,匆匆的脚步踏出了这座边陲重镇独有的活力韵律,我的心也随之激荡,仿若穿越时空,融入这悠悠古韵之中
“郎君,我们到了!”青遮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星光,连忙伸手朝前指着,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我缓缓打开马车门,一瞬间,车水马龙、喧嚣热闹扑面而来。大大小小的商铺琳琅满目,幌子随风舞动,幌子上的字迹或飘逸、或刚劲,彰显着店家的特色。幌子下,各类商品摆放齐整,新鲜欲滴的瓜果、精致华美的绸缎、巧夺天工的工艺品,应有尽有。“果真如书中所说这般”我不禁喃喃自语,心中满是对这繁华之地的新奇与期待,抬腿迈出,欲探这肃州城的无尽魅力
这时,一个小孩如泥鳅般从人群中蹿出,直直撞了我一下,他脚步踉跄险些摔倒,站稳后忙不迭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公子!”
“无碍。”我见他瘦小可怜,下意识地抬手轻拍了拍他的头,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哪曾想,那小孩像是误认我要吃了他一般,瞬间脸色惨白,惊恐地瞪大双眼,后腿一步,接着慌不择路地逃开了
青遮眼尖,突然指着我的腰带,大喊一声:“郎君,那小孩偷了你的钱袋!”我闻言一惊,回想起那小孩刚才慌张的模样,恍然大悟,当下拔腿就向他逃窜的方向追去。人群熙熙攘攘,那小鬼灵活地左钻右窜,我心急如焚,边追边喊:“小贼,站住!”
随着他,我一路追到一个破败的屋子里。刚踏入屋内,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孩童身上的酸馊味,令人几欲作呕。屋内昏暗无光,仅有几缕微光从破瓦缝隙间透入,勉强照亮这凄惨之景。只见角落里都是一些衣衫褴褛的幼儿,他们瘦骨嶙峋,小小的身躯蜷缩着,肋骨根根分明,仿若风一吹就会倒下。眼神中透着惶恐与无助,像受惊的小鹿,见有人闯入,更是往角落里拼命瑟缩
而那个抢了我钱袋的小鬼,竟是其中最大的,瞧模样到了束发之期,本该是无忧无虑求学玩耍的年纪,却不知他是如何在这困苦绝境中照顾着他们。他那稚嫩的脸庞写满沧桑,身形虽单薄却倔强地挺立在弟妹身前,似要挡住所有风雨,我心中原本的怒火,此刻也消散了,只剩对这群孩子深深的疼惜
那小鬼似是害怕我会夺回钱袋,双手紧紧将其护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子微微颤抖,“这钱我会还与你的,还请公子让我的弟妹们吃顿饱饭。”言罢,他“扑通”一声朝我跪下,眼中满是哀求,“公子,今后你让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了。”说着,额头便要触地磕下去
我心下一惊,急忙伸手扶起他,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却又饱含怜惜:“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这钱我不收回去,快拿去给这些幼儿治病、吃饭。”小鬼一听,激动得眼眶泛红,双腿一软又要下跪,我赶忙再次扶住,加重了语气:“我刚是如何与你说的?”
看着这些幼儿相互挤在一起,试图从彼此身上汲取一丝温暖,有些已饿得脸颊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更严重的几个孩子已经昏迷,身边的幼儿懵懂无知,还以为他们睡着了,时不时伸手去推一推、唤一唤。环顾四周,这屋子四处漏风,家徒四壁,还好如今不是冬天,难以想象,若寒冬来临,这些幼儿又该如何过活?
我的心猛地揪紧,满心的酸楚与怜悯。我眼眶不禁湿润,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身旁一个幼儿的头。他们的头发干涩枯黄,一绺一绺地打着结,小脸蛋脏兮兮的,唯有那一双双眼睛,虽带着惊恐,却也透着孩童的纯真
角落里,几个孩子共用一块破布裹身,布料破旧不堪,满是补丁与污渍,他们相互依偎,小手紧紧拽着布角,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屏障。我站起身,环顾这如废墟般的屋子,墙壁剥落,泥坯外露,裂缝纵横交错,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屋顶的茅草残缺不全,阳光星星点点洒下,更添几分凄凉。看着眼前这些可怜的孩子,我暗下决心,定要帮他们寻条出路
“你叫什么名字”我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目光温和地看着那站在身后不远处、身形瘦小的孩童,轻声问
“我……我娘从小叫我小六”那孩童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破旧衣衫的衣角,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娘呢”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小六听闻此言,眼眶红了起来,他垂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生病离世了,我无处可去……”说着,他抬眼望了望周围一同玩耍的其他孩童,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现在我有他们了,也有这个屋子可以住。”可那不断闪烁的泪花,却还是将他心底的悲伤与无助暴露无遗
我环顾四周,只见这屋内空荡荡的,莫说是像样的家具,就连最基本的锅碗瓢盆都寻不见几件。我忍不住蹲下身子,轻轻握住小六那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小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如何住得,过几天我找到好去处,再来接你们。”
小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眼中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他“扑通”一声单膝下跪,朝着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带着哭腔道:“公子大恩大德,小六无以为报,今后无论公子让我做何事,我都愿意”
一路舟车劳顿,寻到客栈住下,我刚欲坐下歇口气,却见青遮在一旁来回踱步,神色间满是踌躇。许久之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几步走到我跟前,嘴唇嗫嚅了几下,才缓缓开口:“郎君,您今日之举,虽说仗义,可依小的看,您这善心未免也太大了些。出门在外,咱自己本就没带多少盘缠,如今又要多负担五个孩童的衣食住行,这……小的知晓您生性纯善,见不得别人疾苦,可咱也不能每次都这般吧。”
我揉了揉眉心,心中何尝不知青遮所言在理,只是一想到那几个孩子孤苦无依的模样,实在狠不下心来弃之不顾。我微微仰头,轻声说道:“他们年纪尚小,往后的日子还长,若是就这么被苦难绊住了脚,前程可就彻底断送了。咱们既然遇上了,总得替他们考虑考虑……”话未说完,青遮却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断我道:“可有谁又替您考虑呢,郎君!”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我顿时心头火起,我眉头一皱,呵斥道:“青遮!”见他面露委屈,我又放缓了语气,略带无奈地说:“平日可是我太纵容你了,这般没大没小。”青遮见我动了怒,也不敢再言语顶撞,他默默走到我身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动作娴熟地给我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随后长叹一口气,满是无奈地说:“郎君还是如此执拗,罢了罢了,谁让小的我跟定郎君这边呢。”说罢,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眼中却透着坚定
青遮一如既往地细心,早早便为我打了洗澡水,水汽氤氲,在屋内缓缓升腾,使得本就暖意融融的内室更添了几分朦胧的氛围感。我款步走到屏风里侧,正抬手欲解衣带,准备洗去这一身的疲惫,窗外却突然毫无征兆地闯进一个黑衣男子。事发太过突然,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声音还未完全出口,那人便如鬼魅一般闪至身前,宽大的手掌迅速捂住了我的嘴巴,同时,他另一只手朝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伴随着一声低沉而又轻柔的“嘘”
借着微弱的光影,我这才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那眉眼生得极是好看,仿若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尤其是眼角那一点痣,恰似夜空里的璀璨星子,无端地添了几分魅惑。双眸狭长,是极为标志的丹凤眼,此刻稍稍弯起,眼波流转间,藏着无尽的故事,当真是有着让人一眼沉沦的魔力
就在这时,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粗犷而又恼怒的声音穿透门板直直传了进来:“怎么回事,人呢?”
“老大,刚才还在的……”有一人哆哆嗦嗦,声音里满是害怕与惶恐,显然是畏惧着门外的那位“老大”
果不其然,那位被称作老大的人瞬间被点燃了怒火,一脚将说话之人踹倒在地,暴躁地吼道:“干什么吃的,人都能跟丢!”摔倒的那人连滚带爬地起身,声音带着哭腔:“老大……”
“叫我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伴随着这声怒吼,杂乱的脚步声渐次响起,想来是其他人慌不择路地四散而去,忙着搜查他的踪迹了
此刻,月黑风高,屋内本就烛火昏暗,那人还遮住了脸,我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全貌样貌,只能借着那一点微光,瞧见他大致的轮廓。而那人似乎还沉浸在警惕之中,依旧捂着我的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颊,痒痒的。我心中的慌乱褪去些许,不禁有些嗔怒,开口道:“人都走了,还没捂够啊?”说话间,我抬眸轻瞥了他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说话间,我抬眸轻瞥了他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那人的神情似乎颤了一下,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短暂的失神后,他缓缓松开了捂住我嘴巴的手,动作轻柔,似是带着几分歉意
然而,还未等我们有进一步的交流,外面的嘈杂声再度逼近,凌乱的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一个刻意压低却依旧透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传来:“里面打扰一下。”我心下一紧,目光迅速投向身旁的黑衣人,却见他竟一脸不以为然,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好似全然不担心我会在慌乱中将他抖落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上前几步打开房门,尽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阴冷,试图以此掩饰内心的波澜:“什么事?”
门外,一群人鱼贯而出,为首的一位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他身着一袭锦袍,面容清俊,眉眼间透着几分温润,与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只见他微微欠身,轻声温柔道:“这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今晚客栈进了一个贼人,搅得大家不得安宁。不知公子可曾见过他?”说话间,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屋内,却又似暗藏玄机
“未曾。”我不假思索地吐出两个字,说完便作势要关门,只想快些结束这场对峙,以免夜长梦多。可那男子反应极快,抬手轻轻一挡,房门便在半路停了下来。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看似无害的笑容,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公子可不要说谎。”那语调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却莫名地让人心里一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我心中恼怒,脸上的阴鸷之色更浓,毫不示弱地瞪着他:“这位大哥未免有些太过了,没见过便是没见过,你这般倒是有些咄咄逼人了。”或许是被我的强硬态度所震慑,那男子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固,随即又恢复如常,他轻轻笑了笑,语气中满是歉意:“打扰了。”说罢,带着身后的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房门重新关上,我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转头看向屋内,那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站到了窗边,正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月光洒在他的背上,勾勒出一道孤独而又神秘的剪影
那人眼睛轻微眯着看了我一眼便匆匆翻窗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