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初见 “同学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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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喻！”
宋喻刚走到楼梯口，远远就看见一道身影朝着他用力挥手。
走近了才看清，是阔别两年的发小，高枫。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一直在国外……”
一只手突然伸到高枫头顶，微微用力，伴随着高枫一声痛呼。
男人淡淡笑了笑，抬步走进教室。
“都不热的吗？我记得这间教室装了空调。”
宋喻站在教室门口，单肩挎着空荡荡的书包，一只手随意插在裤袋里，身姿散漫慵懒。
教室里早就坐满学生，人声喧闹。
可当宋喻从窗外经过的刹那，原本吵吵嚷嚷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
宋喻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教室。
第四组最后一排的双人座位，恰好空出一个位置。
他顺手打开空调，不急不缓，朝着后排走过去。
底下零星响起交头接耳的低语。
“他怎么要跟那个书呆子坐一起？不会动手欺负人家吧？”
“看着长得挺好看，应该不是那种人。”
“可别以貌取人啊。”
宋喻垂眸，瞥了一眼身旁“书呆子”的侧脸。
额前细碎的发丝垂落，半遮住眼睛。
这张脸，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宋喻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周围不少同学假装不在意，余光却全都往这边瞟。
能和高枫称兄道弟，想来必然是不好招惹的人物。大家心里都已经做好准备，等着后排闹出动静。
预想里踹桌子、起冲突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少年看着散漫桀骜，却语气礼貌。
“同学，你好，我叫宋喻。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那人肩膀微微一颤，猝不及防被人搭话，慌忙将视线落到桌面。
他嗓音很淡，细细小小的。
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人……我叫秦琢。”
话音落，他便抿紧嘴唇，攥着笔杆，整个人往桌边靠了靠，尽量留出距离。
五六分钟之后，班主任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她扫视全班，目光在最后一排停留片刻，眉头微蹙。
“最后那位，你是上一届高一留下来的？”
班主任没有点名，可全班几十道视线瞬间全都落到宋喻身上。
宋喻随意掐了掐掌心，在众人注视之下开口。
“老师，我休学两年，刚回来，宋喻。”
班主任闻言微微诧异，随即点了点头，移开目光。
她没有教过宋喻那一届，却也听过这个名字。
临江一中曾经赫赫有名的学神，是一众老师捧在手心里的珍宝。高二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后来才听说，他休学了。
班主任简单交代班级事务，座位安排，班委选举，还留下各科预习任务，随后拿起点名册。
“还有一点时间，我顺着点名册来，点到名字的同学上来，简单自我介绍。”
班里响起一阵掌声，还夹杂几声起哄一般的欢呼。
“我叫高枫，说起爱好那可就多了……”
“大家好，我是高琳琳。”
“同学们好，我是胡宇，希望之后可以和大家一起进步。”
“秦琢。”
“池景桐。”
秦琢做完自我介绍，走回座位。
宋喻毫不避讳，一直看着他。
“秦琢，对吧。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秦琢没有应声，微微侧过头，飞快地对上宋喻的视线，又立刻躲开，像是在辨认，又带着一点怯。
周遭一下子安静不少。
只剩下秦琢与宋喻两个人。
秦琢依旧垂着头，盯着摊开的课本，可上面的文字，半个都看不进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旁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宋喻轻轻敲了敲秦琢的桌面。
“刚刚问你的，有没有想起来？”
秦琢身子微颤，缓慢抬起头，睫毛簌簌抖动。
他轻轻摇了摇。
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有。”
说完，他又飞快地低下头。
宋喻看着他紧张局促的模样，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声道。
“没事，说不定之后就想起来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望向窗外，不再逼迫秦琢。
秦琢悄悄松了一口气，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翻涌的酸胀。
明明是第一次同这个人同桌，明明只是初次相识，可宋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温和的语气、松弛的气场，都让他莫名熟悉。
像隔着漫长岁月，触碰过一次的温柔。
记忆轰然倒退，跌回很多年前。
那年的秦琢，不过五岁。
他是秦怀远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自小寄人篱下，在秦家看人脸色苟活。叶氏恨他入骨，恨他凭空占了秦家血脉、恨他会分走自己儿子的家产，平日里动辄打骂、关禁闭。秦怀远对此永远视而不见，默认他在秦家自生自灭。
那天他被冤枉碰碎了叶氏的玉镯，换来的是一场近乎夺命的殴打。
巴掌、踹踢、硬物砸在身上，旧伤叠新伤。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地，吐了血，浑身青紫，意识昏沉，连哭都不敢大声。
秦家怕打出人命惹来闲话，又不愿送公立医院落人口舌，最终悄无声息把他送进了临江专属世家私人疗养院。
这里不对外接诊普通病患，只收纳豪门子弟、世家孩子。
高墙隔绝世俗，医护严谨，环境雅致冷白，却是无数豪门藏污纳垢、疗养暗疾、遮掩家事的地方。
有人养身，有人养病，有人养伤，有人，养着不能见光的秘密。
宋喻就在这里。
彼时的宋喻，尚且不到十岁。
他天资卓绝，年少惊艳，却自幼被家中长辈暗中下了慢性毒药，经年累月侵蚀脏腑，查无源头、难以根治。家人对外只称他体弱多病，常年需要入院疗养。
整整数年，他大半童年，都困在这片冷白静谧的疗养院里，日复一日做检查、做疗程、服药调理。
那天，是他疗程结束、准备出院的日子。
而重伤入院的小秦琢，被单独安置在偏僻的观察病房。
房间太静、太封闭，幽闭的空间压得他心口发慌。
他身上处处是伤，皮肉淤青，骨头隐痛，呼吸都带着钝痛。压抑的密闭环境触发了他本能的恐惧——自小被关小黑屋、被锁密闭储物间的阴影根深蒂固，幽闭恐惧从那时起，就刻进了骨头里。
趁着看护短暂离开，五岁的小秦琢忍着浑身剧痛，偷偷跑出了病房。
疗养院的走廊冗长、单调、千篇一律。
纯白墙面，冷白灯光，地板反光冰冷，所有走廊、房门、陈设一模一样。
对一个浑身是伤、惶恐不安的小孩来说，这里像永远走不完的迷宫。
他越走越慌，越走越乱，彻底迷了路。
四周安静得可怕，听不到人声，只有自己微弱颤抖的呼吸。
疼痛、恐惧、孤独、无助，死死裹着他。
他站在长长的走廊中央，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眼底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走来一个穿着干净病号服的小男孩。
年纪不大，清瘦挺拔，眉眼生得极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是灰调的，深处浸着一点蓝。只是脸色偏淡，带着长期服药、疗养留下的清浅病态。
那是刚办完出院手续、正要离开疗养院的宋喻。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中央、孤零零、浑身透着怯懦与狼狈的小不点。
小小的孩子，身形单薄，浑身藏伤，眼神惶恐，像被全世界丢下了。
不到十岁的宋喻，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人。
他放慢脚步，一步步走近，声音干净、温柔，没有半分嫌弃，轻轻开口。
“你是迷路了吗，要不要哥哥带你回家？”
那是秦琢灰暗童年里，第一次有人对他温柔说话。
没有打骂，没有冷眼，没有厌恶，没有漠视。
只有温柔的询问，和主动递来的善意。
五岁的秦琢怔怔看着他，疼得发颤的身体，忽然就轻轻稳了一瞬。
只是那时他太小、太怕、太怯懦，不敢靠近，只是呆呆望着眼前的小男孩，没能伸出手。
没过多久，看护匆匆找来，强硬地带走了他。
那一面短得像幻觉。
之后岁月汹涌而来，无尽的冷落、欺凌、禁闭、压抑，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
那段唯一温暖的初见，被他死死压在记忆最底层，模糊、褪色，几乎快要彻底遗忘。
只余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藏在潜意识里。
时隔十年。
十五岁的秦琢，坐在高二教室的后排，再次遇见了他。
宋喻就坐在他身侧，散漫、温柔、干净。
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秦琢垂着眼，指尖发颤，心底轻轻发疼。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遇见宋喻。
原来他年少唯一的光，早在很多年前，就见过他一次。
命运的齿轮，早在无人知晓的童年，就已经悄悄扣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初见
