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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试飞院路8号 芦野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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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野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芦林女士,也就是她的母亲,离婚二十多年还能和前夫一家保持良好的关系。
芦野这次突然回国,正是因为远在大西洋彼岸的芦林女士收到了来自前夫的一则短信:家母病故,谨此讣闻。
芦林女士公务缠身实在走不开,就让芦野回国以孙女的身份吊唁,自己则以“女儿”的名义送上了花圈。
从多伦多到西安,十四个小时,芦野同父同母的哥哥来接的她,说是同父同母,实则二十多年没见,不甚熟络,也就没什么话可聊,芦野也只是下车前轻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哥哥叫姜平起,芦野原来叫姜落安。
起落平安,是年轻的芦林女士对丈夫最虔诚的希望。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芦林女士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航校即将毕业的姜行之,一见钟情,刚毕业就领了证,结果姜行之被招进试飞局,于是芦林女士为爱横跨半个中国,用芦林女士的话说,再浓烈的爱,都会在每天的担惊受怕和心有余悸中消磨殆尽。
“我不知道他哪一次就回不来的呀。”
所以芦林女士选择在儿子八岁,女儿三岁的时候提出离婚。
带女儿出国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改了名字,芦野。
祝芦野人生没有界限,不受约束,误打误撞和这两年流行的“人生是旷野”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哥哥的名字,还是尊重了爸爸和奶奶的意愿。
其实芦林女士是想把两个孩子都带走的,可是奶奶不让,奶奶的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芦野是女孩,带不带走都无所谓,带走更好,哥哥不行,他是男孩,他们老姜家这一代的独苗,她不糊涂,她也知道儿子工作的危险性,所以更不能带走孙子了。
芦林女士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大小姐,从小接受的良好家教也没有办法让她说出或者做出什么过于极端的言行,没带走儿子,她这么多年一直心有愧疚。
“囡囡,辛苦你了。”走之前,妈妈抱了抱芦野,芦野明白,这是妈妈给奶奶和自己最大的体面了。
芦野到酒店放下行李,然后跟着哥哥去墓地,尽管继母热情的邀请芦野回家住,但芦野还是婉拒了,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不自在,二十几年没见的爸爸,本就没什么感情。
况且芦野固执的认为,对他亲近,就是对芦林女士的背叛。
虽然这么多年芦林女士从来没有在芦野面前带有主观色彩的说一句前夫的不是。
奶奶前一天下葬了,芦野没赶上,也没人跟她计较,所有人都默认把她划出了这个家的范围,当然,芦野也不在意。
“奶奶,我带落安来看你了。”哥哥蹲下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老人已是白发苍苍。
芦野弯腰把白色的菊花放在墓碑前的石阶上,鞠了三躬。
芦野没说什么,心里也没想什么。
出了墓园,哥哥问芦野回不回家吃饭,她说不麻烦了,哥哥说那送芦野回酒店,她说不麻烦了,然后转头打车回了酒店。
哥哥不强求芦野与他们亲近,芦野也不强行融入他们的家庭。
回到酒店,芦林女士的电话刚好打来。
“囡囡,回去感觉怎么样?”
芦野笑着回复:“蛮好的啦,妈妈。”
“怎么一个人待着呀,”芦林女士问,“平起到哪里啦?”
“哥哥回去了,嫂子现在孕晚期,离不了人。”
“见过嫂子了没有呀?”
“还没呢。”芦野回答。
“应该见的哦,囡囡,给嫂子封一个红包,你是做姑姑的,要表示的。回来妈妈给你报销。”
芦野知道芦林女士对儿子心有愧疚,所以拼命的想用任何她能做到的方法弥补。
“知道啦妈妈,我明天就去拜访嫂子,然后给嫂子封一个大包。”芦野语气夸张,哄着妈妈。
妈妈笑着把电话挂断,芦野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变淡。
思考几秒,芦野又拿起手机,给哥哥发消息邀请他们吃饭。
半晌哥哥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哥哥的电话打来了。
芦野略带疑惑的接起,听筒里传来嫂子的声音:“落安,你哥是个闷葫芦你别理他,你好不容易回国一趟,怎么能让你做东,明天让你哥接你回家,嫂子给你做一顿饭吃,我们一家人还没见过呢。”
嫂子很热情,热情到让芦野有些无措,下意识想拒绝,嫂子又开口:“你这孩子,跟你哥一样拧巴,不来嫂子生气了。”
芦野抿唇,无奈道:“我一定到。”
第二天芦野提着在酒店对面的商场里买的水果花篮、保健品礼盒一大堆东西登门拜访。还按妈妈的要求封了一万零一块钱的红包,硬币都是跟商场老板换的。
妈妈说,万里挑一,好兆头。
芦野从进门就很尴尬,只能找事做,让自己忙碌起来,芦野看嫂子肚子很大,不方便弯腰,就帮嫂子洗菜择菜,帮嫂子打打下手。
芦野和哥哥除了进门打了个招呼,再一句话也没有说。
临近中午,哥哥突然接到单位电话,连饭都没吃,忙不迭出门了。嫂子一脸已经习惯了的表情,跟芦野说,他那个工作就这样,咱该吃吃。
吃完饭嫂子拿出饭盒,把锅里的菜热了一下,打包装好。
“落安,你哥哥一忙起来就来不及吃饭,我这出门也不方便,你能给他送一顿饭吗,就当帮帮嫂子了。”
芦野心里想,单位有食堂呀,但是芦野知道是嫂子故意给她机会让他们兄妹缓和关系。
芦野还是接过了饭盒。
芦野根据嫂子给的定位打了车,到了姜平起的单位。
试飞院路8号。
门口的卫兵拦着芦野不让进。
芦野看了一眼他手里擦的锃光瓦亮的枪,敬畏感油然而生,后退了一步,不敢造次。
“我来送饭。”
“请出示证件。”
芦野窘迫的看着他:“我没有身份证。”
卫兵觉得芦野不是好人。
芦野只能掏出手机给哥哥打电话。
无人接听。
芦野对上卫兵炯炯的眼神,更窘迫了。
卫兵更觉得芦野不是好人了。
芦野转身要走,卫兵拦住芦野:“女士,您不能走。”转身进电话亭打电话。
芦野提着饭盒站在原地,盘算着是不是要被扣住了,同时想如果现在跑了会不会更严重。
不一会,姜平起匆匆赶到门口,跟卫兵示意放行,芦野只是隔着栏杆把饭盒递给他:“嫂子让您趁热吃。”
芦野的身份进入这种地方,还是有点敏感——芦野跟芦林女士已经入籍加拿大了,所以芦野在中国算外籍人士。
“辛苦了,”姜平起点头,又突然问芦野,“你急吗?”
芦野没反应过来。
“不急的话你可以在附近溜达溜达,我还有两个小时忙完,一起回家,今晚爸爸和杨阿姨请你回家吃饭。”
芦野来了之后确实没怎么逛过,加上几次三番拒绝实在说不过去,只好点点头。
芦野来的路上注意到对面有个小区,贴出了吉房出租的广告,芦野打算去看一眼。这次回来少说要住一个月,总住酒店也不是个事。
芦野这次回来还有一个原因——嫂子眼看着马上就要生了,姜平起又天天忙的不着家,嫂子爸妈都在外地,芦林女士实在抽不开身,月嫂总归是不放心的,芦野有闲,是照顾她的最佳人选。
芦野帮芦林女士弥补哥哥,其实她也挺心甘情愿,毕竟芦野替哥哥享受了这么多年母爱,总要还,芦野一向不愿意欠别人的。
小区的大门上贴着囍字,井盖上糊满了粉色的纸,就连电线杆子也不放过,贴满了喜报。倒是给这里漫天黄沙的深秋,增添了一丝生机。
芦野跟着出租广告走到那栋楼前,发现也贴着囍字。
“于骁。”
芦野刚要上楼,突然听见头顶上一扇窗户内的喊声。
抬头看,几个男人站在窗边招手。
芦野回头,发现他们喊的那人正站在芦野身后,小麦肤色,身姿挺拔,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常年高强度训练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