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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魔修 青山派的藏 ...

  •   青山派的藏书阁位于书院后侧,独立于一座小山峰上,藏书阁分为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灵力基础到具体专精的某个方向,这是上三层的内容;下一层放的则是一些需要争得各位长老前辈的同意才能看的书,之前沈熙说的禁书就分布在这一层。
      此刻,徐芷正坐在地上二层的案几旁,梁葚与她仅一尺之隔。
      她看着小山一样堆在面前的古籍陷入绝望。
      “藏书阁里有一批古籍已经放了很久了,这一批正好要重新誊抄录入,就由你们两个负责把这些誊抄完吧。”末了芸隐还补上一句,“作为处罚,不得使用灵力或者符篆帮助抄写。”
      徐芷并不排斥看这些古籍,但就是太多了!誊抄只能用毛笔,还要求她字迹一定要工整。她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也才刚习惯这种书写方式不久,字写得勉强能看,速度还奇慢无比,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抄完这些内容。
      她把毛笔放下,转了转酸软的手臂,抬眼看向四周。
      天色渐暗,藏书阁内各处火烛自动燃起,橘黄的烛光填满了整间藏书阁,他们两个在楼顶,坐在一排排高大的木制书架中间。
      她又瞥向坐在一边的梁葚,后者端端正正坐姿笔挺。好奇心驱使,徐芷目光向下挪去,停在纸上。
      不愧是世家出来的姑娘,字写得也是如此工整清秀。
      她移开目光,在那些书架上上下穿梭,最终还是停在梁葚身上。
      世家子弟,徐芷承认,由于之前遇到的所谓世家子弟过于没有教养,她对这个群体十分嗤之以鼻,直到遇见了这位梁家二小姐。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能文能武,做事干脆利落,堪称典范中的典范。
      如果把这样一个人和那群家伙划在一个圈子里,她都替梁葚委屈。这样有魅力的一个人,自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徐芷想搭话的想法达到了顶峰。
      她的内心汹涌澎湃,对面的人沉静无比。
      显然,对方没有和她讲话的想法。
      徐芷只好捞起右手的袖子,重新拿起笔,清了清嗓子道:“这位道友,看这藏书阁内静谧无比,岂不是个交涉谈心的好地方?”
      “此处静谧不是为了闲谈,而是为了让人专心看书。”梁葚头不抬,手不停,“做事不可分神,当专心致志。”
      “那好。”徐芷把手上的笔放下转身对着她端正坐好,小声道,“我这样和你聊天就不算分神了。”
      梁葚没理她,注意力集中在古籍上,徐芷也不吵,就这么端坐在旁边看着她写字。人声散去,一时只剩纸笔相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同样清晰的还有徐芷的目光。
      终于,梁葚叹了口气,也把笔放下,调转方向对着徐芷。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芷正对上梁葚的眼睛,说话的人有些许不耐连带着一双眉轻轻皱起。
      “我就想和你聊聊天。”她思索着措辞,“感觉……你对我好像有些误会。”
      “误会?”梁葚不解,“为什么这样说?”
      “就感觉,你好像有点……讨厌我。”
      “讨厌你?”梁葚更加疑惑,“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就是那几个小孩都是世家的人,你也是世家的。”徐芷掰着手指和她算道,“我就猜是不是他们知道你看不惯我,所以才替你出气。”
      “当然。”她连忙补充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他们做他们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梁葚回答地干脆,“况且我不认识你,也不了解你,我为何会平白无故的讨厌上一个陌生人?”
      “这样啊。”徐芷点点头,随后咧开嘴对她笑道,“那可太好了。”
      烛光映在徐芷的眼睛里,梁葚对着这一双亮亮地双眼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没了,我们抄书,抄书。”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话说。”没抄一会,徐芷忽然问道。
      “你为何回来青山派啊?”
      “我妹妹同我说,一般世家都会去万剑门,青山派普通人居多。”
      梁葚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当!”
      报时的古钟敲响,大雨自深色的天幕中倾泻而下,梁葚单膝跪地,雨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的剑掉在地上断成三节。
      “你输了,妹妹。”
      她看到梁荆收剑而立,她的父亲从台阶上走下笑容满面,拍了拍哥哥的肩。
      “不愧是吾儿。”
      “短短几日又有长进!”
      然后才转向自己。
      “葚儿莫灰心,兄长毕竟长你几岁,个头比你高,力气也比你大,输给他正常不过。”
      “但在同龄的孩子里,你的功夫定是出类拔萃的那个。等以后入了门派受到良师指点,这功夫指不定哪天就能超过你的兄长。”
      超过兄长……
      墨水滴落,很快就在纸上晕开了大片痕迹。梁葚面无表情的放下笔,将废弃的那页折起,借用烛火将其烧作灰烬。
      “没什么分别。”梁葚挥去脑海里的画面,手里灵力聚集,灰烬也尽数消失,“那几个家伙不也是世家的,看个人喜欢罢了。”
      “这样啊。”徐芷安静地观察着她的动作,不再多说。
      “我看你字挺好看的,是练得什么帖子啊?”
      “家里之前请过教书先生,那时候练的。”
      “那你的功夫不会也是自幼学的吧?”
      “是。”
      “早上和你打得很痛快,有机会我们再切磋切磋。”
      “好。”
      两人抄抄写写,徐芷时不时找梁葚聊天,梁葚竟不嫌吵,都会停笔回她。
      书卷太多一日定无法完成,芸隐便让她们先回去,明日继续。
      徐芷还要找徐斫,道别完师姐和梁葚便一路小跑直奔翡翠宫,赶在迟到前到了殿门口,她扶着柱子粗喘几下,待呼吸归于平稳理好衣服抬手叩门,等里面的人回复才推门而入。
      “怎么今天这么晚”徐斫没束发,穿着单衣披着外袍,门派日常事务的报告受灵力悬空,平铺在她面前,“怎么,被罚了?”
      “嘿嘿。”徐芷挠挠头,“还是被您发现了。”
      “我不但知道了这个。”桌上的葡萄移动到徐芷面前,“我还知道了一件几个星期前发生的事情。”
      “这您也知道了?”徐芷先喝了口茶,“还真是什么也瞒不住您。”
      “为何不来找我?”
      “哎呀,这点小事。”徐芷拿了颗青葡萄塞在嘴里,“哪里需要师傅出手,我自己就能解决。”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她把葡萄嚼碎吞下,回道:“无非就是那些让人耳朵起茧的东西,什么没有金丹啦,废物啦,诸如此类。”
      “我都不在意了。”
      除了带着徐斫的那句。徐芷护短,见不惯对自己好的人被别人多嘴。
      “不在意了?”徐斫放下手里的手里的纸,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金丹能不能复原,你能不能留在这里都不在意了?”
      徐芷闻言一顿。
      这段时间过得太开心,修炼也很顺利,她都快忘了自己当初应下的这件事。
      她探了探依旧虚空的内里,忽有一种梦境被人唤醒的失落。
      “那还是,在意的。”
      “只是这几日修炼还算顺利,体术也有长进,一时间有些忘了。”
      纸张飞落,在桌上平整叠好。
      “我让你背的清心咒,你背得如何了?”
      徐芷不知道师傅为何突然问她这个,回答道:“很熟了,已经不能再熟了。”
      “那好。”她捋了捋衣服站起身,“今天教你一点别的。”
      “跟我来。”
      徐芷放下手中的茶杯,跟着徐斫离开书房步入庭中,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地方还有如此大的练武场。
      徐斫抬手,地上的积雪尽数散尽。
      “师傅,您这样不会冷吗?”
      徐芷见她只穿着一件单衣,外袍也很单薄。
      “不会。”她伸手指向练武场中间的位置,“站过去。”
      徐芷应下,小跑过去站住。
      “我今天教你,魔修如何施展灵力。”
      “可看过万物开源?”
      徐芷点点头。
      “魔修取人之欲望,法修取物之情感。”徐斫复述着书里的话,“但欲望毕竟取自于人,二者相较来说取人的欲望要更简单。”
      “只是天道创世的时候剥夺了大部分人取感的能力,于是魔修的数量很少。”
      “同时,对于这部分魔修,它又为其准备了一个致命的弱点。心神极易不宁,很容易被取得的欲望所吞噬。”
      这些是开源里面没写出来的内容,徐芷静静地听着,末了道:“这就是您让我背了一个月清心咒的原因?”
      “不错。”
      “这是我研究了近半生的咒语,专门防止魔修走火入魔。”
      她看着徐芷,目光深深,道:“你是我的弟子,我不希望你步入他们的后尘。”
      “今天我先教你第一式。魔修取感先自取,自身情感是最基础的魔力来源。”
      “修魔要先懂自己的内心,找到内心最大的欲望,再把它化成灵力推体外。”
      徐芷闭上双眼,雪花落在皮肤上有微微暖意。
      最大的欲望,她最大的欲望是什么?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心里总是挂念的那件事情是什么?
      脑海中,无数的画面浮现,一张张闪回。
      夜已深,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漆黑的窄道,手机现实的信息变成她看不懂的乱码。
      那是她每每回忆现世中断的地方。
      她想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才让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她想回家。
      回家,她最大的欲望是回家!
      刹时,气流涌动,风向变换,以徐芷为中心向内收紧。
      “就是现在!”
      徐芷猛地睁眼,灵力自手心而出撞向远处的箭靶,只听“咔嚓”一声,箭靶炸开,碎片散落在地。
      她不可思议的看了看眼前的箭靶,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间涌动的灵力还没消散,风围着她盘旋,这种感觉和她之前使用灵力乱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错,孺子可教也。”徐斫夸赞道,“再多试几次,不要放任灵力的流动,要去控制它。”
      一道又一道灵力自徐芷的手中爆出。雪停了,天上浮云自东向西,形如被人拉扯后的深色棉絮,最终挂在月亮上宛若一张面纱。
      劲风划过折下一枝梅花,又温柔地裹挟着送到徐芷手边。已是深夜,徐芷却浑然不觉困意,兴奋地一会飞天一会刨雪。
      能够运用灵力之后,她在雪地上将之前学过的剑术体术再打了一遍,只觉动作轻快,脚步轻松,轻轻一跳便有两米之高,效果要比之前好上数倍。
      她飞身一跃落到屋檐上,探出个脑袋对着徐斫喊:“师傅,师傅,快看我!”
      徐斫不知什么时候搬了套茶具坐在檐下,葵乙坐在她旁边好奇地摆弄着那些茶具,看徐芷像猴似的上蹿下跳,笑骂她:“逆徒,别把屋子踩坏了,快下来。”
      徐芷落回地面,雪地里留下两个浅浅的坑,她三两步走到徐斫跟前,把折下的梅枝别在徐斫耳后,退开一步傻笑着看她。
      徐斫把梅花拿下来,枝条捏在手里,对她道:“很晚了,今天就学到这。”
      “这么晚就懒得下山了,直接睡在翡翠宫吧,给你备了衣服。”
      徐芷嗯嗯点头,她两手一握,刚刚变着玩的雪花便消失了,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谢谢师傅。”
      “去吧。”徐斫起身摸摸徐芷的脑袋,“明天还要晨起训练,要起不来了。”
      “不会的,师傅。那弟子先退下了。”她再次拱手作揖,转身要走。
      “等一下。”徐斫忽然又叫住她,“你的书要抄到什么时候?”
      徐芷停住,想了想答道:“大概十天左右。”
      “抄得快的话七天。”
      “那你抄快点,七日之后有个悬赏你跟着去学一下。”徐斫把桌子上的折子丢给徐芷,“在紫云镇附近,是派给沈熙的一个任务。”
      “里面有委托的相关信息,你提前熟悉一下。”
      “我会先和沈熙知会一声,到时候你带着葵乙一起去。”
      “葵乙?”徐芷看向徐斫身边的小萝卜头。这小孩前段时间因为没穿好衣服着了凉,葵乙见她在看自己,回了她一个微笑,那鼻涕就这么顺着留了出来。徐芷眼疾手快拿着帕子就给他兜住了,“他这么小,还受了风寒,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担心他?”徐斫觉得稀奇,“你可别小看了这小子,他虽未通人性,保命很有一套。”
      “就这么定了,你回去休息吧。”
      她坐回榻上,对着徐芷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对了师傅。”玩雪玩过瘾了,徐芷才想起来借书的事情,“沈熙师兄说藏书阁下一层有供魔修学习的书,我能借着看看吗?”
      徐斫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手指在空中写了两下,一张准许令飘到徐芷手上。
      “书里的东西别什么都信,自己做好甄别。”
      “好的好的,谢谢师傅。”徐芷拿着准许令再三谢过,哼着莫名的调子玩着手里的雪离开了。
      “什么狗不狗的。”徐芷走后,徐斫回味着女孩离开时哼的歌词,末了笑了一声,她问身边的葵乙,“你听过吗?”
      后者摇摇头,一门心思的玩着手里的茶具,一溜鼻涕顺流下,徐斫动作飞快用帕子接住。
      “是该让回春给你看看了。”
      她捏着那支梅花带回寝室,放进桌上的空花瓶里,左右看了看,打了个响指,原本摇摇欲坠的花瓣牢固地长在枝丫上。
      徐斫将花瓶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放好,颇为满意,回到自己榻上熄灯睡下。
      是夜,翡翠宫外风雪大作,徐斫寝室内昏暗一片,梦中之人眉头紧锁。忽然,天边响起一道惊雷。
      惊雷劈进床上人的梦里,在无尽的黑幕上留下一道天沟,徐斫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跨过那道木门,步向漆黑一片的屋内。
      “唰拉!”
      又是一道巨响,借着转瞬即逝借着转瞬即逝的光亮,她看清了跪在地上的女人,女人的脚边还躺着两个人。
      “对不起……”
      “对不起……”
      徐斫只觉一股寒气沿着她的脊柱自脚底向上攀爬。
      “是我杀了他们!”跪在地上的女人忽地暴起,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衣领。
      “是我杀了他们!是我!”女人瞪大着双眼,满是血丝。
      这张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的脸,在这个梦里徐斫却怎么也看不清。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她神经质一般地呢喃着,抓着衣袖的手逐渐收紧。
      “回不去了。”那女人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你杀了我,杀了我好不好!”
      猩红的双眼带着绝望注视着她:“杀了我!杀了我!”
      地上两人的血向外蔓延,没过徐斫的鞋底。
      “求求你!杀了我!”
      两人的尸骨融化混进血水里漫过门槛涌向屋外。
      当时……有留这么多血吗?恍惚间,徐斫想到。
      “你不是兵器吗!你不是将军吗!你杀了我!快杀了我!”
      那声音字字泣血,语调变换越发尖锐。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有个声音在耳边教唆着,她好像拿到了一把刀,被人提着举起了手。
      她变成了侩子手,女人跪在她脚边。
      “杀了我……”女人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勾起,疯狂的眼神里渗出两滴泪。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悲伤?
      手起刀落,剑刃贯穿女人的胸膛。
      你在为谁流泪?
      徐斫猛地睁眼,殿外狂风骤停,她坐起身靠在床头平复许久。她没点烛火,拿起枕边的帕子捂在胸口。
      月光再次亮起,斜着照进屋内,在地上留下徐斫的剪影。
      帕子上的香气已经消散很久了,但她总能隐隐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好像那个人从未离开她的身边。
      帕上绣着寒梅,被人摊开放在膝上,一滴泪无声落下,花苞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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